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刑纪-第1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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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咎好像是不胜其烦,长吁了口气,又摇了摇头,这才缓缓转过身来。
一位仙风道骨的老者举着血琼果到了近前,喜不自禁的德行。
无咎嘴角一撇,淡淡出声:“老头,我认得你是谁呀?”
他神色漠然,拒人千里之外的架势,而冷幽的话语声中,又透着莫名的怨气。
老者一怔:“老夫道号妙祁,又称祁散人的是也……”
无咎鼻子一哼,两眼一翻。
虽然早已知晓对方的身份,却因相貌迥异。他也不多问,干脆来个不认识。
老者顿作恍然,急忙收起血琼果,双手催动法力,接着在脸上揉搓了片刻。转瞬之间,一个相貌清癯、须发灰白的祁散人呈现出来。便是眉眼神态,都是如假包换。他又是呵呵一乐,分说道:“丹药易容的小法门,不足道哉!”
事已至此,前后了然。
祁散人为了恢复修为,亟须丹药的相助,却少了炼丹的灵药,便早已盯上了岳家的血琼果。如今他终于得手,并嫁祸于敖家堡的孙舞娘。其内心的得意,可想而知!
无咎依旧是昂首看天,自言自语道:“这世间本多烦扰,又何故如此的折腾呢……”
石头城的遭遇很简单,就是一场趁火打劫的勾当。而回想起来,其间的凶险又是步步惊心,稍有差池,便将陷入绝境而难以自拔。且尔虞我诈,阴谋算计,更是错综盘结,令人余悸难消而感慨万分。而缘由不外乎有二,人性与贪欲!
祁散人手拈长须笑道:“呵呵,世间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无咎喘了口粗气,慢慢低下头来,眼角微微抽搐,默然了片刻,终于忍耐不住,猛然咆哮道:“老东西,你倒是安然无事,逍遥自在,我却万里奔波,历经艰辛,死去活来……”
祁散人很是诧异的样子,瞪瞪眼转身就躲。
无咎抬脚追了过去,伸手怒叱:“你骗了紫全、紫真不说,还将我骗得好惨。而我不辞劳苦来到石头城,你又避而不见,还易容换貌,将我尽情耍弄……”
祁散人被挡住了去路,满脸的无奈:“小子,我前去客栈寻你,谁料你却与岳家的千金在卿卿我我,我老人家很是生气,便径行离去……”
“哦,原来客栈房门被你打开,我还当招了贼人。你老人家很生气?吼吼——”
无咎怒不可遏,仰天吼叫了两声,接着一手卡腰,一手指着神色躲闪的祁散人继续叱道:“来往的奔波无须多提,途中的辛苦暂且作罢,你知道我重返灵霞山的艰难吗?你知道我夺取神剑的不易吗?你知道我遭受五大长老围攻的绝望吗?你知道我惨遭重创九死一生吗……”
他这一年多来,仅仅是为了老道留在玉简的一段话,便辗转了无数万里,并担惊受怕,寝食难安,受尽折磨,吃够了苦头。说起来,都是泪啊!尤其是如约赶到了紫定山,费尽心机想要救人,而人已逍遥乘风去,只留四句神仙诗,方才发觉泪水中还包含着三分错愕、三分愤怒、三分疑惑。最后一分,则是深深的无力!
祁散人重重点了点头,满脸的感慨:“小子,老夫没有错你呀!非常人,非常事。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将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无咎猛一挥手:“闭嘴!”
祁散人很是善解人意:“嗯!”
无咎咄咄逼人:“你为何骗我?”
“非也!实乃用心良苦……”
“那你何不亲自返回灵霞山,偏偏要我只身赴险?”
“唉,老夫修为不再,难以面对仙门纷扰啊!而你身为掌门弟子,来日终将接手灵霞山,早经历练,有何不可呢?”
“你休想占我便宜,你差点害死我……”
“你若是真龙,便不畏险滩!”
“我不是龙,我是可怜的毛毛虫……”
“毛毛虫也有羽化飞天的那一日,老夫相信你!”
“你……你为何又在石头城内算计我?”
“一张一弛,文武之道。一虚一实,阴阳玄妙。有你里应外合,老夫何愁大事不成!”
“你除了炼丹恢复修为,还有何企图?”
“帮着你抵达仙道的巅峰,成为九国的至尊!”
“哼哼,我不想——”
“难道你不想杀回灵霞山?难道你不想见到紫烟?”
