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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以爱为笼-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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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思年紧了紧滚烫的手机:“朋友一场,哪能说不管就不管呢。我手头还存了点周转的钱,你要是需要的话,我先借你。”
  唐宁半晌才说话:“你真的太仗义了。”
  “这算什么仗义,这都是最基本的——”
  话还没说完,对面突然没头没尾的说:“思年,你还记不记得我们曾经讨论过卡瓦菲斯的一首诗?”
  话题跳跃的太快,以至于王思年起初没有跟上。她有点疑惑,但还是轻轻“嗯”了一声。
  那还是唐宁刚入职的时候。
  正赶上要过年放假,部门一起去聚餐,大家都多喝了两杯。酒过三巡,席间话题不知为何就转到了结婚生子这件事上。有同事抱怨了两句婆媳关系不好,孩子又花钱又不好带,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做丁克。
  老孟这样的事儿妈自然不能放弃一切吐槽老婆岳父的机会,他大着舌头说:“是谁说的婚姻是座围城来着……?真特么是个天才!”
  那架势很像是要和钱钟书先生一论兄弟。
  唐宁是个表面沙雕实则文艺的年轻人。
  他坐在王思年边上,目光因为酒精上头变得有些迷离。听见被拍死在沙滩上的前辈们的感慨后,他嘟囔了一句:“倒真像是诗里写的似的。”
  “什么?”女人没听清,温声问。
  “我要去另一个国家,另一片海岸,找另一个比这里好的城市。”'1'
  他没指望王思年读过卡瓦菲斯的《城市》,只是随口一说。
  然而女人没有停顿的接到:“你不会找到一个新的国家,不会找到另一片海岸。 ” '2'
  她轻声说完,依旧笑意盈盈,维持着柔和无害的模样。
  唐宁愣住,抬脸望向她。
  “这个城市会永远跟踪你。你会走向同样的街道,衰老在同样的住宅区,白发苍苍在这些同样的屋子里。”'3'
  王思年在杯盏交错和明晃晃的灯辉中,抿了口辛辣的酒,微微眯起眼。
  那模样就只温顺了许久的猫,冷不丁露了一下锋利爪子——不是它顽冥不灵,是骨子里的那点野性,泯灭不去。
  这一眼,击中了唐宁。
  也就是那次之后,他看王思年的眼神带了几分爱慕。
  “年姐,萨迪的《蔷薇园》,你知道吗?”
  唐宁很久没有听到王思年说话,知道她应该是回忆起了当时场景。
  “听说过,没读过。”王思年回神,不知道他刚刚抛出这个话题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我该不该这么说。”对方微微有些犹豫,但还是咬牙说了出来,“有一句诗,我想和你共勉。”
  “嗯,什么?”
  微顿的寂静后,唐宁的低语顺着手机听筒传过来,还带着电波的刺啦声:
  “你若没有锐利的指爪,最好不要冒犯野兽。”'4'
  “年姐,你多保重。”
  嘟——嘟——
  大男孩告别完,竟然挂断了电话。
  再拨过去,对方已经关机。
  不知道是不是空调温度太低,王思年突然觉得一股寒意袭来,裸露的胳膊上冒出鸡皮疙瘩。
  她端起了那杯刚刚喝了一半的牛奶,试图安慰自己。
  ……有什么可怕的呢?
  唐宁不过是因为家里出了事,所以情绪低落了一点,又不愿意在喜欢的女人面前丢面子。
  他只是个敏感而年轻的孩子,遇到挫折时有些气恼,便引用了一首悲观的诗。
  仅此而已。
  而就在此时,手机又响起来。她连忙把杯子放下,解锁屏幕。
  【小王,收到请回复,今天就要把最终名单上报了。】
  老孟的微信一到,倒是缓解了不少莫名紧张的情绪。
  王思年寻思起来:西安那个会要提前去一周到场地做准备。算起来,这提前的一周里,正好就有她和徐建定的婚礼的日子。
  如果,只是如果,她跟着单位去西安的话……是不是就能名正言顺的把婚期拖一拖?
