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冰味棉花糖-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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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多年前,我的导师程家梁教授带着他的几个学生,去R国参观了全球最大的伺服电机厂。上千平米的厂房里,没有一个工人。所有的定子组装、转子充磁、轴承扣合,都由工业机器人来完成。(注1)”
“在座各位也许不能理解,对于中国的工程师而言,这是怎样震撼的一幅景象。在那一刻,他们亲眼看到,民族产业和国际一流企业之间,有一条无比巨大的鸿沟。”
“这个访问团中,就有云图的创始人。”
叶延舟转身,屏幕上出现Robo+系列机器人竞赛的标语:
【脚踏方寸之地,远目长空之外】
“到今年,Robo+系列比赛已经举办了七届。每年投资上亿。我们总是需要不停地投资人解释,为什么要砸这么多钱来举办这项活动。”
“因为我们起步得太晚。”
“因为钱学森先生问过的那个问题,至今还是一个问题。”
“为什么我们的学校,能培养出70门功课全A的优等生,却培养不出杰出的创新人才?您知道吗?”
他将问题抛向了观众席。
青翎的老大笑道:“工程我不懂,但在我们投资界,上学考满分,不代表投资能赚钱。”
“对。最好的经验,永远来自于实践。最长久的激情,一定来自于热爱。”
叶延舟按下按钮,屏幕上闪过无数Robo+的比赛画面。
凌晨的比赛场馆,席地而睡的参赛者。
灯火通明的实验室,通宵写代码的工科生。
……
“我的导师说过这样一段话,这么多年我一直记忆犹新。”
“中国用三十年跨越三百年,站在了工业化发展的最佳时期,然而时代的机遇转瞬即逝。”
“我们的竞争力,很多时候来自于对工程师的压榨。通过打低成本的价格战,获得国际市场的比较优势。所以,最好的学生都去读金融、搞投资,而不愿读工程、搞电子。”
“这就是为什么云图做了Robo+系列比赛。我们希望它能提供一个平台,让年轻的工程师大放异彩,同时也给我们机会,选拔最好的工科人才。”
“我们提供体面的薪酬、优厚的待遇,让他们可以心无旁骛,专注于技术研发和工程创新。”
“我们希望有朝一日,国产机器人可以成为每一个国际展会的关注焦点。希望每一个零部件,从滤波器到轴承,从芯片到电机,都来自于中国的工厂,带着我们下至深海,上至深空。”
年轻的工程师站在台上,投影仪照亮他冷峻的侧脸,清冷如夜幕,眼睛里却闪着星芒。
“其作始也简,其将毕也必巨——这就是云图所图的未来。”
……
沈瞳夹在散场的人流中,像一条茫无意识的鲟鱼。
后半程换云图的销售总监上台,讲教育机器人产业的商业前景,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满脑子只回荡着叶延舟的话。
脸有些烫,心口也烫,鼓涨着某种情绪,因为没有出路可寻,让她呼吸都变得不稳。
久违的热血沸腾,错失的百般懊悔,想要趋近又不得不远离的悲意,最终化成一段难堪的沉默。
沈瞳低头走在一群眉飞色舞的实习生当中,葛芸蕾捅了捅她:“听说公司要向云图派出一个投后管理团队,还能带两个实习生。”
沈瞳没有吭声。
“你啊,就是太内向,要想办法多在boss面前刷脸。你以前多会讨老师喜欢啊,不就一个考试么,至于把你打击成这样?谁都喜欢活泼开朗的人,争取咱俩一道入选呗。”葛芸蕾轻拍沈瞳的肩。
沈瞳心不在焉,头都懒得点,这时身旁有人激动地压低声音:“哎,出来了!”
叶延舟一场演说,收割了新粉丝无数,若是生在潘安的年代,估计能带走整层楼的水果。
云图一行人从VIP会谈室出来,被众人举着手机追拍,青翎的合伙人笑着调侃:“贵司该给叶总的个人形象计提一笔无形资产。”
叶总最不爱接这个茬,一脸厌世相走向了电梯间。
走到一半,仿佛瞥见熟人,他稍稍慢下了脚步,刚一定睛,那人迅速躲到文件柜背后。怀疑立刻变成肯定。
他大步走去,将某个失踪人口堵了个正着:“怎么不回微信?电话也不接?”
