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冰味棉花糖-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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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风冷,独自一人,等到过会儿手机也没了电,她就会被整个世界遗忘。
这么想着,沈瞳忽然就有些灰败。
自从开始搞机,她已经很久没情绪低落过了。以前遇到这种时候,她会打开“虫洞”,一道接一道刷算法题。
想到“虫洞”,自动自发就又想起了棉花糖弟弟。
雨幕茫茫,很像上次台风过境,某人特意开车穿越了半个城市来接她。
现在呢?他在哪里?和什么人在一起?
沈瞳闷闷不乐地想着,下巴搁在膝盖上,漫无目的地前后滑动。
然后,她就看到了分海而来的那个人。
像一叶黑色舢板,稳稳划开雨幕,于风中朝她移近。
无根水从天而降,在伞顶上织出一弧暗淡的银光,一串清凉的水珠顺着伞缘滑落,滴在她愣愣抬起的脸上。
几乎与此同时,执伞人伸出手,擦掉了她脸上的那串水珠。
……
叶延舟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来,又为什么伸出了手。
理论上他还在生气,从听到她讲电话那一刻起……不,从更早时候,看到她和屈衡亲密耳语,同看一个屏幕,他就按捺不住心头躁郁。
明明晚上做了安排,他却当场掉头便走,独自回到家,取消了预定好的餐厅,闷头在家洗了个狗。
要说可怜,还是孩子可怜。胖达生平痛恨洗澡,却不得不配合爸爸,被洗了整整两个小时。
洗完之后,湿哒哒的狗子乖乖站在原地,等着爸爸将他吹成一团蓬松的黑白云朵。
哪知道这人管杀不管埋,拿起手机刷了几下,忽然皱了皱眉,迟疑了几分钟,再狠狠揪了把它背上的毛,就拿了把伞直接出门了。
Hello?这里还有一个落汤狗???
你好?请问为什么随便揪人家的毛???
胖达龇牙咧嘴,不得不用原始方法,甩掉了身上多余的水,再跑去找机器人管家,让塞巴斯酱帮它处理沐浴后的程序。
爸爸最近真的怪怪的!
他不对劲。
而且,下大雨出门不穿雨鞋?
他不聪明。
……
叶延舟走得很急。
那张照片中,有远处高层建筑的尖顶。地标建筑,很好认,从距离和方位判断,拍照片的人在基地报告厅的门口。
不都已经散场很久了么?她怎么还在报告厅?
一个人?还是和别人一起?
鬼使神差地,叶延舟忽然就想起上一次,她独自站在KTV楼下,捧着一小盒焦糖爆米花,乖乖抬头看他的样子。
沈瞳其实并不乖,她只是乖在表面,是那种可以边哭边点炮仗的反差性格。
此人一不怕黑,二不怕鬼,翻学校墙头比他利落,进恐怖鬼屋比他镇定,但也和一般女孩一样爱哭。妈妈批评她了,闺蜜不理她了,朋友误会他了……
若是她真心在意的人,随便就能揉搓出她的眼泪。
现在外面下起了雨,如果他不去接,她会不会觉得委屈?
但她说了,他只是个陌生人。陌生人缺席又有什么关系?
也是奇了,这段时间他们住在一起,反倒比以前疏远,她有任何问题只会去找她的那位“说不得师兄”。
既然如此,就让那位师兄去接她好了!
叶延舟狠狠梳了梳狗毛,胖达“嗷”地一声发出了抗议。
可是雨一直下个不停。一直,催着他还是出了门。生着气,冷着脸,自动就往场馆方向去。
气温降得很快,这么淋回来肯定要感冒。她是Y组的助教,他主要还是出于工作目的才去接她,是为了夏令营能够顺利进行。
叶延舟这样告诉自己。
然后,他就看到了等在门口的那个人。
抱着膝盖,枕着手臂,眼尾耷拉着,看起来有些茫然无措。明明没淋到雨,却仿佛浑身都湿哒哒的。
雨珠顺着伞缘落到她脸上,越发显得她神情软糯,抑或是他心头软糯。
那一滴雨悬在她雪白的脸侧,似一滴悬而未决的泪。
他想,幸好他来了。
不由自主地,他就弯下了腰,用手指擦了擦她的脸。
……
沈瞳一声不吭,跟着叶延舟往回走。
手脚还是冷的,脸却很热,尤其刚刚被他摸过的那侧脸颊。
有一瞬间,她似乎在他眼中看到类似温柔的情绪,但下一瞬,温柔便被讥诮取代。
他居高临下冷睨着她:“起来,回家。”
她刚站起来,又听他冷笑了一声:“你确定要跟陌生人回家?”
