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通房-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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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间的倾斜而下,砸在地上轰鸣,砸在人身上生疼。
计英倚在背后冷硬的石墙上。
头顶除了噼里啪啦的雨声,还有男人的咳嗽声。
有什么随着咳嗽声喷洒了出来,混在雨中落在地上。
计英看不到。
雨水不知是不是落进了地宫里,计英眼角被打湿了。
雨继续下,没有人再说话。
直到有人寻到了这里,喊着地上那人离去。
她听到地面上的那个人最后说了一句。
“英英,回来。”
。。。 。。。
宋远洲走了,所有人都走了,他们从计家的旧园撤离。
计英在石墙上靠了很久,宋远洲的声音就在她耳畔反复响起。
宋远洲,竟然对她有了那样的感情。
那感情对计英来说太遥远了,遥远到好像上一辈子的事情。
那时候在上元节灯会,在他回头的瞬间,她的心猛然跳动,那种感觉一瞬间将她包围。
后来他们定亲,她以为那样就是一辈子,直到她被宋远洲冷落在门前,在风雪中被退了亲,那样的感觉就再也没有了。
她到了宋家之后,宋远洲对她欺辱,她不是没有怨恨,可怨恨久了就什么都无所谓了。
她没有了从前的感觉,也不再留恋从前的感觉。
宋远洲是主她是仆,更不要说她在宋远洲眼里是一切罪恶的始作俑者,她再也没有了任何旖旎的情思,也不会再有,她只想摹绘园林画之后离开。
可她顺利离开了,宋远洲却说,他离不开她,甚至爱上了她。。。 。。。
计英的心没有一丝的跳动,只是眼睛酸了酸。
她抹掉了,湿意消失了,只剩下迷惑。
她太迷惑了。
爱与恨到底是怎么同时存在于宋远洲心中?
她说不清楚。
可是,这都和她没有关系了不是吗?
她期盼了这么久的离开,忍耐了这么久的逃离,如今终于实现了,她怎么会因为这番话就回去?
宋远洲和她都弄不清当年的真相,她不知道宋远洲把她找回去能改变什么,可她不会回去,无论如今的宋远洲对她是如何的感觉。
就算说她心硬如石,她也不会回去了。
她只想要新的生活,新的开始,新的一切。
计英静默地站了很久,而后慢慢离开了靠着的石墙,一切如常地洗手给自己弄了些吃的东西。
就算吃食冷硬不那么美味,可如今的她吃的踏实。
只是当轰鸣的雷声远去,雨渐渐小了下来,到了黄昏,天亮了,她又悄悄地回到了地上。
可就在地宫暗室的上面,水谣居的地面上,雨水冲刷后仍旧没有冲洗干净的草地上,她看到了一些刺眼的东西。
是谁的血。
*
凌晨,叶世星避开人眼来到了地宫。
计英什么都不想跟叶世星多说,她只是道。
“师兄,宋远洲既然起了疑,也许我能躲过这一次,可下一次就不一定了。他造园的技艺很高超,如果仔细找,会找到端倪的。。。 。。。此地,不宜久留了。”
叶世星气愤着要大骂宋远洲两句,却被计英止住了。
“算了师兄,这些事情都不重要了,我只想走。这两天师兄看看什么时机比较好,我偷偷回到地上出城,先离开苏州再说。”
叶世星也知道保全计英才是最重要的。
他在计英沉稳的语气下冷静了几分,他说好,“我正好要去松江做事,你不若跟我一起过去,相互有个照应,等到松江事了,咱们一起去开封。”
计英想了想,点了点头。
“那就麻烦师兄了。”
叶世星看了她一眼,她神情疲累,整个人也如同这冷而静的地宫,封闭而冷幽。
叶世星心中一酸,从前的他怎么也想不到,那个爱笑爱跳的小姑娘会因为突如其来的变故,变成这样让人心疼的模样。
“英英,不用谢我,照顾你我心甘情愿。”他不由地说出了口。
计英看过去,叶世星也看过来。
他眼眸中有什么要溢出来,计英错开了他的目光。
她不知道如何回应,甚至无力回应。
叶世星默了默,也没有任何的勉强,只是静静看了她一会,离开了。
夜很长,计英在冷而静的地宫床上,睁着眼睛躺了很久。
*
正午的苏州城热了起来,没人敢顶着火热的日头上街,连赶路经过此地的人,都准备停下来歇歇脚,喝口水。
兴远伯府的车马经过苏州。
陆楷从马车里搀下一个妇人。
妇人身着绫罗头戴朱钗,却又不似商户家中太太那般张扬,通身沉稳气派。
此妇人不是旁人,正是从金陵前去松江娘家为老父亲贺寿的兴远伯夫人,徐氏。
徐氏下了马车,随着陆楷去了茶楼雅间休息。
她落定了脚,陆楷便道有些事情要办,离了去。
他甫一出了茶馆,便叫了小厮。
“有些日没来苏州了。让人给宋家递帖子,问问宋二爷今天在不在家,我过去一趟。”
小厮这便要去了。
陆楷又想到了什么,又叫了那小厮。
“太医院特给宫中配得治伤的药,你先拿给我。”
☆、第46章 第 46 章
宋二爷在家; 却不便见客。
陆楷不清楚这是什么情况,他要来寻宋远洲给个交代的事情; 不是早就说过吗?
