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基本操作[电竞]-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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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啾啾!啾啾!”骆知简趴在卫生间通风窗上,学鸟儿叫声吸引班主任的注意。
班主任一惊,蹑手蹑脚地凑近,问他怎么了。
“我外婆死了,爸爸妈妈把我接回来之后不让我上学了。”骆知简眨巴着大眼睛,“老师,今天你有没有把尼克胡哲的故事讲完?”
班主任温柔地摸摸他的头,徐徐讲道:“尼克胡哲天生残疾,没有双手也没有双脚,可他没有放弃。他学习游泳,学习电脑,像一个正常人一样生活。最终,他的付出得到了回报,成为了一名用语言拯救世界的著名演讲家。”
“好厉害啊!”
“是呀,所以小知简,”班主任揉了揉微红的眼眶,怜爱地说道,“你是个特别特别聪明的孩子,千万不要放弃,好吗?”
为什么大人总爱说些他听不懂的话?
于是小小的骆知简点下了小小的头,也点下了他的命运的抉择。
那之后的两年里,班主任总是时不时在卫生间的通风窗外放几本书,骆知简就靠着这些书度过了他的豆蔻年华。
有一年的冬天格外残忍,宁城彻骨的暴雪折磨着骆家一家四口,可屋子里却是一派暖洋洋——骆知书拿到了全国第一学府京大的自招资格。
“哎呀我们知书真是太给咱家长脸了,京大啊,骆家终于出了个大人物!来来来,吃块肉。”
“好儿子,你爹我就靠你了。以后当个大官儿,也让你爹我风光一把!”
听着他们一家三口的喜悦,骆知简夹了一筷子青菜,支吾了半晌,斩钉截铁地说:“爸妈,我也想考高中。”
“没戏。”骆齐丰扒拉着米饭鸡腿,头也不抬,“你哥聪明,你比不上。我们跟人说好了,过几天你就跟院里的常师傅一起去厂子打工学点技术,我问了,京大学费不低,把你哥供出来了我们也能养老了。”
骆知简愤怒地喊道:“你们怎么知道我不聪明?”
他赌气一般地冲回房间,把班主任偷偷塞给他的模拟卷一股脑甩了出来,像一个终于潇洒转身的大侠:“六百五的满分我考六百二!你问问骆知书他当年能考多少?凭什么骆知书能上高中上大学,我就得去打工?!”
“什么骆知书!那是你哥!”骆齐丰一把撕碎眼前遮挡视线的满分数学,“是不是你那个女老师给你的?我他妈就知道那个贱人总来这边不怀好意!净教你些乱七八糟的!”
“不怀好意?她比你们对我好得多!我不承认骆知书是我哥!”骆知简歇斯底里,将桌上的饭菜一掀而起,“我也不承认你们是我亲爸妈!”
啪——只是清脆的一声,那张秀气的脸就肿了一大片:“你以为我们把你当儿子?!你出生差点害死你妈,上个学害死你外婆,现在是不是想害死你哥?!我真是恨不得回到十五年前把你掐死!”
他咬着牙,不让眼里的软弱掉下来,一字一句地说:“那你就掐死我好了。”
那个夜晚是五颜六色的。
红的是血液在匍匐,紫的是皮带在呼啸,绿的是板凳在狂吠,白的是大雪在嘲讽,黑的是疼痛在叫嚣。
倔强的少年啊,直到最后一刻也没敢落泪。
第二天,伤痕累累的他被丢到了工厂里,再也没有人接他回家。
骆知简在工厂里做了大半个月的苦工,白天在机器的轰鸣中累得昏天黑地,晚上悄悄从垃圾桶里翻旧书出来看,也在报纸上找数独和字谜消遣。他每天做的活比别人多一倍,却分文没有,常师傅说,他的那份工钱都直接给了骆齐丰。工厂里那些散发着汗臭味的男人总叫他“骆小娘们儿”,看不惯那一身文绉绉的酸秀气。
终于在一个夜里,他逃离了。
一无所有,无所顾忌。
他在城市里漫无目的地游荡,趁着晚上汽车站戒备松散,躲进了一辆大巴底下的行李箱,跌跌撞撞地从大雪纷飞的宁城漂泊到了大雨倾盆的海市。