沈瞳脸一红,老老实实钻进了他的伞下。
伞并不小,双层的高尔夫伞,抗风也抗雨,只是沈瞳过于尴尬和羞愧,便小心翼翼与他保持着距离。
于是还没走上两步,她的肩膀和裙角就全湿透了。
这鬼天气。
叶延舟的眼尾带着冷意向她扫来:“过来一点。”
她真的就只过去了一点点,仍然隔着适度的身体距离。
他又扫了她一眼,似乎磨了磨牙,下颌线绷出冷峻的线条,干脆把伞塞进她手中。
“上来,我背你。”
男生手扶膝盖弯下了腰,垂落的刘海立刻被雨水打湿。
沈瞳惊慌上前,用伞将他罩了个严实,对着他宽阔的肩背小声拒绝道:“不用……”
场馆离小区不远,过个马路便是,此时他们恰巧走到了路边。
雨太大,地面的排水系统赶不及排放,在路两侧形成了数尺宽没脚踝的湍流。
确实只要一脚下去,就能把鞋全给灌了,但反正她的鞋已经湿透。
叶延舟转身面向沈瞳,目光透过湿发,仿佛也染上一些湿意。
她这个身高要给他打伞,多少还是有些吃力,于是不得不踮脚将双手举高。
她本意是想将伞还给叶延舟,谁知他定定看了她片刻,竟然就着她的这个姿势,直接一把将她抄起,大步地踏进了马路上的湍流。
沈瞳惊叫了一声,差点脱手将伞给扔了。
公主抱这东西,看起来浪漫,电视剧里常有,但实际操作起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人整个悬在半空,毫无安全感可言,仿佛侧卧于华山之巅,一个不慎就要滚落。
……除非双手环住对方脖子。
沈瞳打死也不可能做出这种举动,只能双手握着伞柄,全身肌肉僵硬,对着他的下巴祈求:“叶延舟你放我下来。”
她都急得直呼其名了。
他充耳不闻,继续一步步趟水过着马路。
雨打伞面,如轻鼓催战,沈瞳肌肉紧绷得快要脱力。
她挣扎着想要落下一条腿,忽听他不悦地训斥:“这种时候碰凉水,你不怕肚子疼?”
半天她才领会到,“这种时候”是指哪种时候。
要说刚才她只是尴尬,现在尴尬已经升级为羞耻……
他怎么知道她现在是“这种时候”……?
看沈瞳脸热得实在不像话,叶延舟反倒气笑了:“以前天天支使我去小卖部买卫生用品,怎么就没见你不好意思?”
……以前他才几岁!
沈瞳羞愤欲哭,这人总算开恩解惑:“昨天你弄沙发靠垫上了。”
“……”不如不问。
“没人看见,我洗了。”
“……”
昨天,第二天,汹涌澎湃,疲惫嗜睡。
她一不小心就在沙发上睡着了,但什么时候弄脏了哪里,她根本没注意到……
无论是这个对话,还是对话背后的画面,都突破了沈瞳羞耻心的天花板。
她无法再抬头看人了。但若埋着头,鼻尖又正对他微敞的领口,陌生又熟悉的气息,劈头盖脑将她笼罩。
是海边的水生植物,青绿色,带着海盐的涩。
偏他人又生得那么白,在暗夜中简直晃眼,所以她的脸才会那么红,宛如他锁骨上那颗若隐若现的痣。
这条马路怎么这么宽?她度河如年。
过了不知多久,雨声突然变小,一切都静了下来,她才发现他已经停步不动。
那条宽阔的马路终于已经过完。
他低头看了她,声音沉沉:“不下来吗?”
倒像她故意赖着似的!