旁观者甚众,个个面露惊异,沈瞳想把自己当场焚烧填埋。
叶延舟看了一眼她躲闪的目光,声音略低了些:“你跟我来。”
作者有话要说: 注1:相关内容参考知乎YY硕《远远近近的梦想》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一只僵尸粉、乔小乔 2个;李闻云、萌点点、白菜不吃白菜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江鱼不吃鱼 1瓶。
第22章
当着所有人的面; 沈瞳被叶延舟拎到了近旁的楼梯间。
云图的董事长喻之远已经进了电梯,都忍不住又退了出来,和众人一样伸长了脖子; 试图探听出一点八卦。
他家高冷小师弟居然能摆出那么一副俯就的低姿态,好想瞧一瞧; 到底那是哪一路的神仙。
楼梯间里静谧无人。
厚重的消防门隔绝了工作区的嘈杂声音; 连光线也比写字楼里暗淡好几度。沈瞳将眼睛牢牢盯住消防栓,觉得自己很需要被喷一通灭火剂。
她最近心怀鬼胎; 还胎动了好几次,如今正主摆在她面前,很难压抑得住狂飙的心跳。
叶延舟就见沈瞳的脸越来越红; 好像有什么难堪之事正在发生。
难道他看起来像要对她图谋不轨?
叶延舟困惑; 他明明站得端正; 连手都老老实实揣在兜里。
半天; 他叹了一口气。
“人长大了,脾气也跟着长,”他有些无奈道,“以前你可没这么难哄。”
沈瞳不得不抬起头; 疑惑地看向他。
“我到底做什么了?你生这么大的气。”
“……真没在生你的气。”
叶延舟扬眉,将罪状递到了她的眼前。
从昨晚到现在,四个给“目目”的拨出电话; 一个都没有接听。
沈瞳终于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 勉强解释道:“我……这两天刚上班; 实在太忙了,顾不上接电话。”
“你在青翎实习?”
“嗯。”
“毕业打算直接工作?”
“还没定,到时候看。”
“本来还想问你,暑假要不要来参加Robo+夏令营。”
楼梯间凉风习习; 沈瞳脸上的热潮渐渐退去——你问过了,我也点头了,但是现在已经幡然醒悟。
我有我自己的荆棘路要走,谁也无法施以援手。
“估计没空。”沈瞳笑了笑,“对了,刚才听了你的演讲,讲得真好。不过,我们这边可能会更在意商业价值。”
她似乎恢复了正常,一脸谈工作的认真模样,虽然目光还有点躲闪。
叶延舟肩膀靠着墙,目光划过她沉静的脸,窈窕的腰,白到晃眼的腿,笔直的工科男思维终于颤了颤。
姑娘确实大了,心思难解也是正常。
“不冷吗?裙子这么短。”他忽然道。
沈瞳低头,短吗?放眼办公室,比她短得大有人在。
“写字楼里空调大,”他皱眉看着她莹白纤细的腿,“膝盖露出来容易着凉。”
“不觉得凉……”
“听话,老了有你好受。”
……
沈瞳送叶延舟出门,一回头,迎上无数双渴望八卦的眼睛。
沈瞳的部门总监惯来当她是个透明人,此时却热情地对她进行了访问:“小沈,你和叶总很熟吗?刚才他找你说什么啊?
说什么?像个纪律委员一样,批评她裙子的长度,又像个养生堂的专家,给出了中老年养生建议……
“我们是同学。”沈瞳一笔带过。
“厉害啊,你也是A大人工智能专业的吗?”总监根本没认真读过实习生简历,对Marsh的简历倒不陌生。
“不是,中学同学。”
“哦,哪天有空,约出来一起吃个饭。我正好对AI很感兴趣,机器人一定是未来几十年的风口!”
……
有了这么一段小插曲,沈瞳毫无悬念地入选了青翎的投后团队。
对云图的投资是年度战略项目,金额多、占比高,青翎因此派出了一批职业经理人,到云图现场办公,确保云图的上市工作可以顺利推进,以高溢价退出该笔投资。
这是人人眼红的稀缺机会,青翎内部各个削尖了脑袋要进组,谁也没想到最后一个坑是被实习生给填上的。
沈瞳“关系户”的标签再一次被擦亮。一些平常根本不拿正眼瞧她的人,也开始似有若无找她打探Marsh的情况。
沈瞳低调依然,还是一句“其实不熟”,便掩饰了过去。
唯独葛芸蕾,不如旁人好哄。
“我就说有点眼熟,我想起来了!是不是上次冒着大雨,去好乐迪接你的那个小哥哥?”
