落春晖(重生)-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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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又审了一会儿,并没有什么进展,李柯还是只承认自己换了冰丝琵琶,邢鸣询问地看向另外两个人,“先行关押吧。”林秋寒捏了捏眉心道。
“那……”邢鸣又小心翼翼地看向裴长宁,“那个陈墨言?”
裴长宁看了看崔琰,“放了。”他淡淡地道。
崔琰有了一种长时间闷在水里无法呼吸的感觉;自那把火烧过之后;一个一个的人被牵扯出来;一个一个心思叵测;可一个一个都没有越过那道最后的线;这让她有些后悔前世里没有多嘴问一问;毕竟;他们现在苦苦追寻的答案曾经离她那么近。
因为心里不大自在,虽然从府衙出来已经是傍晚了,可她还是去了医馆,埋头于各种病例倒是冲淡了她好些思虑。但是当夜幕笼罩,病人都散去的时候,她又开始坐在案前,想着倚云楼的事情。
“想什么呢?”一袭素白的身影挡在她面前。
“师兄。”
他自然能看出她小小的魂不守舍,也很想伸手替她抚平紧蹙的眉,可是他没有这样的资格……
“师父快回来了了吧?”倚云楼的事并不适宜跟他说,她便提起了另一件事。
白苏黯然,她视他如兄长,可也只是当兄长一般的敬重,本想着来日方长,可如今眼见着她将另一个人放进了心里,不知不觉中喜怒哀乐也慢慢变得多起来,这是他认识她这么多年里不曾有过的变化。
想到这,他心里便多了一份沉甸,“嗯,昨日收到来信,说下月初就到家。”
“师父他这一向出去大概有半年了,不知带了多少珍稀药草回来?”她很是欣羡地道。
白苏看着在灯下透着柔光的秀丽面庞,呼吸微窒,“等他老人家回来,我大概也要出一趟门。”
崔琰讶然,“师兄要去哪里?”
他笑着摇摇头,“现在还没定下来,”说着环视一下四周,吁了口气,“在医馆里坐久了,也要出去走走,四方行医,才能见识更多的病例,搜集更多的药草,总结出更好的救人之法。”
“真好。”她由衷地赞叹。
“其实,你也可以……”他试探着开口。
“啪!”
二人都寻声望去,原来是元胡在装门板,一个人有些吃力,门板从手中滑落了。白苏起身去帮忙,二人合力将门板一扇一扇地装好,最后留有一扇的位置,白苏便将一个贴着“药”字的灯笼挂在医馆外面,回来便要装上最后一扇门板。
不料,就在这时进来一个披着斗篷的女子,看装扮定是不想让人认出自己。进屋后她径直走向崔琰,坐下后才拉下帽子。
是佩儿。崔琰倒不觉吃惊,只略想了一下,便知她的来意。记得上一世时她也来找过自己,不过时间比现在早些。
“抱歉,我有些事想单独跟崔大夫说。”佩儿看向白苏和元胡。
这没什么奇怪,自打崔琰在这医馆坐诊,经常有妇人专门来找她看诊。人嘛,即便是生病,也总有难以启齿的地方。
二人离开后,崔琰铺开纸,拿起笔准备写方子,那方子她还记得。
“崔大夫,我想请你给我开张落胎的方子。”佩儿压低嗓音道。
落胎?!崔琰猛地抬头,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怎么会?“你说什么?”
“请你给我开张落胎的方子。”佩儿又重复了一遍。
崔琰看向佩儿,虽然她半张脸隐在黑暗里,但仍能看出她的决绝。
“崔大夫?”见崔琰不语,似乎有些愣神,佩儿又叫了一声。
“对不起,”崔琰按下心头的疑惑,“恐怕我不能帮你。”
“为什么?”即便她是个风尘女子,可在世人眼里,这毕竟是个不光彩的事情,况且如今她肩上还担着倚云楼,思来想去,只有这个女大夫还可靠些,不料竟碰了钉子。
“我从不替人落胎。”
“可是……”佩儿一脸焦急,却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道出了实情,这个女大夫常和府衙的人在一起,想来对于凶案也是有一定了解的,“唉……实话告诉你吧,这孩子是李柯的,他如今被府衙抓了,我得为自己考虑,还有这孩子,难道要他一生出来就顶着杀人犯的儿子这个名头被万人唾骂吗?”
