茸宠(重生)-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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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溯轻微点头,费力的抬起另一只手,摸了摸眼前人柔软的发顶。
常之茸看着李溯喝下汤药,精神不支,逐渐沉稳的睡去,将他的双手都放置在锦被当中,掩好被褥。
待站起身时,身子晃了一晃,福田赶忙上去搀扶住她,一路将她扶到正殿。
福田这些时日都快哭瞎了眼,到现下还是哭腔:“如今殿下的身子还未好,太子妃您可不能自己再累垮了啊。”
常之茸摆摆手:“我无碍,你快去内殿候着殿下,有何情况要及时来通秉我。”
福田点头,应声去了。
常之茸继续埋首在案,不多时吴太医疾步前来,这些时日吴太医来了很多次,都是来告诉她京城中徐郎中等人都有何进展,做了哪些药材的试药,虽都以失败告终,但亦总结了不少经验,避开了许多不必要的尝试,又缩小了一些草药的可能性。
知道的消息越多,常之茸越发的肯定,自己曾一眼扫过的那味草药,有可能便是克制殪瘟的关键之物。
常之茸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吴太医,吴太医顿时眼中冒光,立即道:“我虽未曾看到过有书籍记载过这种药材,但若真的有,那殪瘟之症便有望根治了啊!”
常之茸闻言微怔,她思索了片刻,自己仿佛陷入了一个寻找误区,若是连吴太医这般博览群书,都不知道记载这味药材的书籍,那么自己当初究竟是看的什么书册?定不是通俗的这些医药典籍,亦不是什么大家名册了。
常之茸思来想去,脑海中忽然忆起一本书籍——疑难杂症·趣闻。
她忽的站起身来,翻了殿内所有的书册,都没有找到,方才想起好似几年前,徐郎中初到京城,常之茸觉得这本书应当是云游郎中所爱,便将其带到月心堂,给了徐郎中。
常之茸顾不得吴太医奇怪的眼神,她连忙喊来苏广,让他备马车,立即出宫去月心堂。
常之茸来去如风,一刻钟都不到,殿内便只余下吴太医一人,吴太医只能在殿里等着她回来。
而常之茸急匆匆的去了月心堂后,在里面东翻西找,还好徐郎中没有将书籍乱放,所有的书册都整齐的摆放在一排架子当中,一炷香的时间,常之茸便从书架上找到了,随后她扫了一眼架上的其他书册,吩咐苏广道:“先送我回东宫,再派人来将这些书都搬到东宫去。”
苏广应下。
东宫正殿内,常之茸翻阅着那本疑难杂症的趣闻,越翻看心中越焦急,直至整册书都快翻完,常之茸也没看到那味药材,难道是自己又记错了?她此时一颗心都要坠落到深渊,急的眼睛都快红了,终于在最后一页,看到了熟悉的几句话。
书中言:若有极为严重的肺气壅实,胸满喘急和温毒发斑等症状,可用此药一试。
后缀切记二字,又言之:药性过大,慎用。
常之茸眼眸大亮,她立即翻看上一页,书中详尽的说到,此草药为菘蓝根茎,其性寒,炮制方法需去杂质,洗净,润透,放置干燥后入药,亦可与其他药材一同煎制。
此药名为,靛青根。
常之茸心中难抑激动之情,赶忙将此内容给吴太医相看。
吴太医今日便留在东宫没有走,他看着常之茸捧着一册书面容一惊一乍,还有些担心,待自己看完那药材的药性药理后,也抑制不住的面上大喜过望,吴太医一拍桌案,连连说道:“此药是老夫这半年多来,看到的最为贴合救治殪瘟之症的药材!”
