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通房-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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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睁开同没睁,没什么区别,四处都是黑暗。
厚厚的窗纸透不进朦胧的月光,小孔氏在黑暗中睁大眼睛寻找光亮。
而她什么光亮都没寻到。
就如同她寻不到她姐说的、嫁进宋家的美好生活一样,她什么都没有,连属于她自己的孩子都没有。
都没有。
*
计英一直睡不着,她躺在床上脑袋发懵。
过了一个多时辰,宋远洲回来了。
计英装作自己睡着了,毫无动静。
她以为他会回到床上,困住她一般地箍着她入睡。
她想想就发自内心地不适。
可是床前却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这声音说不出的熟悉,让计英忍不住想要转头看过去。
她到底忍不住看了,看到了铺在地上的被褥,看到了静默抱着被子准备躺下的男人。
宋远洲好似感觉到了她的目光,转过头看了过来。
计英被他看了个正着。
他微微笑了笑,或许感到了她的疑惑,他轻声道。
“你在这地铺上睡的那些夜晚,我会三倍还回去。”
他说完,没再有一句多言,吹熄了蜡烛,躺在了地铺上。
室内的冰鉴还在散发着冷气,伴随着幽香,有了几分计英刚来宋家时的感觉。
那位睡在地铺上的二爷闷闷咳了两声,好似怕出声太大惊了什么人,又闷闷地按了下去。
计英脑中更加发懵,不知过了多久才睡着了。
。。。 。。。
翌日一早,计英还没睡醒,就被外面的声音吵醒了。
她听见了厚朴的声音。
“我要见英英姐!”
计英假死之后,茯苓怕厚朴在歌风山房里面总是走不出悲伤情绪。
这孩子是个脑子一根筋的,茯苓便求了宋远洲把他放到了庄子里。
今日刚刚接回来。
他在外面大喊,计英和宋远洲都醒了过来。
厚朴是什么样的性子,两人都知道,立刻穿了衣裳见了厚朴。
厚朴见了计英先是哭,而后傻笑了起来,他从怀里掏出好几张画纸,每一张上面都有许多人,但也总有一个人的面目,只有轮廓却画不出来五官。
宋远洲在旁看着,回想起前段时日的事,心里的痛翻了上来。
他闷声咳喘。
计英也是鼻头一酸,拉住了厚朴的手。
厚朴又哭又笑,拉这计英往外走,要去拿了画笔把计英都画上。
茯苓也抹了眼泪。
宋远洲没有拦着,深深吸了口气吐出来。
他看着计英三人去了院子里,也没有追上去,在他们都走了之后,再次忍不住咳了起来。
黄普闻声端着药过来。
“二爷今日咳得有些厉害,定是昨晚在祠堂跪得太久了,还、还睡了地铺。。。 。。。房里冰鉴本就不利于二爷的病,二爷怎么还能睡地上呢?!”
黄普是一万个不明白。
他从小伺候宋远洲,晓得宋远洲这身子底子有多差,春夏秋冬多小心多谨慎,才能养好一点点。
现在,二爷居然跪了祠堂之后,睡在有冰鉴的房中地上。
宋远洲挥手让他不要多说。
“族里还有事,服侍我换了衣裳过去。”
宋远洲换了衣裳,走动之间双膝发疼,不仅发疼还冷得厉害。
他在疼痛中一步步走着。
他可以想象,当时的计英是如何的滋味。
他在院子中间站了一会,看到计英三人在竹林下画画,他心下说不出的安定。
虽然享受这安定就像站在刀尖,一不小心就会被刀穿了身。
。。。 。。。
宋远洲暂时离开了歌风山房,计英和茯苓厚朴说了会话,忽的有人过来传了话。
“计姑娘,夫人叫你映翠园走一趟。”
这话一出,茯苓便拉了计英的手。
她低声问计英,“你可想见夫人?”
计英当然不想见到小孔氏,小孔氏还总令她感觉有些阴阳怪气。
她说不想见。
可就算宋远洲说她不是奴婢,但奴籍在身总没错。
小孔氏可是宋家的夫人,若是以奴婢逆反责罚她,那她怎么办?