崔琰专心给她把脉,对于病人的私事,她向来是不关心的,可方才佩儿的话却着实把她吓了一跳,李柯是今日近午时被带进府衙的,这会佩儿却已经得到了消息,也难怪,倚云楼这种地方,什么消息听不到?
“从脉象来看,你已经有了三个月的身孕,但你的脉象又很不稳定,要小心才是。”崔琰丝毫不提落胎方子的事。
“崔大夫,你就不能帮帮我吗?”佩儿仍不死心。
“方才我说了,我从不替人落胎,”崔琰态度坚决地说着,“我治病救人,落胎这样的事有悖我的准则,或许有的医者以为这是无所谓的事情,可我不这样想,胎儿也是生命,我不能害他。”
见这情形,佩儿知道要说动她是很难了,便匆匆道了谢,黯然地离去了。
崔琰盯着那块空洞的门板缺口,微弱的光以外是漫无边际的黑。
她还记得上一世佩儿来找她的情景,虽然也紧张害羞,可无法掩饰的期待都写在脸上,与今日的情形大相径庭。那时她说要和孩子的父亲成亲了,让她无论如何保住胎儿……
那时她只见过佩儿一次,并不知道她是倚云楼的女子,她还叮嘱过她药服完后要再来复查,可她却再也没有出现过……
再也没有出现过?崔琰一个激灵,好似刚从梦中惊醒,脑中闪过一个可怕的想法……
上一世里,倚云楼那把大火烧死的究竟是谁?
夜色已深,崔琰独自走在街市上,本想着去府衙找裴长宁,可思绪纷乱,再抬头时,发现自己站在离倚云楼不远的地方。她站在暗处,眼见着那里红袖招展,人来人往,歌声靡靡,好不热闹。
不知站了有多久,她准备离开,转身之际,见佩儿送一个男子出来,她远远瞧着那人很是眼熟,可惜见不到正脸,二人在门口亲昵了好一会儿,她自然而然地撇开脸去,再看时,那人站在半明半暗处同佩儿挥手告别,随即便隐入黑暗中不见了踪影。
崔琰即刻跟上去,那人显然是喝了酒,步履踉跄,走走停停,还哼着曲儿,是以要跟上他并不难。
她在那人身后跟了大概有两条街了,也不知道他到底要去哪,正想着,那人突然冲到墙角,像是在呕吐。
她赶忙找了个拐角藏好,听声音像是差不多了,便探出头去看,见那人果然又向前走去。
她刚要跨步向前,不想被人拉住手腕,“他早就发现你了。”
“是你。”她不自觉地笑起来。
裴长宁见她笑了,一阵舒心,“走。”他轻步跟上去,将她拉在身后。
“哎?”崔琰小声问,“你不是说他发现我了?”
不料他却轻笑道:“可没发现我啊。”
她不明就里,只好紧跟在他身后。又走了一会,来到一处空旷的所在。
那人突然停住脚步,在黑暗中立了一会,像是在听身后的动静,突然,他侧头向着身后说道:“小娘子,跟了我这么久,出来吧。”
“迷亭先生!”待那人转过身来,崔琰惊呼。
☆、以己为注
迷亭见是崔琰,显得很是高兴,可等看清她身边的人,不由地警觉起来,这一路过来分明只有一个人跟着他。看来这人内力不是一般的深厚,他一点都没觉察出来。
“哈哈,丫头,不要叫先生这么生分嘛!”迷亭呵呵笑道,脸上的肉都堆到一处,白胖得并不显油腻。
崔琰显得有些为难,“可是师父说你们已经不是同门师兄弟了……”
这个迷亭与沈老先生本师出同门,两人都天资聪颖、勤奋刻苦,可迷亭不知从何时起渐渐偏离了行医救人的路子,转而痴迷于各种迷药、毒药的配置,且暗中做起了“生意”。
师祖在世时曾说他是“邪门歪道”,并将他逐出师门,自此他便更加没了管束,不论何人,只要出的价钱合适,他便会满足对方的任何要求,在江湖中很有些名气。他一好钱二好色,行踪飘忽不定,崔琰也只见过他寥寥数面。
“嗨——”迷亭有些尴尬,“这老东西,专会说我坏话,我可一直将他当师兄一般敬重,到哪都说沈老是我师兄,哈哈哈哈……”
“先生什么时候回来的?”据她所知,迷亭离开南临府至少有三年时间了。
“个把月吧,本想去同济堂拜访那老小子,可打听了他云游去了,就没去。”多年来,沈老先生虽嘴上恨铁不成钢,可到底是挂念他的,是以只要他回来,便会去探望,即便是斗嘴,也是其乐融融的。
“回来做什么?”因为看见他与佩儿在一起,所以她有些好奇。
“丫头,你向来不是多事的人哪。”迷亭道。
“倚云楼大火,先生知道么?”她道出自己好奇的原因,“我看过尸体,死的三个人都中了迷药。”
闻言,迷亭嘴巴张得大大的,不可置信地看着崔琰,“你也转行了?不做大夫做仵作了?你师父没给你气死?”他一连问了几个问题,又翻了翻眼,继续道,“我不是跟你说了?哪天不做大夫了来找我,我那么诚心收你为徒,你怎么……”
“先生,”崔琰打断他,“请问先生到底回来做什么的?”
