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通房-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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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远洲耳中轰轰作响。
刚才所猜测甚至笃定的一切,都瞬间崩塌了。
可宋远洲还是不肯相信。
“英英,别骗我。。。 。。。忘念他,不是我们的孩子吗?”
计英在袖中攥紧了手。
她笑了,她说当然不是,“忘念是我同我夫君的孩子,宋二爷在想什么呢?”
“你夫君。。。 。。。是谁?”
计英看着他,淡淡地告诉他。
“我夫君同二爷一处在王府造园子,二爷不是知道吗?他是魏凡星。”
魏凡星。
宋远洲脑中一声轰鸣,接着,周遭瞬间静了下来。
他一直以为魏凡星和他的英英有种奇怪的联系。
起初他以为这是一种巧合,可今日看到计获和忘念,他知道这不是巧合。
他猜想,魏凡星应该就是英英!是英英乔装改扮的样子!
可直到计英说出这话,宋远洲脑中混乱的一切,在炸开之后,纷纷落下。
英英嫁给了魏凡星,而穿着红衣的小人儿忘念,是他们的孩子。
宋远洲定在了原地。
计英没有再看向宋远洲,她错开他走向了自己的哥哥和儿子。
在宋远洲看不到的地方,她手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但在看向小人儿的一瞬,眼中泪光止不住闪动了一番,又被她压了下去。
计获拍了拍忘念,忘念看着计英这身装扮,犹豫着,低声叫了一声,“娘亲。”
“念念。”计英闻声快步应了上去。
她抱紧孩子的一瞬,眼泪到底压不住了,涌了出来。
宋远洲看不到那滴眼泪,只是看到了母子两人抱在一起,虽然他们身边没有站着魏凡星,可他几乎能想象得到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模样。
宋远洲心下如被凌迟,痛到他没办法呼吸。
可是五年间,那些生生死死的日子里,他的愿望是能再一次见到他的姑娘,就已经很好了。
其他的,他还奢望什么?
宋远洲慢慢转了身,又向后退了一步。
计英背对着他,她怀里的小人儿戒备地打量着他,计获更是横眉冷对。
宋远洲一腔的千言万语,最终只化成了一句话。
“英英,你过得好就好,我走了。”
他说完,转身下山离去,翻身上马,扬鞭离开,都没敢再回头看一眼。
计英也没有回头看他。
直到马蹄声远了,计英抬手扶了妹妹的肩头。
“他走了。”
计英抱紧了怀中的小人儿。
“我们也走吧。”
山风吹落树上的花瓣,小马驹哒哒地载着小人儿离开了。
什么都没有留下。
。。。 。。。
王凤宇去了外院的书房做事,菱阳县主小睡之后醒来,计英去将衣衫还给了她。
菱阳县主见她眼睛红红的,长长叹了口气。
“衣裳你自己留着吧,也许还有用到的时候。”
计英闻言,便谢过县主,留下了衣衫。
菱阳县主让人上了一盏安神茶给计英。
计英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让县主费心了。”
菱阳县主说没什么。
“吃些安神茶吧。那是五年前与你纠缠的人,凭谁再见,都会心绪澎湃。”
她说着,看向计英。
“那宋远洲晓得他做过伤害你太深的事情,若是他心里只当与你有仇怨,没有爱意,自然不会如此,或许连这五年都挺不过来。我听说,那位老太医几番下猛药救他于鬼门关外,重症之时,浑身扎满了针,日日夜夜辅以苦汤药,连老太医都说,但凡一个求生之心没那么强的人,都已经死了数次了。。。 。。。”
计英从没听说过宋远洲在这五年间的事情,他自己在瑞平郡王安排他出现的时候,也只是一笔带过。
不过这些,她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
如今,她已经告诉了宋远洲,她和魏凡星成亲了,宋远洲俨然是信了,所以离开了。
这样不是很好吗?
计英不想直到宋远洲的事情,县主也没有再说下去。
室内安息香和安神茶的香气飘着。
县主忽然在安静之后开了口。
“痛也好,爱也好,于你都是真的,可我却觉得关于我的一切,都那么虚幻缥缈。”
她的声音也缥缈了起来。
计英抬头看过去,她又笑着回了神。
她没有说下去,只是跟计英说,“回去吧,以后能安心过日子了。”
计英看向菱阳县主,县主神情始终笼着一层淡淡的愁绪。
她道了一声多谢,退下了。
*
金陵,宋宅。
宋溪看到骑马回来的宋远洲,吓了一大跳。
“远洲,你脸色怎么青白成这样?是不是身子又不舒服了?”