茯苓却给她递去了安心的眼神,上前站了出来。
“二爷吩咐了,计英不能踏出歌风山房。还请回禀夫人,这是二爷的意思。”
这一下,就把小孔氏的人挡了回去。
计英松了口气,只不过映翠园的那位夫人听到回禀,忽的笑了一声。
“可真是好大的面子。”
她说着,站起了身来。
“她不来不要紧,我可以过去。反正我这做母亲的,总得顾念儿子的事情。”
小孔氏说着,由人扶着向歌风山房去了。
☆、第53章 第 53 章
计英同厚朴在树下画画。
厚朴走笔轻快; 笔下线条活跃跳跃,房舍园林勾了得似桃花源一般。
计英却笔下沉重迟钝,一不留神; 一滴墨落在了纸中间。
茯苓在旁看着叹气; 搂了她的肩膀问她。
“要不就别画了?你都滴了三滴墨了。”
计英叹了口气; 收起了画笔。
茯苓晓得她的心思,计英人在宋家; 心早就飞了。
可这些决定都是那位二爷做的; 她一个借宿宋家的人不好开口。
她只能轻声安慰; “兴许还有转机; 再等等看吧,先把眼下的日子过好再说。”
计英刚要点头,就听到门房请安的声音,接着,她看到小孔氏由人簇拥着进了园子来,两旁就是鲁嬷嬷和香浣。
香浣眼睛尖,一下就看到了计英。
“夫人,计英在那呢!”
她这么一喊,计英和茯苓姐弟避无可避,只得上前行礼问安。
小孔氏并没立即开口,上上下下打量着计英。
“计英,在外面转了一圈; 像是圆润了些许?”
计英在计家旧园的地宫里; 吃的喝的虽然寻常,但安心踏实; 自然比在宋家要强一些。
但她不知道小孔氏是什么意思。
她一时没有回应; 鲁嬷嬷倒是开了口。
“呦; 如今计姑娘你可是入了二爷眼的人了,二爷待你好,你就当自己是主子了,夫人问话都能不回的?”
她说着,冷哼了一声。
“别说你是个小小的通房,就算是二爷娶了妻,那也要洗手羹汤伺候夫人的。你张扬什么?”
计英不过是一时没回答上来小孔氏的话,就惹来鲁嬷嬷这一堆指责。
其实,让她做宋远洲的妻,她也不会做的。
但她也不想自讨苦吃,于是道,“嬷嬷误会了,计英没有张扬。”
“你还说你没张扬?夫人让你去映翠园,你都不去!”
香浣对计英怒目而视,想到这些日子,自己被她坑得睡不着觉,就心里冒火。
茯苓替计英说话,“。。。 。。。确实是二爷吩咐的,计英眼下不能出歌风山房。”
香浣和鲁嬷嬷在二爷的命令下面也不敢多言,都看向了小孔氏。
小孔氏这才轻笑了一声。
她道,“出不出歌风山房倒是没那么要紧,只不过计英到底是宋家的奴婢,前些日放火烧了歌风山房逃了,如今被抓回来,总不能什么惩治都没有。”
这话一出,气氛立刻凝结了起来。
茯苓连忙替计英道,“夫人,那日真的是天干物燥起的火,和计英没关系。”
放火烧主家房屋,基本上可以判死刑了。
鲁嬷嬷瞪眼,“茯苓姑娘,话不能这么说,就算她没放火,逃奴总是做了吧?”
“就是!就是逃奴!”香浣也嚷道。
计英心下一沉,暗道不好。
她看到小孔氏笑着看向她,又转头去问鲁嬷嬷。
“嬷嬷,你可晓得做了逃奴要如何责罚?”
鲁嬷嬷不怀好意地笑了一声。
“照规矩,没收所有金银财物,重打三十大板,提脚发卖!”
她说着,又补了一句。
“卖进那下等地方,也是不出奇的!”
计英三人脸色都青白了几分。
小孔氏见计英这般,笑了笑,“规矩总是要立的。不过你也没什么金银,无需没收了,至于提脚发卖倒也不急,但这三十大板,却是要受上一番的。”
她说着,喊了人。
“来人,上刑。”
说话间,当真唤了人来。
小孔氏身后的两个孔武有力的婆子腾地一下上了前,径直按住了计英的双肩。
“计英姑娘,见谅。”
说着,当真要将计英按在板子上重打。
就在此时,忽的有一声从门外传了进来。
“住手!”