当腥咸的海风拂过心房,那具瘦弱却有力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倒在了雨和泥的怀抱中。
再次醒来的时候,他正躺在雪白的房间里。
老林挠着头,摸了摸骆知简满是青紫的手臂问:“医生,这孩子还有没有救啊?别好不容易做次好事反倒沾一手鲜血。”
“您以为您是杀手呢?不至于,”医生打趣道,“这孩子就是长期营养不良加疲劳过度,又发了高烧。不过他身上的外伤挺严重的,得好好养养。”
老板娘叹了口气,心疼地摸着骆知简的额头:“这孩子眉清目秀的,不知道谁这么狠心……”
洁白的梦里,骆知简仿佛梦见了两双父母一般温暖的手。
那之后,他就留在了小林网吧。
白天念书,晚上当网管,闲得没事也和老林学学电脑。老林见他一点即通,惊喜地拍着肩膀:“小骆,你小子有点天赋啊!来来来,给你几本你林哥哥年轻时候拿来垫桌脚的C语言,你看着玩玩。”
出乎老林意料的是,骆知简的“天赋”有些过分了——自己摸索了一段时间,他居然做出了一款美观又安全的网吧管理系统。
当年的网吧大多都集脏乱差于一体,也没有人在意过网瘾少年的视觉效果,所以当小林网吧换上新系统后,一时声名大噪,老林也靠售卖这套系统狠赚了一笔。
骆知简十六岁生日的那一天,老林送给了他一张银行卡,那里面是售卖网吧管理系统赚到的所有钱。
“老林?”骆知简不明所以,“你这什么意思?”
“因为你这小天才,网吧客流量翻了好几倍,他们消费的这些钱我拿着。但系统是你开发的,这个钱也理应是你的。”
骆知简欲言又止:“老林……”
“行了行了!别磨磨唧唧的,你林哥哥有预感,你小子以后肯定大有出息,指不定是个大英雄什么的,苟富贵勿相忘啊!”
那之后的日子里,骆知简自学着功课,也陪老林和老板娘打游戏。当老林发现骆知简连玩英雄联盟都一点即通时,他毅然决然地替他报名了那一年的网吧联赛。而骆知简也不负众望,以ADC的身份带领小林网吧夺得地区冠军。
十六岁的骆知简对于“电竞”这个词一无所知,他只知道,在召唤师峡谷里驰骋的感觉就像回归的候鸟。他开始时不时录制一些游戏视频,时而技巧,时而恶搞,时而鬼畜。
终于,“辣子鸡”这个ID被刚刚组建的Lux发现了。
Alex最初以一年十万的低价签下了他,从此,Lux的青训营里多了一个小ADC,Ares——不受宠,不讨喜,残暴无度的战神。
这一签,就是八年。
骆知简的身价也从十万变成了一千万。
十六岁网吧联赛冠军,十七岁进入Lux青训营,十八岁成为替补ADC,十九岁八强,二十岁四强,二十一岁和二十二岁两连冠。
每一年,都是更好的骆知简。
每一年,也都是更坚强的骆知简。
他不再像幼时那样天真乖巧。小时候外婆总嫌他太懂事,不像个小孩子,告诉他会哭的孩子才有糖吃。
可是外婆啊,他哭了,谁又会给他糖呢?
与其脆弱地等待施舍,不如肆意妄为,抢走别人的糖。
就这样,他终究成为了一个任性的人。
对骆知简而言,小林网吧是他的家,给他一个遮风挡雨的温暖去处;而Lux是他错过的所有书本,教会他从一无所知的天真少年变成如今的世界第一ADC。
他离不开小林网吧,也离不开Lux。
S8时他意识到了自己的低迷,花了两倍三倍的精力去找回状态。
他害怕退役,害怕得不得了。
可即便是在这样的害怕中,他从Alex和舒迦的话语里听出了哪怕一点不对劲,也会主动辞去首发的位置。
——他真的,比任何人都希望Lux好啊。
他这短暂一生中曾经有无数难熬的日子,可是流浪到海市的这八年,却让那些过不去都变成了过去。
他啊,没有家没关系,没有父母没关系,没有童年没关系。
一个容身之所,足够他用一辈子来回味了。
*****
老板娘开车将舒迦送到公寓楼下,看着后座毫无意识的骆知简,担忧地说道:“这孩子怎么醉得像头死猪,你一个人能行吗?”
轻轻地扶着骆知简的肩膀,舒迦的笑容里明亮又坚决:“这样就不行了,以后我怎么办?”
