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刑纪-第9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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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祖放下酒杯,疑惑道:“据传,上昆洲之行,玉神尊者现身,公孙老弟陷入围攻,之后生死不明……”
卫家隐居荒野,消息闭塞,虽也听说过某人的动向,却并不知晓详细究竟。
“上昆洲之战,有惊无险。玉虚子老儿,奈何不了我。如今闲着无事,便与两位老友四处闲逛!”
老哥俩听到某人的叙说,脸色微变。
玉虚子,乃是玉神尊者,超越天仙的至尊存在,竟然奈何不了他?而短短数年不见,他又是什么修为?竟然难辨深浅,莫非他已成为天仙前辈?
而天咎敷衍几句,忽然想起了什么。
“本人听说原界家族与玉神殿已达成约定,来日量劫降临之际,或有应对之法,两位是否知情?”
“量劫?”
“一场天地浩劫,大限之日不远……”
无咎见老哥俩有些糊涂,只得将上昆洲昆仑虚所发生的大事又简短叙述一遍。而老哥俩也恍然大悟,相继出声——
“有关那场浩劫,早有传闻,却已确凿无疑,日渐临近……”
“各地家族依附玉神殿一事,乃是众所周知的隐秘。至于其中的交易,唯有天仙高人知晓。而我卫家已被抛弃……”
“哦,原界与玉神殿果然有约定?”
“老弟,你又在虚言欺诈!”
“卫令,罢了,承蒙公孙道友不弃,与我兄弟相称,你我又何必斤斤计较呢!”
“兄长所言极是!倘若天降浩劫,万物尽灭,微澜湖焉存,呵呵……”
故人重逢,饮酒叙旧,本该欢喜,却反而平添了几多忧虑与伤感。
想想也是,天崩地裂之时,什么都没了,家族传承与恩恩怨怨,亦将随之灰飞烟灭。
卫家的老哥俩心绪纷乱,稍显失态。
“嘿,何忧之有?”
无咎却站起身来,轻松笑道:“天塌了,肩抗着便是!”
鬼赤与万圣子极为默契,跟着走出草棚。
“天塌肩抗?”
“老弟,难得相聚,何不盘桓两日……”
卫祖与卫令尚自琢磨某人的话语,急忙起身挽留。卫家乃是上古家族,传承至今,却陷入绝境,无依无靠。而如今顾念旧情,能够与其交往的也只有无咎。
“两位,跟我走吧!”
无咎的话语真诚——
“跟我前往玉神界,即使九死一生,哪怕是前途渺茫,也要为你我的子孙后代找条生路!”
卫祖与卫令始料不及,默然忖思,而片刻之后,双双摇头——
“不,卫某不能丢下族人!”
“便如老弟所言,倘若在劫难逃,天塌肩抗便是,生死终有定数!”
卫家的老哥俩,相信的还是天命。
“嗯!”
无咎也不强求,点了点头道:“我无咎虽非君子,却也并非忘恩负义之辈。我酿下的过错、欠下的债,我当尽力偿还!”
话音未落,人已踏空而起。
鬼赤与万圣子,紧随其后。
草棚前的老哥俩,久久的凝神远望。
“他要前往玉神界,挑战玉神尊者?”
“岂止是玉神尊者,他要挑战整个天下!”
“真的难以想象,他曾是我卫家的弟子。”
“鬼赤与万圣子,为鬼妖至尊,堪比天仙高人,如今只是他的随从管事……”
“你我待他不薄,他说他要偿还……”
“是啊……”
……
一片幽静的所在,冒出三道人影。
古木参天,浓荫蔽日。
无咎径自找块地方坐下,然后闭目养神。
随其现身的万圣子看向鬼赤,双双闪身跃上林稍。两人稍加观望,复又飘然落地。
“你此前言之凿凿啊,要声东击西,杀原界家族一个措手不及,如今老万很是费解!”
“三千里外,有峡谷石城,像是南阳地界……”
“哎呀,那是磐石城,老万最为熟悉不过……”
“无先生,你要攻打磐石城?此城阵法森严,不宜强攻,且城内修士众多,后果难料……”
无咎睁开双眼,一本正经道:“嗯,我是改了念头。我想带着老万,去磐石城找寻风月之趣!”
“免了!”
万圣子急忙摇头,坚决道:“你休想坑害老万,有本事带你的灵儿去揽月阁,却怕你没那个胆子!”
“嘿!”