“废话……我……我岂能忘了紫烟……”
“嗯,后生可教也!”
“接下来又将如何?”
“闯荡九国,寻找神剑!”
“老道啊,你为何如此的执着?”
“天道无为,人当有志啊!且歇息片刻,将你的灵霞山之行说来听听……”
第二百三十一章 此言大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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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两道御剑的人影落在一座山峰之上。…≦,
其中的祁散人,已然恢复了往日的五官模样,只是举动之间多了几分的飘逸与自如,与风华谷的那个寒酸的老者判若两人。据他所说,他历经了百年的隐忍,百年的疗伤,如今终于有了筑基八、九层的修为,怎奈距他往日的境界,依然相差甚远。
故而,他要前往神洲北边的大海之中,寻找一种叫作海龙草的宝物用来炼制灵丹,以期最终恢复他真正的修为。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去处:牛黎国的岳华山。
岳华山仙门,或许藏着一把传说中的九星神剑。真假如何,暂且无从知晓。
而无咎在获悉了前后的原委,还是忍不住一通咆哮。当他咆哮之后,气也出了,火也消了,随即便将心头的怨恨给抛在脑后。他从来不是一个小肚鸡肠之人,况且他也很想得到余下的四把神剑。他并不在乎什么仙道至尊,他只是不想被人追得落荒而逃。再者说了,重返灵山,见到紫烟,着实叫人期待呢!
于是乎,这对来自于风华谷的老邻居,辗转数年而又纠缠不断的老冤家,如今再次重逢,尽弃前嫌,又成了闯荡九国的好伙伴!而仙途莫测,但愿有志者事竟成!
无咎站在山峰之上,举首眺望。
四周尽为荒山丘陵,莫说树林,便是青草也见不到几根,且冷风瑟瑟,浑如寒冬腊月的时节。
他见不远处的祁散人正在若有所思,凑了过去。
“老道,此处是何地界?”
“牛黎国啊,你该知晓……”
“我是说,你何时炼丹,我身上还有大把的血琼花呢,不妨炼成丹药啊!”
“在寻到海龙草之前,我不会开炉炼丹。你的血琼花酿酒的功效最好,炼丹反而落了下乘!”
“我就要炼丹,紫烟亟待筑基呢!”
“你倒是个有情人,来日帮你便是!”
“嘿嘿,你能否帮我炼制一套阵法呢?”
“老夫没有闲工夫。前方的二十里外,有个村子,且去打尖歇脚……”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直接跃下了山崖。许是不愿招摇,祁散人舍弃飞剑而改为御风前行。
这个老道,有了修为之后,便张口老夫、闭口老夫,尽情的倚老卖老,哼!
无咎暗自腹诽了两句,抬脚踏出了山崖,身形在半空中稍稍一顿,接着微微一闪,随即化作一团风影倏然直下。山崖足有百丈高,飘忽而落。他双足又是凌空疾点,转瞬之间越过了前方的一道人影,这才改为大步而行,不忘回首咧嘴一乐。
“卖弄!”
祁散人赶了上来,两人并肩往前。一步踏出去十余丈,去势极快而又不失挥洒随意。
“老道,这门主令牌应该还你,我倒是给忘了……”
无咎的手上多出一样东西,正是那块灵霞仙主的令牌。
祁散人大袖飘飘,去势不停,摇头道:“门主令牌非比寻常,岂有回传之理?你若是不想要了,改日传给他人便是!”
这话说得轻巧,好像令牌不值钱的样子。不过,此物在手,至少让灵霞山的几位长老有所顾忌。
无咎只觉得有便宜可占,没作多想,顺势收起令牌,又道:“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我被那个妙闵给害惨了!却不知当年又是谁人害你……?”
祁散人的面色稍显黑黄,眼角带着细细的皱纹,三绺灰白的胡须迎风飘扬,一身灰色的布袍干净利落,整个人看起来虽然颇为普通,而他的两眼之中却是神色深邃,颇有几分饱尝风霜的沧桑。他闻声淡淡一笑,说道:“谁又能害得了我?还不都是我自酿的苦果……”
无咎听不明白:“灵霞山五位长老,除了妙严与妙尹之外,余下的三人均有嫌疑。尤其是哪个妙闵,笑里藏刀啊,改日我定然饶不了他!”
此前的灵霞山之行,见识到了人心的叵测,领教了五位长老的手段,他可谓是感触颇深!