说罢,再三道谢后,搀着他上楼了。
徒留老板娘一人在风中感慨:现在的年轻人,说话真是一个比一个霸气。
将骆知简在自己的床上安顿好,舒迦又登登登下楼去便利店里买了点蜂蜜和一套洗漱用品。
便利店的小伙子笑着对她说:“您好久没来了,过年好啊,没回家?”
家?
今夜,这里就是一个家啊。
用小勺子一点一点把蜂蜜水喂下去,舒迦脱掉他满身酒气的衣服,取出一条热毛巾,白皙娇嫩的双手带着湿润的温暖,在微醺的毛孔上轻轻掠过。
精瘦的肉体就横陈在眼前,可她竟然一点邪念也没有。
她暗自笑道,这可不像你啊舒迦。
随手从衣柜抽屉里扒拉了一件周行之备用的家居服套上,舒迦端坐在床沿,就着一站暖洋洋的床头小灯,认认真真地揉捻着扣眼。
终于替他打理好,舒迦长长地松了一口气:“都这么容易喝醉,以后可不能在家里囤酒。”
她取来一个迷你蓝牙音箱,放起了莫扎特的钢琴曲。
骆知简的睡颜十分纯洁,英气的眉眼里全然没有平日的桀骜不羁,柔顺得像个刚刚被哄睡着的孩子。
是不是只有在梦里,他才有童年呢?
是不是只有在梦里,他才会温暖呢?
是不是只有在梦里,他才会忘记那些没有尽头的黑暗呢?
舒迦轻轻用指腹摩挲着骆知简的额角,静静地凝望着。
窗外,一朵两朵烟花在阒寂的夜幕里绽开,年轻的少年少女们在大街上放肆地呐喊:“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舒迦小心翼翼地和骆知简十指相扣,慢慢枕上他的臂膀,像是把一辈子的赌注都锁在了那里,轻颤着闭上眼。
“新年快乐,我的大英雄。”
*****
第二天清晨,一缕微弱的阳光洒在骆知简的眼睑上,他习以为常地撑起身子,却发现脑海里根本没有想象中的炸裂。
等一下,这个床的触感,不是小林网吧里那种硬邦邦的钢丝床啊……
骆知简支着昏沉的脑袋,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出房门,只见沙发上侧卧着一个人影,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还在闪动。
当他看清那个人影,顿时僵在了原地。
舒迦缩成了小小的一团,毛毯随意地搭在腰上,眼看着就要滑落。骆知简不知为何,还来不及去思考昨晚发生了什么,就鬼使神差地走上去帮她把毛毯盖好。
……身体果然是最诚实的。
后退的时候,骆知简不小心绊到了笔记本的蓝牙鼠标,桌面被瞬间唤醒。
本着不窥探隐私的原则,他蹲下身想阖上电脑,可这一蹲,就再也阖不上了。
——亮着的屏幕上,赫然是photoshop的界面,而正在编辑中的图片,是他的定妆照原片。
他知道擅作主张的不对,也记得舒迦曾为了他悄悄直播的事情而生气,但酒后残留的醉意和心头呼之欲出的答案说服了他。
最小化photoshop,电脑的桌面是Lux在S8夺冠时的照片,那里面的骆知简笑得比奖杯还灿烂。
桌面纷繁复杂的图标中,有一个简简单单名为“A”的文件夹,他犹豫不决地打开,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逆袭而来。
——一万八千张照片,五千段视频,七百篇报道,都是他。
这时,右下角的桌面微博跳出一条新消息,骆知简下意识地看过去。
舒尔迦兮。
这个名字……是了,他终于想起来酸菜鱼最初的ID了——倏尔痂兮。他曾经嫌弃地问为什么起这样一个别扭的名字,酸菜鱼说,“因为很多伤口,在你还没来得及发现的时候就已经结了痂。”
命运的齿轮终于再度归位,开始徐徐转动。
“唔……你醒了?”舒迦揉着眼睛坐起来,遮掩着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地掀开毛毯,“我去给你做点——”
等一下,电脑为什么是亮着的?骆知简又为什么盯着不放?
当她看清那满满一个文件夹的骆知简时,她绝望地发现,自己后半辈子的瞌睡都被吓没了。不等骆知简开口,舒迦自暴自弃地封住了他的嘴:“对,没错,我就是这种人。”
“……啥?”
“收集你的照片视频报道你的一切,不仅电脑里都是你,我手机里卧室里也全都是你。”舒迦举起一个抱枕,捂着脸破罐子破摔道,“是不是觉得我很痴汉很变态很恶心?我也觉得,但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