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锦(双重生)-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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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星遥点点头,正要抬脚继续走,忽然想起什么,叫了声“不好”,朝祁归海急道:“我常听人说,街上这些窃贼偷儿是有团伙的,若是叫人搅了好事,恐怕会事后报复,刚那孩子会不会有危险?”
那孩子必然也担心这一点,所以不敢直接上来向他们示警,而是采用了这种迂回的办法。
祁归海点头:“极有可能。”
宋星遥咬咬唇。那孩子毕竟帮了她,若是因此涉险,她心里过意不去,但她又没自保之力,更遑论救人,倒是可以让祁归海去,可万一对方人多势众害得阿海受伤,她更过不去……
见她的挣扎几乎要溢出眼眶,祁归海开了口:“我去看看。娘子到旁边铺子略逛逛,莫走远,也别留在街上,我去去就回。”说完把手里东西交给燕檀,没等宋星遥说话就头也不回跟着冲进暗巷。
宋星遥叫都来不及,眼瞅着他的身影消失巷口,她无可奈何带着燕檀进了最近的一间铺子,也没心思逛,不过囫囵扫过几眼柜上货物,就将目光望向暗巷。幸而祁归海没让她等太久,半盏茶功夫就出现在巷口,手里还搀扶着那个孩子。
小姑娘曲着右脚跳着走路,没了起先的灵活,显是受了伤。宋星遥忙迎出门去,小跑到祁归海身边,叠声问:“出了何事?”
“这丫头厉害,半天下来坏了那起人好几桩事,那起人果然把她堵在暗巷里,我到的时候,她已经挨了几下子,现下我已将那些人赶走了,她受了点轻伤,不碍事。”祁归海道。
“那你呢?”宋星遥又问他。
“我没事。”祁归海温和笑了,又道,“扶她去马车上坐着吧。”
“我也没事!”小姑娘挺起胸脯,“不用坐。”
“小小年纪就会逞强!”燕檀回了她一句,从祁归海手里扶过她,四人一起,直往马车走去。
片刻后,宋星遥与燕檀扶着小姑娘坐进了马车,小姑娘很不自在,屁股左挪右蹭的,燕檀看不过眼,刺她:“你动什么,褥子上长针吗?”
小姑娘挠挠头:“这褥子……布料挺好,我怕坐脏……”
这话说得燕檀的刀子嘴再也张不开,知道这是穷苦人家早惠的孩子,又想起自己身世,便生出恻隐之心。小丫头模样挺俊,双颊红扑扑,一双月牙眼十分讨喜,虽然拘束,却没什么自卑,带着几分憨态,看得宋星遥愈发温柔:“伤哪儿了?我看看?”
“不不,就扭到脚而已,别看了。”小丫头忙把脚藏进裙里,不肯给她看。
宋星遥也不逼她,只问:“刚才的事谢谢你,你叫什么名字?”
“早知道你身边带着好手,我就不多事了。”小丫头说话老成,透着与年龄不相符的成熟,“我叫荔枝,‘红尘一骑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的荔枝。”
“你读过书?”宋星遥替她拈下肩头上的几根杂草,笑问道。
“没,六哥教的。”她又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那你姓什么?”
问及姓氏,荔枝忽然不吭声了,把头一垂,良久才传出似蚊蝇的声音来:“没姓。”
宋星遥与燕檀对视一眼,不再追问,燕檀取了马车上几样点心,通通塞进荔枝手里,宋星遥才又温声道:“那你住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家住得远,你在东市口把我放下就成。”荔枝没拒绝燕檀的好意,收下点心却不吃,全藏进怀里。
“那怎么成,你脚受了伤不好走路,况且刚才那些人也不知道还跟没跟着,还是我送你回去比较妥当。”宋星遥道。
“那……多谢姐姐,我家在永和坊的善婴堂。”她没过多坚持,报了个坊名。
永和坊的善婴堂,那是长安城收容孤儿的地方。
宋星遥心里了然,并不多问,只朝外头吩咐了一句:“去永和坊。”又朝荔枝笑道,“永和坊离东市这么远,你来这莫非专程赶贼人?”
荔枝被她的话逗笑,噗呲一声道:“哪能啊!我替人跑腿的。娘子以后若想寻人传个话跑个腿什么的,到善婴堂找我就行,我保证嘴严,价钱公道!”