祁散人摇了摇头:“亲眼所见,未必当真;道听途说,未必是假。不妨等你重返灵山那时,一切自然水落石出。”他忽而想起了什么,转而又道:“我曾听你提起过一篇经文,拿来给我瞧瞧!”
这个老道啊,不愿重提往事,想必当年吃的亏不小,至今依然耿耿于怀。也罢,待重返灵山,再寻那个几个长老算账!
无咎暗忖之际,稍稍迟疑,手上多了一枚空白的玉简,分说道:“经文早已被毁,幸而记下……”
此时的他,对于祁散人再无丝毫的防备。哪怕是被玄玉、常先逼迫多次而不得的《天刑符经》,他也不再隐瞒。片刻之后,他将拓有经文的玉简抛了过去。
祁散人接过玉简,顺手查看,自言自语:“吸纳了三把神剑,竟然没有爆体而亡,莫非都是这篇经文的功劳,叫人难以置信啊!”
“老道,你早知如此,还让我去灵霞山?”
“啊……这个……与老夫所料不差啊!正所谓吉人自有天相,你果然有惊无险。而我虽为门主,却从未见到过那把神剑,你何时让我开开眼界呢……”
“哼——”
两道人影穿行在荒山丘陵之间,却没了并肩说笑的和谐,反而相隔老远,显然是话不投机。
须臾,一个小小的山村出现在前方。
两人不再施展身形身法,而是改为了步行。
一片山坡上,坐落着十余间石头房子,无不低矮、破旧,且见不到人影。
“哎呀呀,这般的破败……”
祁散人有些大失所望,径自走向一间石屋,并不忘轻咳了一声,随即大袖一甩缓缓站定。
少顷,石屋内走出一个老者,裹着破旧的袍子,手里拄着拐杖,佝偻着腰,昂起满脸的皱纹与浑浊的眼光,意外道:“娃儿,你回来啦?”其口音浓重,却尚能分辨,显然是将站在门前的祁散人,当成了他家的孩子。
无咎独自一个人站在空地上,咧嘴微笑。
小小的村子里,除了几个老弱病残之外,再见不到别的人影,显得颇为的偏僻荒凉。
祁散人回头冲着幸灾乐祸的某人瞪了一眼,转而大着嗓门又道:“我乃途径此处的路人,敢问此处是何所在呀?”
他见此处难以歇脚,便想顺道问个路。
老者的神色稍稍茫然,随即顿了顿手中的拐杖,埋怨道:“娃儿,你为何又要回来呢?走吧、走吧,走得远远的,活下去……”
祁散人尴尬无语。
原来遇上了一位耳聋眼花的老人,再问下去也是瞎耽误工夫。
只见老者哆哆嗦嗦摸索了片刻,在门前的石头上坐下,搂着怀中的拐杖,满是皱纹与污垢的脸上竟是浮现出一抹笑容,咧着豁牙的嘴,自言自语道:“人的年岁大了,只能等死,再糟践了吃食,便是作孽!没有用处的人,还理他作甚?娃儿,带着你的婆娘,离开穆罗山,去那有草有水的地方,莫要等着年迈的时候,这般等死……”
祁散人皱了皱眉头,竟是转身踏起剑光腾空而起。
而那老者浑然不觉,兀自一个念叨着不停。
“老道,等等我啊——”
无咎唤了一声,急忙踏起剑光追了过去。转眼之间,两人成为并驾齐驱之势。
祁散人的足尖合拢,轻轻踏在一把三尺剑光的剑柄之上,并背抄双手,目视前方,长须飘飘,神态气势颇为洒脱不俗。只是他的脸色有些难看,好像是心里不痛快。
老道方才还是好好的,这又是怎么了?
无咎疑惑之际,耳边传音响起:“这穆罗山的风俗,我曾有过耳闻,一旦人的岁数大了,便扔在山中等死,哼……”
两人御剑同行,去势太快,唯有借助传音,彼此方能交谈无碍。
只听得祁散人哼了一声,继续痛斥:“试问,谁能没有老的时候呢,难道都要等死?那些为人子女的小辈,真不是东西!”
原来是老道动了恻隐之心,难怪他有所感慨!
无咎恍然大悟,苦笑道:“如此贫瘠之地,着实难以过活,山民为了传宗接代,也是迫不得已。既然你老道于心不忍,又何不施展法术扶危解困呢?至少帮着那老者祛除耳聋眼花之疾,你是仙人啊,无所不能的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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