  只是拖一拖,不是就这么取消了,应该不会引起爸妈和徐建太过激烈的反对吧。
  她犹豫再三,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可能是长达几分钟的“正在输入”把老孟逼疯了,对方又发了一条微信,催促道:【小王你到底怎么想的?快点说。】
  这一点外界的刺激点燃了王思年压抑已久的蠢蠢欲动。
  她手指按下了发送键。
  【收到。西安我能去,请领导把我报上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  年年潜意识里要触底反弹了。
  '1''2''3'《城市》 (希腊)卡瓦菲斯  黄灿然/译
  你说:“我要去另一个国家,另一片海岸,
  找另一个比这里好的城市。
  无论我做什么,结果总是事与愿违。
  而我的心灵被埋没,好像一件死去的东西。
  我枯竭的思想还能在这个地方维持多久?
  无论我往哪里转,无论我往哪里瞧,
  我看到的都是我生命的黑色废墟,在这里,
  我虚度了很多年时光,很多年完全被我毁掉了。”
  **
  你不会找到一个新的国家,不会找到另一片海岸。
  这个城市会永远跟踪你。
  你会走向同样的街道,衰老
  在同样的住宅区,白发苍苍在这些同样的屋子里。
  你会永远结束在这个城市。不要对别的事物抱什么希望:
  那里没有载你的船,那里也没有你的路。
  既然你已经在这里,在这个小小的角落浪费了你的生命
  你也就已经在世界上的任何一个地方毁掉了它。
  '4'(波斯)萨迪《蔷薇园》


第13章 宴请(1)
  明明只是回了条微信,王思年的手却出了汗,有些潮腻。
  她死死盯着屏幕,直到老孟发来【已报名】三个字,心里憋着的那股劲才缓慢卸了下来。
  偶尔叛逆一回,虽然有点后悔和忐忑,但也莫名兴奋。
  干脆再煮包方便面庆祝一下得了。反正死猪不怕开水烫,横竖都是一刀剐,先把徐建不让干的事都干了,再看看怎么跟家里人坦白。
  王思年的精神胜利法发光发热,她放下手里淡而无味的牛奶,欣欣然起身。
  锅里煮面的水咕嘟咕嘟冒出泡来,热烈而喜悦。
  就在此时,厨房窗外突然呼啦作响起来。
  王思年拿着筷子侧脸往外看去,是散乱的树叶在团聚的气流中上蹿下跳。
  起风了,看来是要下雨。
  果然不过转眼的功夫,夹杂着泥和土的雨滴就顺着敞开的窗缝潲进来,濡湿了一小片窗台。
  糟糕,阳台上还晾着衣服,千万不要被淋湿了。王思年吸取上次的教训,先关了火,才往阳台上跑。
  男人尚未干透的衬衫高高挂起,在涌进来的大风中,与女人晾晒的长裙纠缠在一起。
  啪的一声,窗子被王思年关上了。
  室内平静下来,两件衣服自然而然的垂下,成了两条不相干的平行线。
  ***
  徐建的车刚停在公司的停车场,雨就下大了。
  他坐在驾驶位,欣赏着雨刷规律而快速的摆动,第一反应是联系王思年。
  “你出发了吗?”
  “还没呢。”对方吞吞吐吐。
  王思年在这件事上不积极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以至于徐建在听到这个消息时,第一反应不是失望,而是无奈的笑了。
  “那就先别着急出去了。”他一边解开安全带,一边温声说,“天气不好,回头再去。”
  “嗯。”这回对方倒是回复的很快。
  “哦对了。”他拿起副驾驶位上的公文包,随口提起,“餐馆我打电话定好了,地址我发给你。你能不能通知老田一声?”
  “没问题,定的哪天?”
  “今天晚上。”
  “这么快?”女人小声嘟囔了一句。
  “好久没见了。”男人停了停,语气格外柔和,“当然是越快越好。”
  说完,徐建下了车,举着伞不疾不徐的走进雨里。
  虽然停车场离主楼位置不远,但地面溅起的水还是很快打湿了他的西装裤脚。
  徐建其实很喜欢这样大风狂作的日子,这让他想起那场别人眼中梦魇般的海难。
  对他而言,骇人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剧烈的气象变化——那没什么恐怖的。
  狂风亘古不变的越过无垠深海,扫过高峰之巅,在岩石上刻下纵横的侵蚀痕迹。
  它从来不会说谎,但人会。
  他这么想着,用指纹解锁了门禁,透明玻璃门在眼前徐徐打开。
  公司在启东大厦的16层,除了总裁办公室和独立会议室,剩下的都是简约开放式设计。全景落地窗平日里看着透亮,现下却显得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更加壮观。
  助理知道他的习惯,早就将该审批和报备的文件整理好,放在了办公桌上。
  这两年公司运营状况一直喜人,从位于西二旗一个人的小作坊,一路快速发展到了如今近两百人的规模。目前在研发的风自记纸数据提取技术,又是国家|□□|普查与预警里的重要环节。如果能吃下这个大项目,明年在新三板挂牌也不是不可能。
  业内不少人说,徐建有背景。
  不然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后生,怎么能接连啃下业内不少老牌企业都啃不下的硬骨头?
