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瘾-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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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次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半。
再忙的人差不多也能闲下来了吧?
按亮手机,他翻到相册里之前偷拍的那张照片,选中发送,紧接着,给接收的人发去一句点评
【没有暨安那位漂亮,但脾气确实比她好。】
卡着的时间似乎很准,照片和消息发过去不到半分钟,那边就有了回复。
言简意赅的五个字:【路上,回家谈。】
季言初吊儿郎当地挑了下眉,仿若接受了他的提议般,兀自点头:“行啊。”
打车到家半个小时。
季家别墅离市区不远,但依水傍湖,周边环境优雅清净。
管家老许给他开门,愁眉苦脸的抱怨:“小祖宗,你怎么才回来啊?”
季言初进屋,鞋都懒得换,回头问老许:“季老板回来了?”
他从第一天来这个家,对季时青就是这个称呼,老许一开始听他这么叫还挺无奈,后来发现连季时青自己都不介意,他也就慢慢习惯了。
他摇头,回答:“先生还没回来,不过提前交代了厨房,让煮了宵夜。”
他又问季言初:“少爷,要不要让厨房多做点儿?”
季言初正准备上楼,听他这么叫自己,又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忍不住退了回来:“许叔,您饶了我成不成?”
“且不说这少爷我当不当得起吧。”
他笑眯眯的,下巴朝季时青的房间抬了抬,有些大逆不道的说:“是不是他亲儿子还不一定呢。”
老许:“……”
他脸上依旧带着笑,像是调侃般半真半假的恐吓:“真的,您以后别这么叫了,回头季老板听了不高兴,整不好炒你鱿鱼。”
说完把书包往后肩一甩,踢踢踏踏的上楼,整个一玩世不恭,放荡不羁的纨绔德性。
等真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又跟完成一场艰难的表演般,抿直了唇线,耷拉下双肩,垂下眼睑。
自己一点一点的,卸下伪装。
房间大而空旷,有豪华浪漫的落地窗,窗外是一整片树林与湖面。
此时星光伴着岸边的灯光,与湖面交相辉映,星星点点的,把房间也衬得半亮。
他索性懒得开灯,将自己扔麻袋似的扔到床上,瞪着一双眼睛盯着天花板,安静沉默的躺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半晌,他忽然感觉腰际有什么东西硌着他,挪了下身子,把手伸进侧边的口袋里,将东西掏了出来。
是顾挽给的那两瓶云南白药。
两个小巧的瓶子,一个红色,一个白色。他想起小姑娘略显啰嗦的交代,不禁莞尔。
她把谁当小孩儿呢?
虽是这么想,但也还是坐了起来,按照她叮嘱的那样,撩起衣服,先用红色瓶子,朝那片淤青喷了两下药剂,然后再用白色喷了两下。
“嘶——”
他用手揉着伤患处,不碰不觉得,一碰才知道疼得厉害。
他有点对自己无语:“从前大大小小的伤受过多少,不用药也没见多疼,这倒好,终于有人给药了吧,还娇气上了。”
又胡乱揉了两把,他把衣服放了下来。
可能是药效起作用了的缘故,受伤的地方此时热呼呼的,连全身都感觉暖和了起来。
因为这偶然感受到别人给予的温暖,此刻连带着他整个人,内心比平时都要柔软许多。
在某一刻,他甚至还想过,如果待会儿季时青跟他和颜悦色,坦诚相待。
那他,或许也能尽力的做到接受和祝福。
毕竟他和季时青如果还有可能冰释前嫌,他也愿意为此付诸努力。
没等一会儿,他的房门被突然打开。
外面的灯光,将门口男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四十出头的年纪,保养得当,看起来像只有三十五六。
和季言初漂亮到堪称极致的帅气不同,他的模样,是那种中规中矩的清隽。
戴着金丝边眼镜,一身笔挺精致的西装,让他看上去冷漠孤傲,距离感很强。
他站在门口,不冷不热的问:“怎么不开灯?”
“刺眼。”
季言初也不冷不热的答。
不知道这个回答让他哪里不舒服了,他的脸色当即变得更为冷峻,声音也严厉了几分:“你就那么见不得光么?”