宋远洲淡笑着翻身下马,尽力用最寻常的声音同宋溪道。
“姐,我已经好了,身子无虞了。”
“那、那你怎么。。。 。。。?”
“我没事,我今日只是见到了英英。”
宋溪倒抽了一口冷气。
“你、你见到了英英?她如何了?那计获也在吗?有没有伤你?”
宋远洲仍旧淡淡地笑着,摇着头。
“没有,没人伤我,他们如今过得很好。英英嫁人了,也有孩子了,她过得很好很好。”
宋溪惊愕地不知如何回应。
宋远洲却仍旧笑着,“他夫君一定比我对她好的多,英英那么幸福,真好。。。 。。。”
他说着“真好”,却禁不住捂住了胸口。
胸口闷得厉害,又疼得厉害,绞痛着,把所有的悔恨都搅在了一起。
宋远洲不禁想到了魏凡星。
难怪魏凡星说,那些罕见的花木是一个人告诉他的。
原来,是他的妻子。
宋远洲捂着胸口止不住笑。
他突然有些后悔了,当初郡王让他选人的时候,他为什么就选了魏凡星一同造园呢?
魏凡星的每一处景致里都透着那姑娘的气息,他又该怎么同魏凡星相处?
他不知道魏凡星知不知道他和英英的事情。
如果英英没有告诉魏凡星,那么他也不会说。
只要她能过得好。
宋远洲紧紧攥住了胸口的衣襟。
痛意令他站不住,弯着腰倚在了廊下的柱子上。
☆、第80章 第 80 章
从日落到日升又到日落。
光的影子在房中青砖上; 渐长渐短又渐长。
窗下交椅上的人被光影路过,一直坐在那里,一天一夜。
宋川从宫里当差结束; 就听到了消息,直奔宋远洲的宅子来了。
宋溪站在宋远洲门口,脚步踌躇。
“小溪; 远洲怎么样了?从前的老毛病是不是犯了?!吐血了吗?!”
宋川急的额头冒汗; 宋溪连忙摇了头。
“没有; 川哥; 远洲身子没事,就是。。。 。。。就是他一直坐在窗下; 一天一夜了,没动分毫。”
宋川闻言; 这才冷静了下来。
房前屋后静悄悄的。
“他这是。。。 。。。一时想不过来吧?”
宋溪低了低头。
“其实我们早该想到; 五年过去了; 计英很可能嫁人了,只是远洲他心里。。。 。。。我不知道怎么开解远洲; 他也说他没事,怎么可能真的没事呢?”
宋川摆了摆手; 让她不用说了。
五年前的事怎样; 这五年间宋远洲又是怎样; 他们也是晓得的。
他们晓得,宋远洲从没有那一刻忘记那个姑娘。
他坐在窗下一动不动是痛苦无助悔恨,而这些都是因为,他还想挽留; 但他如今挽留不了了。
宋川也同宋溪一样站在了廊下不知是进还是退。
但静默多时的房中有了动静。
门外的两人对看了一眼; 几息过后; 有人开了门走了出来。
不过一天一夜的工夫,房里的人就好像是被时光所摧残,瞬间瘦了下来。
他眼窝深陷,眸中无光,在看到门前的两人时,还勉力投去安慰的神色。
“我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
宋川和宋溪没有反问,不约而同地闭了嘴。
廊下一时无话,三人谁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起这件已经成为事实的事情。
已经成就的事实,总是那么令人绝望。
有鸟在静默中落在了屋檐上,探头探脑了一阵,又被莫名的紧张气氛轰走了。
就在这时,外院忽然有了动静。
小厮很快跑来禀告,“二爷,川二爷,大小姐。。。 。。。姑、姑爷来了。”
宋溪皱眉,宋川立刻冷笑了一声,宋远洲只是向门口扫了一眼。
“既然来了,就同他把话说清楚的好。”
王培腾这几年间,还时不时神出鬼没地骚扰宋溪,若不是又宋川镇着,他更加明目张胆。
他们以为他没考中进士之前,也就这么点胆子了,没想到宋远洲在外人眼中死而复生,王培腾居然壮了胆子,敢上门来了。
阴郁的气氛有添几分紧张,王培腾进来的时候,被座上三人吓得心下乱跳了几下。
但他还是稳住了。
没有似从前那样瑟缩或者无赖或者没脸没皮,反而正儿八经地同三人寒暄了起来。
三人稳坐不动,只看着王培腾表演一样地说了一大圈话。
王培腾说得口干舌燥,见三人还是没有反应,就有点定不住了。
他也不再拐弯抹角,终于奔向了主题。
他叫了宋溪一声,“你我夫妻一场,到底不能这样分离下去,同我回家吧!”