无咎咧嘴一乐,这才如实说道:“有错认错,欠债当还。不管卫家能否返回微澜湖,我都要帮他夺回家园。而途中不误发财,且抢了磐石城的灵脉。”
万圣子后知后觉,恼怒道:“你岂能拿女人取笑老万呢,岂有此理!”
无咎的脸上赔笑,举手求饶。
万圣子则是拈须沉吟道:“论说起来,我与鬼兄也亏欠卫家甚多,便如无先生所言,亦算有始有终而了却一桩恩怨。”
“整日里以先生自居,实则道貌岸然。老万跟他学坏了……”
万圣子依然愤愤不平,满肚子牢骚,却又忍不住灵脉的诱惑,转而盘算道:“嗯,避免攻城,只抢灵脉,此计甚妥……”
第一千二百八十八章 同流合污
从远处看去,磐石城便是一座百丈高的石头山。
其四壁陡峭,阵法森严,易守难攻,俨如磐石般的坚固,倒也城如其名。
而这日的午后时分,平静的古城,突然发出微微的颤抖,继而有隆隆的响声从地下传来。
不消片刻,磐石城的半空中冒出成群的修士,各自四处盘旋,随即又在前辈高人的率领下,纷纷遁向地下深处而亟待查看究竟。
而混乱并未停歇,隆隆的响声渐趋猛烈。紧接着城内城外尘烟四起,整个磐石城的阵法竟然出现崩溃的迹象。
磐石城的护城大阵非同小可,乃是依托地下灵脉所建。既然阵法有变,表明地下的灵脉受损。
果不其然,当又一阵沉闷的巨响传来,偌大的磐石城猛然抖动,护城阵法随之崩溃瓦解。
与此同时,一道道人影遁出地下,却并非拯救阵法,而是逃命般的惊慌四散。
逃散的人影中,有位佝偻腰背的老者。四方自顾不暇,没谁留意他的存在。他不慌不忙奔着远处飞去,又不禁伸手遮面而偷偷一乐。
总以为妖族擅长狩猎之道,却不想某位先生更是狡诈如狐。依照他的吩咐,三人潜入地下,联手抢劫灵脉,一旦惊动磐石城,便由鬼赤出手狙击,再趁着混乱而分头撤离。
呵呵,如此抢劫之法,既轻松,且有趣。
须臾,三千里之外。
万圣子稍作查看,往下落去。
是片茂盛的林子。
一条溪水穿林而过,远近异常的幽静。
万圣子落在水边的草地上,四处溜达一圈,然后盘膝坐下,手中多了一个青色的果子。
之前约定,抢了灵脉之后,于此地碰头,且安心等待。
“呸——”
万圣子举起果子咬了一口,极为酸涩,却又不忍丢弃,随即呲牙咧嘴啃食起来。
已有多少年了,不曾这般悠闲的品尝野果。酸涩的滋味,让他更加怀念万圣岛的日子。
万圣子回想往事,心头微微一沉,一撅一动的胡须也停了下来,他腥红的眸子闪过一丝追忆之色。
曾几何时,一头白猿逍遥于山水之间,很是无忧无虑。
某日,他在山中采摘野果。恰见有人飞过头顶,让他又是害怕、又是好奇。而那人没飞多远,竟然一头栽下半空。他寻了过去,竟是一位伤势惨重的老者。于是他掬山泉、采野果,悉心守护。老者却伤重不治,许是报答他的守护之情,于咽气之前,伸手点向他的眉心。从此他开启灵智,懂了吐纳修炼之法。不知过去多久,终于修成人形。他眼中的天地,也变得更加的广阔。而他外出闯荡之时,却被人族当成异类,蒙受羞辱,并且遭到追杀。为此他愤怒不解,很想知道他与人族的不同。而传他功法的老者,早已化为尘埃。他唯有带着满身的伤痕,躲在荒山野岭中继续苦修。他要寻找仙道真谛,他要亲自破解他心头的疑惑。而他也没忘了招纳门徒,帮着妖族摆脱欺凌。谁料万千年过后,他终于认知了懵懂的自我,参悟了仙道的玄妙,却又陷入乱世而前途一片渺茫。试问,又如何不叫他怀念过去呢……
“万兄——”
百余丈外的林间,冒出一道人影,转而飘过溪水,缓缓落在草地上。
“噗——”
万圣子吐了果核,纷乱的心绪回到眼前。
“鬼兄,无咎呢,缘何不见他人影……”
来的正是鬼赤,而三人之行,鬼妖两家齐聚,尚缺一位无先生。
“你我离开之时,他并未跟随,或在灵脉之中,此时去向不明。”
鬼赤走到近前坐下,带着嘶哑的嗓音又道:“以他的神通手段,料也无妨!”