他居高临下的站在那里,言语倨傲又鄙夷:“也不知道这是像谁?男子汉大丈夫,做事能不能光明磊落一点,整天缩在阴暗的角落里伺机什么呢?”
季言初动动唇,还未反驳,他又说:“不要以为我把你从暨安接过来就意味着什么,我跟谁恋爱,跟谁结婚,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别多管闲事。”
根本不给季言初开口的机会,他拿食指朝他点了点,仿若最后警告般威胁着他说:“我警告你,最好就安安静静的待着,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如果你再去骚扰她,那等你高考结束,就给我从哪儿来滚回到哪里去!”
听他颐指气使地说了那么多,季言初始终歪着脑袋,像看个笑话一样盯着他。
他也始终站在门外,不愿走进房间。
因为他的房间里,摆着温馨的遗照,就在书桌正对面的置物柜上。
明明年轻的时候也是爱得难舍难分,一旦情分没了,居然连看一眼照片都那么为难不屑。
原本打算好好交涉的事情,就这么被季时青单方面以警告草草结束。
对于他的私事,季言初似乎连一点发表意见的资格都没有。
“她知道你的过去吗?”
像是故意要把自己最深的伤口连皮带肉的再次扒开,不惜以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就存粹为了恶心恶心他。
他缓缓从床边站了起来,真像个泼皮无赖的坏蛋般,一字一句,威胁性的问季时青:“她知道你前妻怎么死的吗?
“知道你还有个十八岁的儿子吗?”
“如果我把一切都告诉她,人家还会不会跟你结婚?”
已经转身准备离去的季时青因为他的话,蓦地顿住脚,回头盯着他,毫无遮掩地坦露他眼中的嫌恶与憎恨。
他久经商场,老道狠厉,只寥寥数句,动一动唇,就能把少年强撑出来的自负与自尊击个粉碎。
“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你以为跟她说了,她就会在意?”
无关紧要,
……的小事。
季时青走后,他又退回到床边,独自坐了很久。
久到时间仿佛都要凝固冷却,才反应过来似的,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
“啪!”
清脆凌厉的声音,在静谧死寂的房间里,显得尤为突兀清晰。
一瞬间,他浑身的经脉骨骼好像都被抽走了,倒回床上,抬臂死死捂住眼睛。
嘲讽鄙夷地笑自己
“季言初,你他妈想什么呢?”
第10章
顾挽答应给人补习,这件事表面看起来虽然有点被逼无奈,不情不愿,但私下真正准备起来,又格外负责用心。
不仅把高三数学各种疑难知识点重新归纳整理,还勒令顾远把这一学期所有的大小考试的试卷都按续整理好了给她。
顾远当然乐意之至,原来还想着这事儿怎么跟家里这小书呆子开口,没想到,季言初倒是厉害,直接自己摆平,省得他多费口舌了。
顾挽用最短的时间,把补习工作一切准备就绪。
结果约好的第二天,之前还迫不及待讨债的“债主”就鸽了她。
顾挽没有他的电话,在顾远面前又端着架子,不想让他察觉自己对季言初的事表现得过分关心,于是忍着没问。
之后第二天,第三天,一直到一个星期后,那位不负责任的“债主”始终都没出现。
周末顾挽去画室待了一下午,上完课,又练了两个小时的素描,差不多五点趁天还没黑,她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出了画室,刚走到楼下,视线不经意往前一瞥,忽然就看到靠在不远处的季言初。
顾挽眉梢一扬,一脸惊喜,下意识就要张嘴叫他,但下一秒,突然想起自己被他鸽了二三四五六次的事,又生生拉直唇线,脸色也跟着黑了下来。
季言初还是一身干干净净的运动衣,和第一次遇见他的那天晚上的穿着差不多,只不过颜色是截然相反的纯黑,后肩还挎着一个同色系的背包。
他双手插兜,靠在那里,身姿挺拔修长,低头不知在想些什么,额前的碎发似乎长长了许多,垂下来,遮住了眉眼。即便此刻看不清他的样子,只看风度气质,也难掩一身帅气。
不过身形看上去比之前清瘦了许多,整个人看着也无精打采,没什么活力。
顾挽心里有气,直接无视这些,抿着唇,一声不吭,从他面前走了过去。
“嘿。”
没走两步,她卫衣帽子就被人从后面勾住。
顾挽回头,气鼓鼓地瞪他,等看到他正脸了,又蓦地愣住。
他果然是瘦了很多,下颌曲线明显比从前更加立体硬朗,脸型也小了一大圈,甚至眼窝都有点凹陷。
精神状态也不是很好,眼睛下方,还有两片未散去的淡青色阴影。
面对顾挽的怔忪,他不自然地笑了笑,松开了她的帽子,轻声问:“生气了?”