宋远洲面若寒霜地一眼看到了那两个孔武有力的婆子身上。
两个婆子在他阴沉杀人的目光下,手下一抖,齐齐松开了计英。
小孔氏好像没想到宋远洲来这么快,脸上怔了一下,又恢复了平日里的温柔。
“你回来了?族里的事情忙完了?”
说得寻常,好似当下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宋远洲扫了计英一眼,也是一样不动声色。
“族里没什么事,儿子自然就回来了。不知母亲来做什么?”
小孔氏低头笑了笑。
“我也不过是来替你管教下人。你这孩子素来心软,有些事情还得母亲替你出面,不是吗?”
她露出了爱怜的目光看着宋远洲。
宋远洲面无表情,“这些小事,何须母亲费心?”
“可是母亲不费心,你不是下不去手吗?做奴婢的本就是卑贱之人,这也是你说的,不要对他们心软。”
她说到这里,也不同宋远洲来来回回绕圈子了,嘴角一扬。
“就说计英这件事,宋家的规矩不能破。母亲晓得你心疼她,旁的就不说了,最少得让她当着所有人的面重重挨上三十大板才好。”
她说着顿了一下,看向宋远洲。
“我儿是家主,更不能破了规矩。”
孔氏带来的人不少,这话说完,满院子的奴仆都向宋远洲看了过来。
若是因为一个奴婢坏了规矩,那么所有奴仆也都会变得有恃无恐。
宋远洲刚当上家主的时候,就有仆人欺他年轻,做些有恃无恐的事情。
宋远洲没有留半分情面,杀伐果决地处理得一干二净,从那之后,就没再有仆从敢欺压年轻主子。
眼下,小孔氏把这个问题再次摆到了家主面前。
她仍旧那般爱怜地看着宋远洲,宋远洲面不改色,只是眼角微微扫了计英一眼。
计英没有看他,好似已经认定了挨罚的事实。
他蓦然心头一疼。
他在她眼里,是全然保护不了她,甚至会伤害她的存在。
宋远洲嘴里苦的厉害,好像喝掉了两桶黄连汁。
他收回了目光,目光在众人身上扫了一圈下来。
他开了口。
“宋家家规确实如此,逃奴一旦被抓,三十大板不能少。”
他说到这里也是一顿,而后再次开口,令众人皆是一惊。
“可计英不是逃奴,因为,她根本就不是奴婢。她的奴籍,已经销了。”
销了奴籍就和宋家没关系了,凭什么用宋家的家规出发人家呢?
一时间,所有人面面相觑,鲁嬷嬷睁大了老眼,香浣险些掉了下巴,连小孔氏都怔了一怔。
茯苓姐弟露出惊喜表情,计英疑惑地看向了宋远洲。
宋远洲却没有回应她的眼神,轻轻一笑,最后问小孔氏。
“母亲,计英是我歌风山房的座上宾,怎么能打她呢?”
。。。 。。。
小孔氏走了。
那位二爷脸色并不好看,众人齐齐退了下去。
计英看了他一眼,问他,“既然销了,我可以回家了吧?”
她说完要走,被男人抓住了手腕。
“英英。。。 。。。”
计英一听就笑了一声,回头看了他一眼。
“所以根本就没有销案对吗?”
宋远洲闭了闭眼睛,攥住计英的手腕用尽了力量,言语却尽是无力。
“卑贱的我,也只有用这样的方式留住你。”
计英沉默了。
抬头看到歌风山房上空湛蓝的天空和洁白的云。
“宋远洲,没必要。”
。。。 。。。
计英从一个卑贱的小通房,转身一变,成了歌风山房的座上宾。
宋府上下如何议论纷纷可想而知,但也没有人再敢轻看计英了。
不论计英如何,在她背后为她撑腰的是宋家家主宋二爷。
如此天差地别的境遇改变,让计英有些奇怪的感觉,但这种感觉并不重要,她直接来问宋远洲。
“我想回计家一趟,可以吗?”
她直接说出了她的想法,宋远洲默了默,答应了她。
“我陪你去。”
计英也不在乎,她现在就想回计家了解一下三哥的情况。
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三哥还咋被人追捕,甚至当时射过来的一道箭,还有追杀的味道。
以及,那些追捕的人竟然连她也不要放过。
计英不得不承认宋远洲抓了她的同时,也救了她一回。
但她和宋远洲之间的这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