二人因着这一味药材激动不已,常之茸立即唤来了苏广,让他派人出去寻药。
哪怕现下已是夜半三更,苏广得了命令,转身带着几个影卫便去了。
从这一刻起,常之茸便是每时每刻都心急如焚,她迫不及待的想要早点拿到靛青根后入药,因为她知道李溯已经等不得了,半个月的时间已过,现在每一天都是提心吊胆,每个时辰都仿佛是与阎罗王偷来的时间。
常之茸接替了福田,开始时时侍候在李溯身旁,哪怕他现下站不起身,甚至手都抬不起来,常之茸亦不离不弃的照顾在侧。
她再了解不过,罹患殪瘟时身上的疼痛和煎熬了……且越是到后面,呼吸越是困难,整个肺部便如同浸泡在水中,便是在睡梦里也要有人在旁看守,若是熟睡当中一口气没有上来,便要及时有人发觉,然后以口渡气,直至患病之人能够自行喘气方可。
常之茸便是这般,日夜不离的守了整整两日。
李溯不忍看她如此劳累,口中艰涩道:“之茸,去睡会罢。”
常之茸不肯,她看着李溯脖颈上的青黑色,已快漫延至面部,心中绞痛。
“阿溯,我不累,解药就快有了,苏大人已经亲自去寻药,再撑一撑,马上就能好了阿溯。”
常之茸握紧他的手,急切的与他说着。
李溯抬眸看向她,唇角微勾,有些费力道:“嗯……我相信你。”
常之茸用力点头:“再睡一会,我守着你。”
李溯闻言,眼皮沉重的合上,感受着一直守在身旁的常之茸,逐渐安心睡去。
这一夜里,李溯有三次呼吸停滞,常之茸都立即发觉,以口渡气将人救了回来,她再不敢阖眼片刻,始终听着看着,心中细数着李溯的呼吸频率,直到第三日清晨,朝阳升起。
苏广终于带人回了东宫,他风尘仆仆的行至到内殿,将寻得的药材悉数呈上。
常之茸看着眼前的靛青根,郑重拿起,紧握于手中……所有人心中都清楚,这真的是最后的希冀了。
她让福田守在床榻前,自己则是亲自去煎药。
巳时,常之茸坐在药炉前,眼前有些发黑,她勉强的将身子靠在墙上,强迫自己不能阖眼,仔细的盯住药炉,为了使药性能够发挥到极致,需时刻调整火候,掌控着煎药的烹煮温度,便这般煎制了两个时辰。
申时刚过,汤药熬制完毕,常之茸小心翼翼的将棕褐色的药汁过滤至碗中,捧着药盏赶去内殿。
然她刚行至过半,一个小奴才匆忙而来,看到常之茸后,哭丧着脸道:“太子妃殿下,您快些去内殿罢……吴太医说,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快不行了!”
常之茸面容一白,加快步伐,端着药盏入了内殿。
抬眼看去,便是一地刺目的血。
床榻旁吴太医苏广等人皆在,李溯呼吸急促,撑在床边,大口大口的呕血而出,吴太医在旁神情焦急,却束手无策。
常之茸脑中一片空白,她本能的快步行至榻前,异常冷静。
将药盏放置在床头,拿来衣物将血迹擦干,然后轻抚着李溯的后背,为他顺气,直至口鼻处再无血液喷出。
而此时的李溯,已是连话都说不出。
常之茸端起药盏,凑至李溯唇边,轻声道:“殿下,该喝药了,万不能再呕血,更不可将汤药吐出,一定要强迫自己咽下去才可。”
常之茸的话,李溯听到了。
他喉头一腥,却强硬的将那口血,混合着汤药,一同咽了下去。
他此时已经尝不出哪些是药,哪些是血,口中无味,鼻间窒塞,双耳嗡鸣。
只知道口中不论是何物,只能咽,也只许咽。
汤药入腹,片刻后,便止住了体内涌上的鲜血,但药性之强,亦让李溯喝下后,便无力睁眼,整个人瘫倒在榻,直接昏迷了过去。
常之茸心头一紧,额间冒汗,她忙抬手探了李溯的颈侧和鼻息,察觉人尚且无碍后,整个人便撑不住的颓坐在地上,后背汗湿了一片。
福田欲要上前搀扶,常之茸却摆手,无力道:“我便坐在这里,歇息片刻……守着殿下。”
吴太医拍了拍她的肩膀,想安慰几句,最后还是没有说多余的话,而是轻叹道:“只看殿下,能否挺过今夜了。”
常之茸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李溯昏迷沉睡的面容,点点头。
众人见状都退至到了正殿,将内殿留给了常之茸和李溯二人。
常之茸坐在冰凉的地上,身子靠着床榻,整整一个时辰,方才恢复了一些力气。
她踉跄着起身,轻手轻脚的拿着干净的布巾,为李溯擦拭着脸上和身上的血迹,可是怎么擦,都还有个浅浅的红色印子在上面,常之茸手中的布巾都有些拿不稳了。
她放下手,跪在床榻边,双手捏紧,垂头埋在臂弯中。
“怪我……都怪我……”
常之茸心里紧绷的那根弦,越绷越紧,越绷越用力,她不断的责怪着自己,将这一切都归结成自己的错。
因为该患殪瘟的人,本应是她啊……
为什么这一世,李溯会罹患殪瘟?难道都是因为她重生回来,改变了如此多事情后的结果吗?
