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女王如何拒绝爱意-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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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光将女王的脸庞映得越发清瘦。
“你有更多值得去真心恋慕的对象,那些更年轻的,更可爱的小姐。你年轻,英俊且才华横溢; 会有许多女士摒弃血统之见去爱你。而我呢?激情也好浪漫也好,这些所有明媚美好的东西,都早早地从我身上离开了。除了这空存的年轻容貌,我就如一湖死去的水,即倒影不出自己也倒影不出别人。”
“我不是什么好选择。”
她笑了笑。
道尔顿看着她。
她大概不知道自己的笑容有多么疲惫。
换一个人,早就被那如潮水般的疲惫淹没,而她只是静默地立着,忍受着,背负着。
“没有比您糟的恋慕对象了。”
道尔顿瞳孔印着她的影子……她还那么年轻,那么美丽,内心却早早地像布满裂纹的玻璃,一碰即碎。她就那样,安静地看着那些碎片落下,折射出所有不可诉之于口的悲伤。
“我知道。”
“你确定?”女王将视线移到他脸上,轻声问,“看,像现在,你又怎么知道,我说这些不是在有意为之?”
“没关系,就像我曾经说的一样……”
道尔顿一手按在书案上,俯下身,轻轻将额头贴上她的额头,像狼将狭长的吻部交到人的手中。
“利用我吧。”
……………………
对于君主来说,很多东西,注定是要被舍弃的。
比如亲情,也比如爱情。
收到阿瑟亲王出现在西乌勒军队中的迷信时,奥尔西斯正站在阿瑟亲王原本宅邸的画室中。
阿瑟亲王离开鲁特的时候带走了那些帮他制造罪恶的疯子们,还一把火烧了白塔,至于宅邸中的财物一样都没带——他真正的财富来自黑暗,可观得连奥尔西斯这个当皇帝的兄长都羡慕。
唯独带走了一幅画。
奥尔西斯漫步在阿瑟的画室中。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的王弟是个疯子也是个天才,但凡人真正亲眼目睹天才的才华时还是未免觉得惊骇。大大小小的画像呈螺旋状摆放着,身着不同服装戴着王冠的银发女子在从花窗投入的光线里或笑或怒。
沿着画走过去,仿佛与芳华绝代的佳人一起走尽一生。
每一幅画都像藏着一个故事,绘画的人知道那个故事是什么,而后来观画者只能隐约察觉。
或许也不是只能隐约察觉,而是观画者根本没有想过要去探寻那个故事到底是什么。
了解越多越危险。
就像从泛舟时俯瞰湖水,越想看清楚湖水下到底有什么,就会离湖面越近,最后就会溺入寒潭,再也无法挣脱。
奥尔西斯站在螺旋的中心,这里空了一幅画,也是阿瑟唯一带走的画。
“这些怎么处理?”
随行的书记官低声请示。
“收起来吧。”
奥尔西斯说。
他有些羡慕阿瑟。
羡慕阿瑟能够无所顾忌,能有极致的爱恨。不喜欢白塔那些混蛋,就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倾慕上罗兰的女王,就舍弃家国不远千里地追寻。反观他呢,就算明知自己对阿黛尔不是没有任何好感,却连争取点什么的想法都没有。
喜欢是一回事,职责是一回事。
而且她也不缺乏追求者。
奥尔西斯想起那时遇到的黑发军官,想起那位总是站在暗处投来冰冷目光的罗兰官员,虽然后者已经被处死了。
年轻的君主注视着画像空缺的地方,银灰色的虹膜在阳光下有种冷兵器般的感觉,虽然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确实是不怎么高兴的样子。
熟悉他的书记官低下头去,只当做什么都没发现。
沉默片刻,有人汇报银行家兼海外间谍的克劳利请求觐见。
克劳利带回了来自埃尔米亚帝国的密信。
“……一切准备就绪。如您所料,古里安在埃尔米亚推行的政策激怒了传统的神庙祭祀们。虽然不敢明面上反对新王,但是祭祀们认为古里安借助外人夺取王位是不合法的,并且他让萨兰海盗等人踏足太阳神庙是种背叛。多么可笑啊,一群人无视了火枪大炮的可怕,只盯着古老的旧律。
古里安为镇压地方上的反抗,十分倚赖罗兰的海盗们。根据我的试探,不少埃尔米亚的军事贵族——他们称之为勇士氏族,对此十分反感。这些勇士氏族无疑不满于外来着侵占了他们的权力和地位。
除此之外,还有一部分旧王的遗存,他们希望推翻古里安,令立库曼。
……
祭祀们决定在下个月初,古里安巡逻的时候行动,希望得到我们的配合。
而有两个勇士氏族希望绕开古里安与鲁特交易,希望您能给更进一步的指示。
……
根据您的命令,我有万分谨慎地约束士兵和水手,没有人胆敢触犯这里的太阳神信仰禁忌。不过,以我看来,这些野蛮的信仰,与地狱无异。
……巴尔巴罗敬上。”
看完整封信,奥尔西斯没有直接作出回复,而是问了一个乍看似乎不相关的问题:“西乌勒的军队现在到哪里了?”