“宋家出了什么事吗?”
小厮确实打听了。
“世子爷,宋家前些日走水,宋二爷的园子起火了。”
陆楷讶然,“竟还有这事?宋二爷人没事吧?”
小厮说没事,“宋二爷当时没在家,宋家的主子们也没有什么损伤,就是没了个奴婢。”
“奴婢?”陆楷眼皮一跳,“哪个奴婢?”
小厮被问得愣了愣; 宋家损失了个奴婢; 他当真就没有细问。
可他们家世子爷却准备直接奔着宋家去了。
小厮吓了一跳,着急忙慌地跟在后面,“世子爷要去哪?夫人那边还等着世子爷呢!”
“我去确认一件事; 一会就回来。”
他说完,翻身上马,顷刻间消失在了苏州城的大街上。
宋家没有挂白; 诚如小厮所说; 只是没了个奴婢; 主子是无碍的。
可到底没了哪个奴婢呢?
宋家门前,他跃下了马,刚要上前找人问; 就听到有路人从宋家门前走过,叹息了一声。
“多好的姑娘,就是命不好。”
这话说得陆楷眼皮又是一跳; 直接拉住了那路人。
“你是不是说宋家失火没了的那个姑娘?是哪个姑娘?”
他突然这么一问; 把路人吓了一跳。
路人不认识他; 却见他通身贵气,立刻就告诉了他。
“是从前园林世家计家的大小姐,后来给宋家做了奴婢的那个,唤作计英。”
计英。。。 。。。
陆楷头脑空了一下,路人被他吓到,急匆匆跑了。
陆楷愣在宋家门前,看着宋家的门匾。
计英竟然是那个被连累抄了家的计家的小姐。
陆楷不知道她怎么去宋家做了奴婢。
更不知为何宋家起了一场大火,旁人都没事,独独她葬身了火海。
但她没了,就这么从人世间消失了。
袖中还装着太医院专供给宫中的治伤药。
陆楷想要将药瓶拿在手里,可是手下一滑,药瓶顺着指尖掉落到了地上。
啪——
摔得粉碎。
有宋家的门房闻声过来询问。
“世子爷来了,可是来寻我们家二爷的?二爷他。。。 。。。”
他不便见客,陆楷已经知道了。
陆楷不知宋远洲如今是如何的心情,可他如今也不便进去宋家了。
他抬手止了门房。
“我只是路过,改日再来吧。”
*
歌风山房。
房中幽香浓重至呛人,只有在这样的幽香中,宋远洲才能闭起眼睛有片刻的入睡。
可他还是醒了。
小孔氏来了歌风山房。
“不见。”宋远洲话音未落,小孔氏已经近到了门前。
“远洲,母亲亲手做了你最喜欢吃的咸鲜腊八粥,让母亲看看你吧,孩子。”
宋远洲平平躺在床上,闻言冷笑了一声。
门外有黄普劝小孔氏离开的声音。
“二爷恐还没醒,二爷吩咐不用夫人操心,待二爷病好些了,自然去给夫人请安。”
小孔氏来歌风山房也有好几次了,回回都吃闭门羹。
今日说什么都不肯走开了,就在门外道。
“我是他母亲,从小将他带大,他如今这般病着,吃了药也没什么用,可见是心病。心病还得心药,我这个做母亲的当然要和远洲好好说说话,让他心里舒坦些,病自然就好了。”
小孔氏已经按耐不住想要见到他如今的样子了。
宋远洲继续冷笑了,听到小孔氏朝着他房里说了一句。
“远洲,人死不能复生,你该节哀。”
宋远洲在这话中脸色阴沉下来,他起身下了床,慢慢走到了门边,听到小孔氏在门外又要道,“计家和宋家这么多恩恩怨怨,人死未必是件坏事,一了百了不好吗。。。 。。。”
话没说完,宋远洲突然打开了门。
小孔氏被吓了一跳,差点摔落了手里她这个母亲给儿子亲手煮的粥。
但她到底是宋氏一族的曾经家主夫人,很快镇定了下来。
她看向宋远洲清白瘦削到快要脱相的脸,“我的儿,怎么瘦成这样?!”