如果所有事情都和上一世一样,李溯便不会沾染上殪瘟之症,到头来,这一切的一切,竟都是因她而起。
只怪自己八岁那年,煽动了那一扇蝴蝶的翅膀,影响至今。
常之茸浑身冰凉,她睁着一双空洞的双眼,有些不敢想象,若是李溯因殪瘟而身亡,她宁可没有重生,没有做任何的改变,就如同上一世一般,安安静静的死去便好,她不会再有任何的悔恨和不甘。
因为她真的没有想过,要用李溯的命,来换自己的命。
常之茸缓慢的抬起头,仔细的看着李溯削瘦刚毅的面孔,然后轻轻握住他干燥微凉的手,抿了抿唇。
“阿溯,你知道吗……这一世,本不该是如此的。”
常之茸半垂下眼眸,眼睑微颤,她有些喃喃自语,轻声诉说着压抑的心绪。
“八岁那年,我随父母离京,便与你断了联系,说来我们便只相识了三年而已。离京后,我于霖县生活了两年,那时便以为,会一辈子在霖县平淡的生活下去了,可我年岁小,舍不得京城的荣华富贵,总跟爹娘闹着要回京,后来……真的回京了,可与我想象的,又是一番天差地别。”
“十岁那年,常家满门抄斩,我被爹爹送到了杨府,甚至那时候都不知道爹娘已故,杨夫人与我说,常家犯下窝藏皇子的滔天之罪,我为了活着,便只得留在杨府,这一待,便是五年,如同地狱一般水深火热的五年,被毁去了容貌,被绑上了花轿,替嫁给了一个莽夫,现下想来,这些事情仿佛已不那么真实……直至京中殪瘟肆虐之时,我亦没有躲过,到死都是悄无声息,无人在意。”
常之茸回想到这里,不禁微微摇头,叹道:“我恨啊,恨为何是自己,为何是常家,恨韶贞皇后,乃至恨你……为什么不来救我。”
“可重活一世,我才知道,原来心中含恨的,始终只有我一人罢了……”
“我总想着能否将命运改变,可如今真的改变了,我又心中后悔不已,我怎么能够如此自私,怎么能够为了自己,便让你身陷险境。”
“若我知道会有今日,八岁那年,我不会说出那句话,不会去改变任何事情。”
“我想让你活着。”
“你一定要活着。”
“阿溯,你听到了吗……”
……
第92章 。 '最新' 元启 【终章】元启初年
“之茸; 京中贵女当温婉贤淑,不得爬树。”
“你、你莫要告诉我爹爹,我便上去摘果子给你吃。”
……
“只要茸儿高兴; 娘亲恨不得呀; 能活到两百岁; 天天伴在茸儿身侧。”
“娘亲活到两百岁,那岂不成精了?”
“胡说八道; 娘亲便不能是成仙?”
……
“之茸; 听爹爹的话,在杨府等为父去接你; 若发生了何事,莫要恨任何人。”
……
“之茸,我心悦的人一直是你。”
“之茸; 你相信我吗?”
“之茸; 我来接你了。”
……
东宫内,灯火通明。
常之茸额头抵着床榻,短短闭目了一炷香的时间,却仿若梦了一世之久。
她抬起头来; 窗外夜色苍茫; 已是子时。
常之茸转过头,下意识的摸了摸李溯的手,却被其滚烫的温度惊吓回神; 这才发觉; 昏睡中的李溯不知何时起; 浑身发热,皮肤滚烫,连同内衫和锦被都汗湿了。
常之茸见状; 慌忙起身,一边为他擦汗,一边为他换了干净的衣衫和被褥。
此时在外候着的吴太医也赶忙进了内殿,把脉仔细查探了一番李溯现下的情形。
足足一盏茶的时间,吴太医才松开手,面上有些疑虑和不确定,然后对常之茸说道:“你可有发现何异样出现?”
常之茸微微皱眉,然后摇头道:“并未,殿下一直昏睡不醒,方才忽然开始身子发热,但我把脉看过后,这好似并非是寻常的头热风寒之症。”
“确实不像,脉相仍是紊乱,但这莫名的发热,却探不出是为何。”吴太医也疑惑了起来。
端着一盆清水立在一旁的福田,忽然惊讶出声道:“殿下的青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