  每次听到这个说法,徐建只是高深莫测的笑一笑,久而久之真就坐实了传闻。这倒给他对外谈事增添了不少隐形的便利。
  其实哪来的背景,他有的不过是比旁人多的那么一点抽丝剥茧的耐心。从混沌中重生,若不想再堕入深渊,他必须这么做。
  ……
  沉浸在工作中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直到“嘟嘟嘟”的定时闹钟恼人的响起时,徐建才抬起头。
  他面无表情的拉开抽屉,从夹层里掏出一个乳白色小瓶,倒出两粒药来。没有喝水,仰头干吞了。
  苦涩的滋味化在嘴里,男人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因为这点不愉快的滋味至少证明一切都还是安全的,可控的。
  刚刚开抽屉的动作,意外带出了一张纸,飘落在地上。
  男人俯身捡起来,纸上用黑色签字笔写着两个名字。
  他端详了一阵,淡淡笑了。然后唰的撕掉了写有“唐宁”的那一半,用力揉成了团,随手丢进废纸篓里。
  留下来的纸上,只剩下了一个名字。那三个字看上去孤零零的,好像在等待命运的审判。
  ***
  对于和田亚志重修旧好的这顿晚餐,徐建下了点功夫。
  他定的地方属实不错,是城里有头有脸的木禾私厨,米其林二星。
  这几年北京高档一点的宴请,都流行请吃私房菜。倒不是说连锁的饭馆不好吃——其实对这种饭局来说,味道倒还是其次了,关键是意境。
  而这家私厨就胜在这儿。
  一进门,亭台楼阁,曲水流觞。干冰跟不要钱似的往外喷,让人恍恍惚惚犹如踩在云端。
  三五好友包下这个颇具禅意的园子,染香品茶,吃点清淡饮食。安静,上讲究,当然也昂贵。
  田亚志一进门,发现整间园子就坐着徐建和王思年俩个人,忍不住调侃道:“哟呵,徐总你可以啊。真发财了?”
  这句“徐总”声调拔的挺高,语气有点阴阳怪气。
  相较于徐建的定制西装和王思年的真丝长裙,他身上那件橘黄色T恤显得和周围雅致的环境有些格格不入。
  “老田你别寒碜我。”徐建端起紫砂壶,给他斟了杯碧螺春,“谁不知道你才是富二代。听年年说你买了辆新跑车?是你奶奶家的老房子拆迁了吧。恭喜你,顺利实现财务自由。”
  哥儿们相见,互揭老底是保留曲目。
  “不敢麻烦徐总倒茶,我自己来。”田亚志落了座,从他手里抢过杯子。
  男人没有过多拉扯,笑了笑,放开了握着的茶壶。
  王思年没想到这俩人一见面就针尖对麦芒,连忙打圆场,招呼服务员:“人都到齐了,上菜吧。”
  “吃饱肚子在聊天。”她笑着补充道。
  “……鱼子酱品宴?”
  也不怪田亚志惊讶,连王思年都觉得,今天的排场有点大了。徐建不像是在求和,倒像是在给对方下马威。
  这家私厨每日菜单都是固定的,容不得人选,而当晚的宴题就是鱼子酱。卷轴一样的菜单呈在王思年手上,连前菜带甜点足足有九道。
  开胃菜是春秋御品鲟鱼籽酱。
  骨瓷碟上摆着小小的一只银汤匙,周围鲜花锦簇,顶尖一小撮黑乎乎的东西。
  王思年放到嘴里,轻轻一抿,一口就没了。什么鲟鱼味儿都没尝出来,就单尝出点咸味。
  ——给她吃真是浪费了,和牛嚼牡丹差不多。
  “老田,你最近都在忙些什么呢?”徐建彬彬有礼的问。
  田亚志跟个斗鸡似的:“徐总不是说了吗,我都实现财务自由了,自然是在家躺着了。”
  “挺好。”徐建施施然喝了口茶,完全不上套。
  气氛颇有些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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