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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她真漂亮-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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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旧舞裙被赵英梅扔进池塘,她一路哭回家,想想又不舍得,回头拿了根竹竿子,把舞裙从水里挑出来。小裙子洗干净,女孩把它仔细妥帖地收在旧衣服里,渐渐便忘了。
  儿子找出来的舞裙,点燃她心头熄灭很久的火光。
  赵英梅举起舞裙,她看不到亮片掉落后的缺损,也看不见横七竖八乱冒的线头。舞裙一直闪闪发光,并将永远闪闪发光。
  她没有天分。可她忽然之间有了新的渴望:她要和王靖,跳一次如同绽放一般灿烂的舞。
  池幸与张旻争执的戏份拍得很顺利。第一次打耳光张旻没有真的下手,他借位了。裴瑗不满意,池幸让张旻真打,她可以躲开。
  张旻凶起来非常可怕,他完全进入角色,池幸在他面前,有一种本能的、陈旧的恐惧。
  第二次两人配合得很好,但裴瑗还是不满意。她让池幸去看监视器:“这个阶段你已经不怕他了,你恨他。眼睛别闪缩,别怕,好吗?再试试,再试试。”
  裴瑗知道她为何恐惧,说戏的时候十分温和周到。张旻跟她配合几次,笑道:“今晚夜宵,我的。”
  池幸彻底放松。片场的一切都让她回到了风波未掀起之前,她只需要拍戏、拍戏、拍戏,偶尔接受采访,一点点慢慢攒钱。生活没什么大的波澜,但每进一个新剧组都有新鲜事情,新的人、新的事,新的勾心斗角,她一点儿不怕。
  她从小学会的本领就是,保护自己的最好方式是攻击别人。
  池幸心想,其实躲起来也很好。
  世上有这样一个让她缩紧逃避的地方,她很喜欢。
  这部分最后拍摄一次,顺利结束。
  机位调整,池幸独自坐在沙发上,保持方才的情绪。
  今日是内景,这逼仄房子里所有的道具布景都很真实,就连窗外打的灯光也无限接近阳光。她看见满地破碎狼藉,充满了荒凉的无力。
  收拾碎片、拾掇家具。赵英梅从地上捡起毛巾与枕头走进卧室。卧室同样逼仄,不到十平米的地方被一个小阳台、一张1。5米的床、堆放杂物的架子和一个衣柜积得满满当当。
  地上床上全都凌乱不堪,为了找到赵英梅私藏的钱,男人翻箱倒柜。
  赵英梅和诺诺无声地收拾,孩子小小的手拧不干毛巾,仍努力把冰凉的湿毛巾贴在母亲脸上。以往他被父亲揍,母亲也是这样为他冷敷的。
  孩子找到了舞裙,他扭头问赵英梅:妈妈,这是女孩子穿的。
  憔悴的女人接过舞裙,微微举起。是啊,这是女孩子穿的。她恍惚间想,自己也曾是女孩子,也曾穿下过这样细窄的漂亮衣裳,做过轻飘飘的美梦。
  “cut!”裴瑗忽然开口。
  池幸和楚云浩回头。
  裴瑗摆摆手:“不对,情绪不对。”
  她走到池幸身边,把楚云浩撵走,和池幸一起坐在地上。“当我们还是个小姑娘的时候,听到童话,我们是会信的,对不对?赵英梅并不是从小就是这样的赵英梅,她也曾是小姑娘,相信童话,相信王子——王靖就是赵英梅的王子。找到舞裙的时候,赵英梅其实是有那么一瞬间,她回到了过去,又变成了偷看王子的小姑娘。”
  池幸点头:“也是一种对现实的回避。”
  “这种回避很好的呀。”裴瑗说,“你刚刚被自己的丈夫打了一顿,又知道自己耳朵要失聪,工作要丢,儿子的小学名额抽不到,你非常沮丧、焦虑,而且没人能帮你。说极端一点儿,你是在绝望的边缘……”她伸出两根手指模拟走路的双腿,“……走来走去。你很痛苦,所以这个舞裙意义非凡。就像灌了三碗中药之后,你吃的第一颗糖。”
  池幸点头:“我明白了,我懂。”
  但第二次开拍,仍旧不行。裴瑗认为池幸情绪不到位。
  第三次、第四次……连拍六次,裴瑗冲池幸招手:“过来过来。”
  她让别人走开,池幸和她并肩坐在监视器后面。
  “池幸,你小时候怕打针吗?”裴瑗忽然问。
  池幸:“很怕。”
  裴瑗又问:“打针之后有什么快乐的事情,能让你忘记针的痛吗?”