“这丫头,年纪小小,就生财有道!”燕檀也笑了。
说笑之间,荔枝松懈下来,没了起初的拘束,在马车上颠呀颠的,说了一通话后竟累得靠在车壁上睡着,一路无话,直到宋星遥将她摇醒。
“到了?”荔枝揉着眼看了眼外头的景象,发现果然已到善婴堂外,立刻跳起来。
“你慢点儿!”宋星遥阻止都来不及,眼瞅着她撞上车顶盖,哭笑不得。
扶着荔枝下了马车,宋星遥朝祁归海使个眼色,祁归海便拎起旁边两包东西,一包跌打药,一包胡饼,都是路上新买的,用的燕檀的钱,这也是头一回让燕檀使钱她没抱怨的。
善婴堂只是个一进的宅院,年久失修的模样,门上朱漆斑驳,瓦顶残破,荔枝还没到门前就开喊:“快出来,给你们带点心了!”
连叫了三声,也没见有人迎出门,荔枝犯了嘀咕:“人呢?”声音刚落,里头就冲出个更小的孩子,手里拿着一块饼朝她道:“六哥回来了,带了许多好吃的,快看去!”
荔枝眼睛骤亮,握在宋星遥手腕上的手一紧:“六哥真回来了?!”一边急步往宅里走去。
宋星遥本打算送她门口,把药与礼交给她就打道回府,如此一来少不得被她拖着又往前走了几步,堪堪走过门坎,迎面遇上里面出来的一群人。
荔枝欣喜地叫了声:“六哥。”
被好几个孩子簇拥的男人抬头望来,这一望之下,先是惑,而后渐渐浮上惊喜。
宋星遥却是彻底停下了脚步。
冤家路窄,她遇见裴远了。
第27章 变数
宋星遥知道裴远是在长安育幼堂内长大的孤儿, 但长安的育幼堂不止善婴堂这一间,她怎么也没料到这就是裴远生活过的地方,更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裴远。
这接二连三的巧合让她觉得那一世的冤孽可能还没还完。
手在袖中攥成拳,宋星遥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态度来面对裴远, 尤其是从林宴口中听到杀害自己的罪魁祸首是裴远以后,她对裴远的惧怕怨恨之上还添了愤怒。
如果裴远和林宴一样,也从那一世回来,她也许会冲上前狠狠质问他, 质问他为何要设毒局下杀手, 即便他因为林晚厌恶于她, 可她毕竟没做过一件伤害他们的事,他为何要置她死地?
然而没有如果, 裴远和林宴不同,这个时候的他不会明白她的愤怒与恨意。
那厢裴远似想上前, 脚步却被身边的孩子绊住, 荔枝更是挽住他的手臂,不顾伤脚一个劲儿地讨要礼物。宋星遥已借这片刻时间冷静下来,她不想与他照面,转身就往马车走去, 只让祁归海将手中礼物送进善婴堂。
走了几步, 她身边忽然刮过一阵风,有道人影嗖地闪到她面前, 拦住她的去路, 逼停了她。
“怎么见到我就走?”裴远盯着她看。她穿了件胡服, 虽没那日娇俏,却有别样风情,尤其那双眼……冰冽得不似寻常少女,仿如那一天面对冯晃时被阳光扫过的眸,透着狠劲,无情而有力。
“让开。”宋星遥开口并无废话。
裴远蹙蹙眉,品出不对劲来——这眼眸是很吸引人,但若被她用这种目光看着的人是自己,就不那么美妙了。
“是我,你不记得了?”他想了想,觉得也许是她没认出自己,毕竟当日在匪窟里自己易容过,于是用手遮去自己下巴,“想起来了吗?”
宋星遥不欲与他多费唇舌,往左一步打算绕过他,他却偏也往左一步,仍拦在她面前。
“你的薄锋刃还在我手里。”裴远索性挑明。
宋星遥想起那片薄刃,那是父亲打给她的防身好物,现在再想寻块精铁已经不能,她当然想要拿回来。
“拿来。”她依旧冷道。
裴远心道何止是刀,她还有只鞋在他手里,但这话他没说,只是微微一扯唇角:“想起来了?我们也算共过生死的朋友,重新认识下?我不叫陈三,那是化名,我姓裴名远,你呢?”
宋星遥脸上的霜雪毫无融化迹象,只是高声唤道:“阿海!”
那厢祁归海才刚将手上的东西交给荔枝,并仔细叮嘱她药酒的用法后,正与燕檀走回来,闻声飞掠至她身畔,沉道:“娘子何事?”