“哼,他如今厉害啊,罕有对手呢,而事前也该知会一声,却让你我这般苦等!”
万圣子抱怨起来。
某人的机缘逆天,好像无所不知、无所不能,使他又是敬佩、又是嫉妒。不过,那小子的心机深沉,凡事喜欢藏着掖着,难免让他老万心生不满。
“万兄所言甚是!”
鬼赤随声附和,又觉不妥,微微摇头,劝说道:“此地距磐石城,仅有数千里。迟则生变。我想他不会耽搁太久。”
“鬼兄,你说他的《道祖神诀》与你无关,而他分明抢走了你的《玄鬼经》与我的《万圣诀》,否则他如何修成仙、鬼、妖于一身?他却满口瞎话,蒙骗老人家……”
趁着某人不在,万圣子继续痛斥。而他话没说完,急忙闭上嘴巴。
与之瞬间,一道人影从天而降,正是姗姗来迟的无咎,手中拎着一个酒坛子,带着满身的酒气笑道:“嘿嘿,烦劳两位久等!”
“无先生,你这是……”
鬼赤愕然不解。
无咎举起酒坛,“汩汩”一阵猛灌,然后顺手扔了空坛子,伸手擦拭着嘴角的酒水,意犹未尽道:“走了一趟磐石城,也算是故地重游……”
“故地重游?哼!”
万圣子忍不住哼了一声,恍然道:“你害我二人苦等,你却重返揽月阁找女人……”
“找什么女人?”
无咎有些糊涂,旋即笑道:“瞎说!”
“我瞎说?”
万圣子恼怒道:“你整日里取笑老万,而贪财好色者非你莫属……”
“嗯!”
无咎竟然点了点头,道:“本先生若非贪财好色,怎会与你老万同流合污呢!”
“他……”
万圣子无言以对,求助般的看向鬼赤——
“他算不算是厚颜无耻……”
鬼赤的面皮抽搐,低头不语。
无咎的笑容如旧,抬头看了眼天色,分说道:“我去城中取了几坛美酒,仅此而已!两位,此地不宜久留……”
他话音未落,一把灵石出手。
万圣子顾不得争执,跟随鬼赤踏入阵法光芒的之中。
眨眼之间,三人已消失无踪。
……
月挂天边,星光寂寥。四方晦暗,夜色深沉。
便于此时,湖边冒出三道人影。
面向湖水,就此远望。
可见湖水的尽头,群山绵延,奇峰峭立,还有房舍错落,显然一处家族的庄院所在。
“那便是羌家的夕照崖?”
“嗯!”
“今晚动手?”
“依老万之见,你我奔波多日,连番抢了多家的灵脉,如今又连夜赶到此处,何不稍作歇息而养精蓄锐?”
“已有大批高人赶来,你老万还想在此歇息?”
“万兄,便依无先生所说。你我走一路,抢一路,早已惊动四方,万万不敢掉以轻心!”
“也罢……”
片刻之后,湖边的人影没了。
拂晓时分,一阵突如其来的轰鸣声打破了残夜的沉寂。
只见远处的夕照崖,光芒闪烁,人影乱飞,惊叫声四起。正当混乱之际,三道人影越过山峰,飞到湖面之上,却并未远去,而是不慌不忙的踏波而行。
一位老者随后追赶而来,怒声喝道——
“何方贼人毁我灵脉,站住!”
三人倒也听话,或有恃无恐,慢慢停下,然后转过身来。
而追赶的老者,也不禁收住来势。
恰逢曙光初现,湖面上霞光倒映而波光生辉。三位贼人的身材相貌,也随之尽显无遗。尤其是为首的年轻人,竟是那样的熟悉。
老者微微一怔,失声道:“公孙先生,不,公孙无咎……”
“没错,正是本先生!”
无咎点了点头,意外道:“羌谷子,你已修至天仙境界?”
百丈外的老者,正是羌家的家主羌谷子,却已今非昔比,竟然呈现出天仙一层的威势。
与此同时,成群的羌家弟子出现在湖面上。
“哼,这八、九年间,老夫一直苦修不辍。谁想你再次登门,毁了我羌家的灵脉。”
羌谷子认出无咎,似有忌惮,却已愤怒难抑,厉声叱道:“无论外界传你如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