宋远洲眉眼未动分毫,看着她。
“母亲安好,儿子生了小病,是以瘦了些,母亲何必挂心?特特前来观看儿子这般瘦像。”
小孔氏一脸疼惜,不在意宋远洲阴沉的眼神,径直进了房中。
“你这话说的,母亲可是把你疼到了心中,你不让我看看,我能放心吗?”
她说着,被浓重的幽香呛了一口。
在这浓重的幽香中,她好似有些不适,脸色变了几分。
“远洲,母亲可是要好好说你。计家如何对我们宋家,你比我清楚,为了一个计家的女子,你当真有必要吗?”
她挑眉看了宋远洲一眼,“死了就是死了,以后计家在苏州城也消失的差不多了,永远都见不到了,还在意做什么?”
宋远洲忍住喉头的翻滚,轻笑了一声。
“母亲怎么会以为儿子因此生病?儿子常年缠绵病榻,眼下时间暑热蒸人,病上几天还不是常事?”
他这样说,小孔氏侧着眼睛看他。
“是吗?我儿果真没把那小婢当回事?”
宋远洲在她的打量下面不改色心不跳,只是忍着喉头的抖动。
“奴婢就是奴婢,主子岂有将奴婢挂在心上的道理?”
他说着,一如计英被罚跪在映翠园,他前去见小孔氏说的那番话。
她只是个卑贱的奴婢而已。
宋远洲心头颤的厉害,面上不表分毫。
小孔氏在他的言语中挑着眉看了他了一会。
“既然我儿想得明白,还是早些好起来,不然母亲挂心你,还总想来看看你。”
宋远洲却径直起身送客。
“母亲不必挂心,儿子自当活得好。”
小孔氏最后看了他一眼,留下咸鲜腊八粥走了。
宋远洲看着她离开了歌风山房,连影子都消失不见了,一把扫下了那所谓的亲手做的粥水。
咣当一声,粥水落地,有什么腥气十足的热流也要从喉头喷出来。
可他又忍住了,生生吞了下去。
他从怀中抽出一双走线不那么平整的袜子,紧紧攥在手心里。
半晌,他叫了黄普。
“去官府问一问,当年查抄计家的时候,有没有人查到了计家的地道,如果有图再好不过了。”
黄普应声去了。
宋远洲将那双袜子攥得更紧。
那计家旧园的地道里一定有暗门,只是他不知道那暗门在什么地方,而那人也不知还在不在。
*
翌日是苏州城的庙会,城里涌入许多周围乡县的人,生面孔多了,掺在其中便不容易起疑。
计英换了叶世星给她准备的庄稼汉装束,脸上涂了些黄粉遮掩,收拾了东西要离开。
“要不要再贴个胡子之类?”计英问叶世星。
叶世星好笑得不行,道,“抹上黄粉已经不像你了,连我都不能一眼认出来,就不要说别人了。只要不靠近看即可。”
计英点点头,又问道,“那我要不要在衣服里塞些东西,以防被人瞧出身形?”
叶世星瞧了一眼大热的日头,说算了。
“这两日干热的厉害,昨儿街上就有两人当街晕倒了。你已经穿了不少,再塞些衣服进去,我怕你受不住。”
他说着又补充,“昨日宋远洲就没再出门,今日也没什么动静,他不出门,咱们再混在人群里,谁能认出来呢?放宽心。”
计英深吸一口气,说了好,两人商量如何出城的细节。
叶世星不敢陪伴在侧,怕被人瞧出端倪,就远远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