沈瞳如梦初醒,七手八脚落了地,慌乱中还不慎袭了对方的胸,立刻缩手缩脚避开一大步,后背被雨浇了个透。
这回叶延舟没再废话,直接上去揽住她的肩,用伞将她罩得严严实实。
“走快些,要感冒了。”
作者有话要说: 胖达:爸爸不聪明。我聪明。
感谢@朝玉堂 提供的新书名。甜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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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沈瞳疑心; 他们打得不是伞,而是阿拉伯飞毯。
否则怎么一路腾云驾雾就到了家?且她头晕目眩的,还有些晕浪。
就着客厅明亮的灯光; 叶延舟低头打量她苍白的脸:“喝口热的再去洗澡。”
胖达原本欢天喜地,冲上去要迎接自己的小羊; 听到“洗澡”两个字; 呜咽一声掉头就跑,将脑袋整个塞进了沙发底下。
爸爸今晚太魔鬼了!洗它一个还不够; 连无辜的羊也要下手!
餐桌上方,暖灯一盏,照着一盘新上桌的蛋炒饭; 粒粒剔透金黄。
分明只是剩饭、小葱和鸡蛋而已; 奈何叶延舟有双妙手; 真不知他当初为何总要去她家蹭饭。
瞳妈那厨艺; 色香味中只能占个“味”字,还是水平飘忽不定的怪味,沈瞳吃了二十年都没吃习惯。
碳水和胆固醇能给饥肠带来极大抚慰,让人从头发丝到手指尖都觉得熨帖。
沈瞳由衷地道了一声谢; 黑衣少年从桌对面抬起脸,眼角含着讥诮:“不客气,我这陌生人比较热心。”
这桩官司居然还没过去。
沈瞳默默闭上嘴; 实在不知从何与他解释; 她只是不愿让她妈耽于不切实际的幻想——可能也有少许赌气成分; 因为看到他的名字和葛芸蕾并列。
对面的少年却猜不到这许多,俊脸上依旧挂着寒霜:“你那位好师兄呢?不是有困难只找他么,怎么还得劳动陌生人?”
确实这段时间沈瞳卯着劲,想靠自己的力量追赶; 也怕外面的闲话翻浪,所以能少和叶延舟沟通就少和他沟通。
这个中缘由,亦无法跟他细讲。
她沉默不语,把头一低,无声地收拾起了碗筷。
只是,这人为何凶到她头上?沈瞳收着碗,突然觉得有些委屈。
虽然他和小时候不一样了,不再是个软性子,但此前绝少冲她开火,更别说这么冷嘲热讽、夹枪带棒。
他果然不再是她的棉花糖弟弟,他是Marsh,有了喜欢的人,便开始厌烦她添的麻烦。
所以说,他有什么好凶的,难道她说错了?迟早她会彻底变成一个陌生人,从他的“最近联系人”列表中消失。
再说了,又不是她让他去接的!
“你是不是就喜欢那种类型的男生?这么多年都没变过,从来不懂吸取教训。”他竟然还在继续。
“你喜欢的类型也不见得有多好。”她忍无可忍反驳。
叶延舟愣了一下:“我喜欢的类型?”
沈瞳秒消音,她没想到自己居然冲口而出。
葛芸蕾再不济,她又拿什么跟人家比……
她低头继续收拾碗筷,想把这个问题逃避过去,叶延舟却不让她逃,长手长脚堵到她面前:“我喜欢的类型,哪里不好了?”
这还兴师问罪上了?
沈瞳那点委屈猛地涨开,像一朵棉花吐了絮,塞得胸口一片烦闷:“哪儿都好,漂亮又聪明,没什么不好。”
“聪明是挺聪明,漂亮么?”他低头看她眼尾耷拉的圆眼睛,猫样的圆脸,忍住上手的冲动,“也就比别人可爱一点吧。”
沈瞳告诫自己不要哭,嗓音却有点劈了:“那叫御姐范儿。”
不知从何时起,叶延舟脸上的霜色融化了,连素来冷淡的深黑瞳仁,都泛起一点春暖的波光:“你在说谁?”
“你的官配。机甲CP。挺适合你的。”沈瞳干巴巴道。
“我哪来的官配?”叶延舟梨涡都笑出来了,俯身想捉住她的目光,被她一再闪避。
他终于忍不住捏住她的脸,一边腮帮子一只,迫使她与自己对视:“目目,我认定的,才叫官配。”
沈瞳被他捏懵了。
手劲还挺大,她龇牙咧嘴想挣脱,他已改捏为揉,搓了搓她的小圆脸:“你难道不知道,我喜欢哪种类型?”
他很认真地轻声问道,说“喜欢”两个字的时候,有种郑重其事、仿佛告白的气氛。
沈瞳想,她怎么会知道呢?她连自己是谁、身在何处都不太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