“快抵达圣城了。”
“那就都答应下来,”奥尔西斯转头面向鲁特的间谍克劳利,“告诉巴尔巴罗,埃尔米亚人要什么就答应给他们什么。以及,观察罗兰海军的动静,玫瑰海峡一有行动,立刻派人阻拦。”
“是。”
“陛下,那我们需要派人到罗兰催促婚姻协商吗?”有人问。
“不需要了。”
奥尔西斯平静地回答。
“婚约很快就不复存在。”
第124章 是朋友啊
萨兰船长站在船首。
他的头顶是在寒风中猎猎作响的“渡鸦”旗帜; 这面旗帜陪伴了他和他的伙伴们十多年。行驶在海上的时候,他们只需要一抬头,就能看到黑底旗帜上白色的乌鸦振翅相随。像极了他们这些不受欢迎的海盗本身。
“船长; 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啊,天天吃这边的烤肉我都快吃吐了……”
一名海盗眼巴巴地凑到萨兰身边; 问。
“吃吃吃,就知道吃。”萨兰船长没好气地踹了他一脚。
“除了吃还能干什么。”
海盗颇感委屈地耸了耸肩,原本他们的大副“魔术师”摇身一变成了埃尔米亚帝国的皇帝,他们还觉得有些兴奋; 有种跟着长脸的感觉。
结果呢……
想象中跟着大副快活的情况压根没出现,原本比他们更酷爱赌博的船长一反常态,不仅禁止他们在埃尔米亚赌博; 还禁止他们外出找乐子,最近甚至发展到要求他们都老老实实待在船上,不准下来乱跑的地步。
这可把生性自由的海盗们憋坏了。
被船长骂了一顿的海盗蔫头蔫脑地走了; 留下的萨兰船长脸上出现了阴郁。
他压根不指望这些家伙能够意识到自己在埃尔米亚帝国是不受欢迎的“外来人”。以前古里安总是嫌弃萨兰的政治嗅觉太低,经常惹麻烦。但那只是相对而言,至少萨兰船长能够敏锐地察觉到绝大部分埃尔米亚人对他们的恶意。
就算有古里安的压制; 这种恶意依旧挥之不去,又或者说; 正是因为古里安的压制这恶意才越发浓重起来。
“当我不想早点回去啊。”
萨兰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在埃尔米亚帝国待的这大半年; 渡鸦海盗团团长浑身上下跟爬满了虱子般不自在。但一来; 他现在是奉了罗兰女王的命令充当两国的使者,二来,古里安的王权也确实还不够稳定,支持他的埃尔米亚人军队还不够,需要借助渡鸦海盗团的火力进行威慑。
按照埃尔米亚帝国的惯例; 古里安成为新王之后,需要进行一场巡视。
埃尔米亚人对渡鸦海盗团这些外来着的排斥和敌意太重,为避免引起冲突,萨兰船长只带着海盗们停泊在码头,没有上岸。
说实话……
自打萨兰船长在埃尔米亚发现鲁特人的身影后,不详的预感就笼罩了下来。护卫巡视时,各地越来越紧绷的气氛也印证了这一点。
萨兰船长想着,眺望亚该城内的方向,只见城墙和角楼上挂满了金色的布,太阳和太阳鸟的图案随处可见。他苦中作乐地猜测古里安此时涂着乱七八糟的油彩,披挂着沉甸甸傻得要死的黄金羽翼应该比他们更郁闷才对。
——那家伙最烦繁琐的玩意。
收回目光时,萨兰船长瞥见岸上的埃尔米亚人一脸排斥和警戒地看着这边。
又一扫,萨兰在港湾的另一边看到了停靠着的鲁特帝国的船只。
萨兰船长:……
说实话,他不明白女王陛下为什么对鲁特帝国抵达埃尔米亚没有任何反应。鲁特帝国的这些人假惺惺地保持表面的友好看得人都要反胃。但话又说回来,女王没有反应,仿佛默许埃尔米亚帝国和鲁特勾结的行为,让萨兰船长也松了一口气。
他不知道,如果罗兰和埃尔米亚撕破脸,女王命令他对古里安作战的时候,他要怎么做。