这话仿佛又提醒了顾挽,她脸色随即又恢复了刚才的冷峻,硬邦邦说了句:“没有。”
说完又气呼呼的转头走人,但步伐下意识比刚才慢了些许。
季言初跟在后面,看她像个小蘑菇一样气鼓鼓的往前冲,又歉疚又无奈,又不厚道地有点想笑。
他一直跟着,快到巷子口了,才突然说:“我之前有事回了趟暨安,走的比较急,没来得及跟你说。”
他又勾住她的帽子,迫使她停下来,走到她面前,真诚的道歉:“是我考虑不周,我跟你道歉行不行,别生气了?”
他今天的样子莫名惨兮兮的,精神不好,情绪看着也不好,平时挺爱笑的一个人,今天怎么看怎么笑得一脸勉强。
顾挽有些于心不忍,自我消化了一下负面情绪,才抬头,问他:“你是遇到什么不好的事了吗?”
“……”
季言初神色微顿,定定看了她一眼,忽然又笑了:“那我要说我是遇到不好的事了,你是不是就肯原谅我了?”
他半开玩笑的调侃,让顾挽有点捉摸不透,但看他的样子,顾挽确实不忍心再怪他。
“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她不满又别扭的表示:“我只是觉得你突然放人鸽子没有一句解释,很不负责任。”
“是,都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他点头,似乎不管什么过错,都愿意照单全收。
“我保证不会再有下一次了,行不行?”
边说着这个话,他从背包里掏出两盒东西,放在她手上:“给你赔罪的。”
顾挽低头一看,五颜六色的盒子,立刻认了出来:“笔刷和颜料?”
她又看一眼包装盒上的名字,顿时愕然:“这个牌子,好贵!”
“没事儿,哥哥有钱。”
他拍拍口袋,不以为意的笑,然后又问:“现在气消了没有?”
除了那颗糖果,这是他第一次很正式的送她礼物,顾挽撇撇嘴,很努力的压着唇角,刻意不带任何情绪的吐槽:“老一套罢了,一个耳光一颗糖。”
季言初浅浅弯起唇。
看她这样子,这个小矛盾,算是翻篇儿了。
他又忍不住逗她,夸张地松了一口气,拍着胸脯,一副后怕的模样,委委屈屈的埋怨:“顾老师,你刚才发脾气的样子好凶哦,都吓到我了。”
“……”
这么快老师就叫上了,他倒是很有当学生的自觉。
…
他们到家,还不到六点。
这个小区,季言初来过几次,但之前大都是小区门口站一站,顶多上次送她回来,也仅仅只在门口没进去。
季言初进屋,在玄关处换了顾挽给他拿的拖鞋。他视线环顾一圈,普通的四居室,装修精简而温馨。
顾挽把书包放回自己的房间,出来有些局促地看着他。
似乎不太会招待客人,她看上去有点紧张的说:“哥哥出去买菜了,说晚上咱们在家吃火锅。”
“哦,好啊。”
季言初笑着点头,无意扫到客厅沙发墙上挂的那张全家福,视线不由停在上面挪不动了。
他随口问顾挽:“你爸妈总不在家吗?”
顾挽此刻正踮着脚,吭哧吭哧从冰箱里往外搬吃的,回答他:“嗯,他们一年有大半的时间都待在研究所里,差不多一个月回来一次,但有时候也说不定。”
他又定定看了眼那张全家福,完美幸福的四口之家,一看就知道父母和睦恩爱,儿女乖巧听话。
他眼里艳羡的情绪强行冷却又燃起。
明知道有些东西不该拿来相互对比,他却如同一个偏执狂一样,看到好的,每每就要想起坏的。
顾挽把桌上堆满了零食,又洗了好些水果,一阵忙活完,最后把一大盆水果端到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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