迷亭知道这是个实心的姑娘,也不再兜圈子,“回来做生意啊!你也知道,我呢,一向是生意在哪人在哪。”
崔琰一阵心惊,果然那些迷药是出自他手?
“是不是有个叫李柯的找你买过迷药?”一旁的裴长宁开口道,接着他又转向她,“今日邢鸣查到李柯曾经向一个叫迷亭的人买过迷药。”
难怪这么晚会遇到他。
“你是谁?”迷亭早就想知道他是谁。
“他是……”崔琰一时竟不知该如何给迷亭介绍他,莫名地红了脸,“呃,他是府衙的裴大人。”
“噢……”迷亭将嘴巴圈起,“这个嘛,不是我不肯说,实在是因为我客人的身份都是要保密的,而这做生意嘛就讲究个信誉,我要是说了,以后如何在江湖立足?”
“那方才在倚云楼给你送行的那个女子是不是也在你那买过迷药?”崔琰脱口问道。
“她?”迷亭眯起眼,转而将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般,“不行不行,我不能说。”
“先生,”崔琰正色道,“你可知出自你手的那些迷药可能害了人的性命?”
“丫头,”不想迷亭也变得正经起来,沉着脸道,“迷药只是迷药,从来就不是迷药害人,而是人害人。”
她愣住,不知该说什么,转而和裴长宁对视了一眼,只听他朗声道,“即便如此,人总该有自己要坚持的东西。”万籁俱寂的夜里,他的声音显得更加沉稳有力。
“哎呀!我就是不能说嘛!”迷亭像个孩子般跺着脚嚷道,心里却想着若要从此人手里逃脱能有几分胜算,在将那人上上下下又打量了一番后只好放弃了这个想法。
“那么,你要怎样才肯说?”裴长宁问。
迷亭在黑暗中跺着步,伺机逃跑怕是不太可能了,再者若是让他师兄知道他欺负了他徒弟,肯定没好。如此盘算了几个来回,索性向着裴长宁说道,“这样,我们打个赌,我输了就回答你的问题,若我赢了嘛,这丫头要乖乖拜我为师,如何?”
如此输了的话也不能怪他不讲信誉了,不过,他是不会输的。
“不行,”裴长宁一口回绝,顿了会,接着道,“我不会拿她做赌注,我拿我自己跟你赌,若我输了,即刻拜你为师,如何?”
说一不二的气度,即便是在暗处也能清晰地感受到。
那二人皆愣住,心思各异。而裴长宁见迷亭不语,接着道:“怎么?你觉得我做你徒弟不够格?”
迷亭反应过来,似乎明白了这两个人之间是怎么回事,“不、不,哈哈,你能跟着我一路到这还没被我发觉,而且还带着个一点功夫不会的笨丫头,够,太够了!不过,我还没说赌什么呢!”
裴长宁不在意迷亭胸有成竹的样子,只轻飘飘说了一句,“随你意。”
“嘿嘿,有胆!”迷亭一时间玩性大发,从怀中摸出一粒丸药放在手掌心,“这样,这是我新配制的迷药,哪,你看好了,你若能在我将手掌蜷起来前拿到这粒药就算你赢,如何?”
“先生!”崔琰意欲阻止,她虽知裴长宁武艺超绝,可要他在如此短时间内拿到那药怕也是难事。
不料裴长宁却道了声“好”,话音未落就掠到迷亭面前,动作快如疾风,在黑黢黢的夜里他形同鬼魅,不光轻松拿到了那粒迷药,还轻松将它塞进迷亭尚未合拢的嘴中。
“你……”崔琰只觉自己的衣裙如微风拂过般轻轻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