另一方面,古里安与鲁特接触的行为,给他一种微妙的被背叛了的感觉。但他又没有理由去为此问古里安什么。
帮助好友夺回王位的喜悦褪去之后,纷至沓来的是种种复杂的情绪。
他讨厌政治。
萨兰船长听着城中的鼓乐声,想着。
就在他一肚子郁闷的时候,只听着亚该城内传来了一声穿透性极强的号角声。
萨兰船长立刻停住脚步,拔出了枪。也就是在他拔枪的那一瞬间,原本就一直盯着这边的埃尔米亚守卫毫不犹豫地就摘下长弓,伴随着长而厚重的号角声,朝海盗船这边发射如雨般密集的箭。
——他们不是在排斥外来人,而是在酝酿一场阴谋。
“操。”
萨兰船长骂了一声,迅速翻滚,避开了雨点般密集的箭雨。
埃尔米亚人武器落后,他们之前靠着火枪的犀利一路轻松地将古里安送上了王座。但是,双方交手摩擦了这么多次,埃尔米亚人对他们和热武器也有了一定的了解,眼下这些埃尔米亚士兵拉开了距离,以密集的硬弓发射箭雨来压制他们。
这些箭上专门涂了毒药,密集发射时就算是枪法再精湛的海盗都不得不为之谨慎。
“见鬼!”
瞭望员躲在桅杆高处,眼睁睁地看着岸上人群分开,埃尔米亚人掀开了蒙在推车上的彩色布条和花草。
“他们哪里来的大炮?”
大炮?
萨兰船长脑海中立刻掠过了停泊在另一边的鲁特船只。
海水平静的港湾,鲁特船只停泊在另一头。
“我们真的要帮那些蠢货吗?”
一名船长问被派来充当使者的蒙锡公爵。
蒙锡公爵正心情愉快地看着另一边的罗兰海盗被埃尔米亚人进攻着,闻言忍不住露出笑容:“帮他们?不不不,野蛮人可没有与我们并肩作战的资格。”
“那我们现在是……?”
船长迷糊了。
他记得是蒙锡公爵答应了太阳神庙的祭祀们联合杀死萨兰船长的合作,今天就是约定好的日子,为此鲁特帝国提前赞助了埃尔米亚人大炮和部分火药。
“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蒙锡公爵回答,“祭祀们已经对罗兰人发动进攻,没有我们的帮助,祭祀们只有死路一条——啊哈,他们真以为自己拿到大炮就能对付渡鸦海盗团了吗?等到罗兰人杀死祭祀,勇士氏族将会逼迫古里安驱逐罗兰人,如果古里安拒绝,他将迎来埃尔米亚境内的全面暴动。罗兰和埃尔米亚之间的联盟将走向破裂。”
“那么,除了鲁特,埃尔米亚还有什么可选择呢?”
“这样啊。”
船长再次看向渡鸦海盗团的时候,忍不住就带上了怜悯的意味。不过很快,他又想到一件事,露出担忧的神色。
“但是埃尔米亚人手中有我们的提供的大炮,罗兰人会不会也一并向我们发动进攻啊?”
“他们现在有证据说明大炮是我们送的吗?”蒙锡公爵一摊手,“如果不能,就算知道又怎么样?贸然进攻我们,很有可能引发罗兰和鲁特宣战。这样一来,得利的只有埃尔米亚,罗兰人不会是蠢货。”
船长恍然,就在他刚想拍马屁,吹捧一下这位大人物的时候,炮声响了。
渡鸦号的大炮炮口发出明亮的火焰,炮弹破空而来,命中停泊在同一片海港的鲁特战船。
蒙锡公爵脸上的得色还没消失,看见火焰在左边的战船船首升起。
受到意料之外的炮击,鲁特的战船仿佛都呆滞了一瞬间,连续挨了两发炮弹后,才手忙脚乱地开始回击。
“怎么回事?”
蒙锡公爵暴跳如雷,他眼睁睁地看着萨兰船长硬是扛着埃尔米亚人的进攻不还手,朝他们发动攻击。
“这些蠢货是疯了吗?!!!”
………………………………
炮声从城外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