这话说的座上三人全都露出了惊讶的面容。
宋川当即冷笑了一声。
“王培腾,我看你五年过去还没明白,小溪要同你和离,是真的和离!懂吗?”
一提到和离,王培腾努力保持的脸色立刻难看了起来。
他这次来,提了大大小小许多东西,可是真的来求那婆娘回去的。
没想到他们还是要和离!一点余地都没有!
他声音有些尖锐起来。
“川二爷,宁毁十座庙,不破一桩婚,哪有张口闭口和离的道理?!”
他瞪向宋川,目光不由地在宋川和宋溪之间徘徊。
“再如何,你也是宋溪的族兄,不盼着她婚事上面和美,反复说着和离,到底是什么意思?”
若说从前王培腾没发现什么,这五年来宋川时时都在宋溪身边,他岂能毫无怀疑?
他这么一说,宋川瞪了眼,宋溪一眼止住了他,开了口。
宋溪也早就不是当年的宋溪了,明面上,她就是宋家的家主。
她定定看着王培腾几息,看得王培腾没敢继续出言张狂。
她这才开了口,“王培腾,我不可能再跟你回去,不若今日就做个了断,和离书我早就写好了。”
她说完,径直将和离书拿了出来。
王培腾睁大了眼睛。
“你、你。。。 。。。一日夫妻百日恩?做什么这般决绝?!我当年不该弄那丫鬟,是我错了,我早就不那样了!何必抓着我不放呢?!”
王培腾在那封和离书下越发沉不住气。
而宋川听着他这话,看着他那病态的脸,翻了个白眼。
王培腾早就不那样了,谁敢相信?
王培腾的话令房中静的尴尬。
上首,宋远洲静坐看了他良久,直到此时,才低低地冷笑了一声。
“家姐要同你和离,不是一日两日了,不知王举人今日突然反悔,想要复合,是为何意?”
他语调淡淡的,但问的话语如同冷箭一般径直射了过来,令王培腾心下一惊。
难道宋远洲知道了什么?
他来复合,确实不是自己想要来的,而是有人让他来的。
春闱在即,他要想拿到名次登上榜,各方面都不要有瑕疵才好。
除此之外,那人是不是还有考量,王培腾就不清楚了。
不过王培腾必须要照着他说的办。
他连道没有何意,“远洲,我不过就是想同你姐姐复合,以后好生过日子,能有什么意思呢?”
可宋远洲只是笑,笑得很冷,笑得王培腾怕了。
他都说不下去了。
“总是这事,我从前没说清楚,今次说清楚了,你们再好生想想。百利而无一害啊!”
他说完,不等三人再说什么,连忙跑了去了。
王培腾出了宋家,才松了口气。
幸亏这事金陵城不是苏州城,宋家人还不敢乱来。
但事情还没有消息,王培腾心里也着急。
他就怕耽误了那人的事,那人的事耽误了,他金榜题名也就没戏了。
王培腾决定把今日的情形说于那人,于是三转两转又去了上次去的园子里。
园子里照样需得等待多时才能见到人。
他等了近两个时辰,终于被传了进去。
王凤宇负手站在窗下。
他只是扫了王培腾一眼,下了结论。
“看来事情没办妥。”
这话说的王培腾心下一颤,连忙磕头认错。
“叔公莫急,这次先把事情说了,下次就能成了,总得给宋家人留点时间。”
王凤宇看着与自己年纪相差不过几岁的王培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