“上马车,我要回去。”显然裴远不是诚意还刀,宋星遥不想和他纠缠,径直朝祁归海道。
祁归海见两人这副模样,只当宋星遥遇上拦路的登徒浪子,当下便将她护到身后。裴远对着宋星遥时尚算温和,但遇上祁归海便不同了,眼神顿改,幽光沉潜,是试探也是挑衅,毫不示弱。宋星遥可不管他,有阿海在侧,她倍觉安全,飞快越过裴远往马车去。
裴远站在原地未动,只是在她即将踏上马车时,忽然开口:“宋六娘子……”
宋星遥顿步转头:她没告诉过他自己的身份。
“你以为你让书史划去你的名字,我便查不到吗?宋司库府上的六娘子。”裴远双臂环胸,懒洋洋道。
他岂止是查到她的身份,连她父亲在京城任职,而她也要进京定居的消息,都打探得一清二楚,否则他也不会连个照面都没和她打就回到长安,专等着她进长安呢。好歹他们也算救过彼此,他可没想到这
第一回 重逢她就翻脸不认人。
裴远这番话听来侵略性十足,宋星遥脚步却只顿了片刻,很快就摔帘进了马车内,没多久传来她的声音:“回府。”
马车转眼就慢悠悠驶离善婴堂,半点面子都没给裴远,只有荔枝一瘸一拐地过来,看着远去的道:“咦,姐姐回去了?”
裴远这才想起问荔枝发生何事,荔枝就将东市发生的事说了一遍,又感慨:“六哥,这姐姐好温柔,和那些贵女不一样,我喜欢她。”
裴远瞧了她一眼,心道——温柔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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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星遥坐回马车里,心情渐渐平复,忽然想起林宴临走前那席话——你所拥有的记忆只能让你掌握先机而已,但很多时候你变,外界也跟着改变,事态发展并非一尘不变……
她缓缓伸出自己的手,看着掌中纹路不语。
归来迄今,已生多少变数?
她打发莺香,于是生出莺香娘的事端来,若非她早有准备,怕也不能解决得那般顺利;她留在长安,于是发生她误入人贩巢穴,进而早早认识裴远,而裴远如今又不知出于何原因对她上了心;林宴的归来,导致宋梦驰前途的改变与那场追杀……
这一切全都不在她所知所测中。
林宴说得一点都没错,事态发展永远不可能一尘不变,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她改了一点点,便改了后面所有发展,而她所握的不过是一点先机而已。
如同才能善用这些先机,那是她需要好好琢磨的事。
比起林宴和裴远,她还是太嫩了。
她从没像此刻这般,如此渴望去掌握一些东西,一些足够应对变数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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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里,宋星遥一刻也没耽误就风风火火进了自己绣楼。
似乎从那日与林宴对话过后,她的迷惘与恐惧就消失了大半,把对旧事的怨恨愤怒化作力量,驱使她去走一条与上辈子截然不同的路。
燕檀已经按她的吩咐,把金宝和玄云抱到屋里并将门关紧。两只猫进屋就撒欢,跳上床踩着被褥追逐,惹得燕檀抱怨连连。
三只猫已经到长安也有段时日,渐渐适应新的地方,从最开始的恹恹不安稳定下来,并没给宋星遥带来太多麻烦。
“明天把这两一起带去狸乐馆报名吧。”宋星遥一把抱起玄云,看了两只几眼决定道。
“崽崽呢?”燕檀想起趴在楼下的藤窝里睡得正香的崽子,问道。虽然三只猫都很漂亮,但凭心而论,崽崽要比玄云和金宝还胜出一大截,尤其是这小家伙现在没长开,拳头大小的猫脸上生了对又大又亮的眼睛,着实能把人看化。
宋星遥摇头:“不带。崽崽太小,不急。”
若只是想上狸谱,她的玄云和金宝一样可以——玄云是尺玉霄飞练,身形矫健,毛色光亮,一双金瞳自带骄傲;金宝是金丝虎,毛发如虎,又圆又胖,像只缩小的老虎,憨态可掬。这两只猫都各有特色,要上狸谱难度不大。
至于三个月都不到的崽子,还在长身体呢,就不抱它去折腾了。
如此做下决定,翌日宋星遥果然亲自抱着玄云与金宝又跑了一趟狸乐馆。馆内猫师看过后果然夸赞有加,将两只猫都上了宋星遥的猫牌,如此这两只猫便得到参加狸奴会的资格。
至下月初十,玄云金宝经历首轮选拔,毫无意外全部晋级,只等年前终赛。
虽是意料中的事,宋星遥仍旧大为高兴,奖励两只猫儿一顿丰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