  池幸怔住了。
  一时半刻,她竟然回忆不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何月微信名字:水兵月。
  加了何月微信,Eric第一天发的信息:水兵月女侠,真的吗?
  (一个视频,《只要学会这三招,你真的能打倒一个武术大师》。)
  何月:假的。
  Eric第二天发的信息:水兵月女侠,这个我可以信吗?
  (一个公众号,《成为功夫猛男,你要相信以下十点》。)
  何月:别信。
  Eric第三天发的信息:这个很棒哦!你看看!车祸很厉害哦!
  (一篇知乎专栏,《车祸后,她成为了全球第一的剑客》。)
  何月:你还是看看这个吧。
  (一篇公众号文章,《10万+爆款文章,标题才是致胜关键》。)


第29章 赵英梅(2)
  平时看裴瑗是个风风火火、脾气急躁的人; 但她进入工作状态,性情就会大变。说戏指导的时候,她有温柔平和的耐心。
  池幸竭力地想。六岁生日获得裙子; 她是很高兴的。可后来这份喜悦被戳破了。
  她后来常常在想; 孙涓涓在县城里是出了名的漂亮人物; 钟映真的不知道吗?三百五十块不是个小数目,他真的可以平白无故、毫无目的地为不相识的小姑娘支付这笔钱吗?
  池幸隐约摸到答案,但不敢确认。她不愿意去细想真相,孙涓涓一生最好最放肆的梦; 她不想戳破。
  母亲的秘密是两个人联手编织的。这张网原本只应该笼罩钟映和孙涓涓两个人,但窥破秘密的池幸; 成了共犯。她那时候太小; 揣着这点儿心事,根本快乐不起来。
  “完全没有吗?”裴瑗又问,“家里如果没有; 那学校里呢?或者你会看什么电视剧、听什么歌?”
  池幸眯起眼睛,托着下巴。她小口喝水,目光游移中捕捉到周莽。周莽被Eric缠得面色不悦,何年倒是热情,给Eric演示八段锦; 骗他说这就是功夫的基础。周莽身上好像装了感应器; 无论什么时候,池幸一看他,他就会知道。
  抬头时俩人目光交汇,这次是周莽先低头。
  傻子。池幸心里想着,嘴角却不自觉一翘。
  “想到了什么?”裴瑗立刻问。
  “……想到一个很好笑的人,好蠢好傻。”池幸说着居然笑起来; 她还想到周莽捞起那只小花猫,挠它小耳朵,与外表不相符的温柔,“如果你十八岁的时候碰上一些不好的事儿,有人挺身而出保护你,你会不会永远记住他?”
  “男人?”
  “男孩。”池幸说,“才十三岁,跟我一样高。其实没什么本事,就仗着人多胆子壮。打起架来还没有我的气势大。而且那件事跟他完全没关系……”
  池幸说个不停,抱怨那男孩不懂事、幼稚、天真。裴瑗咬着一根烟,笑道:“啊,你喜欢他。”
  池幸:“那时候没有。”
  裴瑗:“他很特别。”
  池幸:“嗯。”
  裴瑗:“难道‘喜欢’什么人,是要有把发令枪,砰地一扣扳机,枪响了,才算‘喜欢’上吗?总是想着一个人,那就是喜欢了。”
  池幸这回没有否认,她仍托着下巴笑,微微皱眉:“别抽烟,二手烟致癌。”
  摁灭烟蒂,裴瑗说:“想着你十八岁时认识的男孩,咱们再拍一次。”
  池幸确实懂得裴瑗的意思,旧舞裙是赵英梅生命里稀少珍贵的一点点光。
  她明白,但她不能从自己的经历里找到与之相符合的情境。“懂得”和“理解”是两件事,“演绎”是第三个关键。
  第七次拍摄,麦子凑到监视器前。三个机位,其中有一个是池幸单人特写机位。他看了一会儿,“嗯?”地发出疑问。
  画面中池幸举起旧舞裙,眼里盈满了柔软的笑。这表情对池幸来说也是罕有的,她拍的戏大多大张大合,情绪激烈。但赵英梅不能激烈,许多强烈的东西都要收回体内,积攒力量等待爆发。此时的池幸完全不像池幸了,有一个别的人——可能是赵英梅,可能是另一个麦子不认识的女人——她从池幸身上活过来。
  任何人,都能从池幸的表演中读懂,她的怀念、羞涩和快乐,何等遥远却又珍贵,闪光却又唏嘘。
  “她想着什么呢?”麦子无声地问。
  裴瑗没回答,直到镜头摄制完成,她冲出去,给了池幸一个紧紧的拥抱。
  “你做得到嘛!”她非常快乐地说,“快乐的事情,仔细想想还是有的。”
  江路带其他几个制片人来剧组吃了顿晚饭,叫的外卖。五六个人端着饭盒坐在楼梯上边吃边聊,时不时掺夹麦子的几声斥骂:“傻哔!”