沈瞳凉凉侧目。
笑容娇软的姑娘伏在桌上,长发如乌墨流淌,眼角含着一丝隐隐欲动的光。
旧日回忆倏然涌现,她不喜欢葛芸蕾露出这样的表情,也不喜欢小哥哥这个称谓。
“快交代,你们到底什么关系?”葛芸蕾笑意狡黠。
连问句都一样。
上次她如何作答?红着脸,急着去捂葛芸蕾的嘴,又在她追问下,羞涩地道出了少女心思。
当时葛芸蕾愣了很久,又捂着嘴笑了半天,还跑去敲了顾希闻一顿饭,说是校园男神也不能例外,必须请客“见家长”。
沈瞳定定看着葛芸蕾,直到看得她有些目光躲闪,才毫无笑意地笑笑,打开了云图的报表,开始埋头工作,想尽早熟悉公司情况。
鼠标在页面上滚动,沈瞳的笑意也慢慢淡掉。
回头得跟她妈汇报下,她把一个喷薄而出的“干你屁事”化作了一个毫无火药味的微笑,在社会上适应得不错。
是个初步成熟的职场人了。
葛芸蕾默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念叨了一句:“那个,能不能请你家小哥哥帮个忙啊?上次他露脸两分钟,我的直播间流量爆炸。哪天来给云图的新产品打个广告呗,双赢。”
“那是我弟,”沈瞳稍抬眼皮,仍是个笑模样,“小你三岁呢,叫哥哥不合适。至于宣传方案,你得和两边的老板提。”
……
青翎此次派出的老板,是股权团队的MD(Managing Director,董事总经理)陈富贵。
陈富贵出门在外当然不叫陈富贵,名片上一律印Mike Chan。注意是Chan不是Chen,Chan,这样才能显示出他中环出身的高端履历。
Mike当年在投行做卖方,浑身上下必须高端洋气,所以这个本名他都藏得很好。
之所以他不去改名,是因为确实名字可以带来运道,陈富贵果然一路富贵。
大陆人在外资,基本干到MD已经到了顶,再往上就是玻璃天花板。偏偏富贵的运道好,被这些年异军突起的青翎高薪挖掘,从卖方摇身一变就到了买方。
来青翎的第一桩差事就是云图,因此他意气风发,很是想干出一番大事业。
这样的人当然早早成了精,一眼扫过团队,立刻知道谁更适合什么定位。
好比沈瞳,就差把“吃苦耐劳”四个字刻在脑门,于是毫无悬念拿到了最繁杂的数据分析工作。
这活儿旁人不爱干,却是沈瞳的专长。在出发之前,她已经熟读云图的每一张报表,越深入了解,越钦佩云图的管理层。
它从A大的孵化器中一步步走到今天,从未丢弃创新与奋进。
光是读报表,就能让她读得心潮澎湃。
不过Mike却不作如是想。
“新产品的pricing strategy(定价策略)有问题,而且市场未必有想象中那么大。”Mike搓着下巴,“不管怎么说,机器人竞赛的受众圈还很小。”
“目前是不大,但一家企业要基业长青,必须目光长远,这是教育领域的蓝海。”云图的董事长喻之远笑道,“所以我们选择了青翎,你们是声名远扬的价值投资者。”
这是扯淡,资本家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区别在于是今天宰,还是养肥了明天宰。
不过从这番话也能看出,喻之远不是常见的低情商理工男,他懂商人的语言,否则也不可能带领云图走到今天。
被戴了高帽子,Mike便不好显得过于急功近利。
他想了想,道:“技术方面我们是outsider(门外汉),但market sense(市场洞察力)还可以,就目前来看,Robo+这个项目的理念不错,就是感觉PR(公关)推广方面,还能再使点劲。”
一个谈情怀,一个谈盈利,能谈到一起只能是彼此让步的结果。
现场办公的第一次碰头会,青翎表示必须继续提升Robo+系列比赛的知名度,才能成功讲好上市故事。云图表示如果青翎有PR方面的建议,他们愿意聆听和采纳。
最终,双方定下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