  也不知他骂的什么,但语气听上去十分开心。
  池幸、张旻和姜岺凑一起,楼梯间烟味儿太大了。吃完晚饭,江路留在片场看进度,Eric十分八卦,问池幸江路和裴瑗是不是恋人。池幸不大想理他。Eric又问:“你生我舅舅的气吗?”
  原秋时联系过池幸,池幸没接到他电话,刚按下接听键,手机没电了。她之后没充过电,手机一直是关机状态。原秋时和裴瑗关系好,如果他真心想打听池幸消息,应该知道池幸已经恢复工作。
  池幸问周莽要了个移动电源,给手机充上电。开机后果真涌入无数讯息和未接来电,池幸翻看一会儿,倦了,开微博登录自己的小号。她没有微博大号,只有一个看新闻看八卦的小号,关注了原秋时。
  原秋时的微博一年发一条,都是“新年快乐”。池幸登录微博,发现原秋时赫然就在首页。他破例了。
  “Tomorrow is another day。”
  还罕见地配了一张照片,黑白的片场照,乱糟糟闹嚷嚷,人们走来走去,影子模糊。黄金分割点处一蓬白色灯光,照着灯下一个正低头换鞋的女孩。女孩披着大衣,白裙黑发,看不清脸。
  池幸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拍的自己。
  评论里粉丝有祝他工作顺利的,有猜测这女孩是谁的。“这个是颜砚吗?要开始为新剧炒作了吗?你从来不做这种事情的。”付出真心的姑娘们愤愤不平,“要洁身自好。”
  有人发着吃瓜表情:不是颜砚,是某个最近很出名的女演员,原本同组,现在被炒鱿鱼了。想嫁入豪门,也不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评论里有几个跟帖的人:
  “她真的是被原家弄掉的?不至于吧?”
  “但是我听业内朋友说,是她得罪了别的大佬啊。”
  “那她那些八卦都是真的吗?我之前还挺喜欢她的。”
  “你们说的谁?”
  “呵呵,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池幸关掉了微博,卸载,打开《幻夜奏鸣曲》开始玩。Eric没见过这游戏,看得入神。
  池幸恨不能立刻把他打发走:“女侠也玩这个,你想拜她为师,赶快学学吧。”
  这一天一直拍到晚上十点多。江路又给裴瑗带了些宵夜点心,裴瑗邀请池幸一块儿吃。
  她问池幸和峰川的合约具体怎么回事。池幸搅动小火锅,静静看她。
  裴瑗笑:“随口问问。”
  池幸挑了些能说的跟她说了。
  峰川传媒一直由林述峰和林述川兄弟俩把控,最近似乎在投资经营上有了些矛盾,林述峰试图从弟弟手里夺回一些权力。池幸这次的事件直接和陈洛阳相关,而陈洛阳和背后资本又是峰川传媒的合作伙伴,不能轻易得罪。
  池幸是林述川手底下的人,林述峰和陈洛阳之间达成了协议,撤下池幸,换林述峰手底下一个水平程度相当的演员顶上。林述川被将了一军,现在正与大哥顽抗。
  也因为集团里这些矛盾,池幸的公关做得并不到位。常小雁手底下的团队一夜之间被林述峰抽走,去负责正参加综艺选秀的沈瑛子等人,常小雁只能启用峰川自己的公关。
  但公关部门的人是林述峰管理的,他们不允许常小雁和池幸单独回应,而集团的回应直到张一筒的视频公布并传播,才终于发出。
  公告中最大的问题是,它并不否认传闻事实的真假,模糊地打太极,只挑出几位网友,声称他们侵犯名誉,保留诉讼权利。
  裴瑗:“……这不就是变相承认都是真的?”
  池幸笑:“不承认也不否认,留下争议和遐想的空间。”
  裴瑗:“你倒看得开,这就根本不是解决问题的态度。上次麦子说你和峰川的合约定得很死,想过解约吗?”
  来了。池幸咬着一块老牛肉,面上分毫不动,回答:“违约金六千万。”
  裴瑗差点把签子咬断:“你在峰川……有十二年了?挣到这么多了吗?”
  池幸:“当然没有。”
  近两年才因电视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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