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爱为笼-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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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而复始,无休无止。
有人说哪怕□□死去,顶头三尺依旧是不灭的灵魂。但在宫缩开始的分秒里,王思年真切的感受到,人的意志是有极限的。
一旦突破了那个极限,生存和死亡似乎也没有太大区别。
生不如死,不过如此。
在孤单而漫长的第一产程里,一个模模糊糊的念头在她脑海里萦绕不去。
这里太冷了。
冷到她需要一点额外的温度去止住颤抖。
如果有人能够紧紧的握住她的手就好了。
——也许刚刚握一下他的手,就好了。
***
孩子借着母亲的血肉而来,睁开天真的眼睛,窥探着美丽新世界。
宋谨和看着裹在襁褓里的小小女婴,一时激动地有些说不出话来。
因为早产的缘故,孩子皱皱巴巴,眯缝着眼皮。
与其说这个女儿是像王思年还是像宋谨和,不如说她更像只小猴子。
小猴子不过在男人眼前晃了一下,就被送去了新生儿科——早产儿要住到体重超过5斤,才能被送回父母身边。
宋谨和本以为孩子出来,王思年就会跟着一起出来。然而等了五分钟,还不见人影。
他有点急了,抓住一个路过的护士就问:“孩子妈妈还好吗?”
王思年其实挺好。
她躺在观察室里,虽然刚刚出了不少血,但整个人从极度的痛苦中解脱出来,好像飘在云端,处在肾上腺素飙升的极度亢奋中。
可惜手机不在身边,不然她真的很想给亲朋好友都发一遍微信,炫耀自己卸货成功。
顺产,没侧切,可给她厉害坏了,真想叉会儿腰。
人好,心情就好。
所以在被推出来、看到产房门口焦急等候的宋谨和时,她破天荒的调侃了一句:“你怎么看着比我的脸色还难看?”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宋谨和生了个孩子。
男人因为她的朝气,忍不住笑了。
王思年的手顺着盖的被子垂下来一点,露出饱满的指甲肚。宋谨和怕她着凉,试探的抬起她的手,往被子里面塞了塞。
女人没有再抗拒。
肌肤的短暂触碰间,她确定了一个事实。
那双手果然如同她想象的一样温暖。
病房里,王思年的父母早已等候。
看见是宋谨和与护士推着自家闺女回来,再结合前姑爷那个电话,两个人脸上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小辈们有和缓的迹象,在他们看来,是天大的好事。
然而王思年转脸冲向男人,下一句就是:“你回去吧。”
男人点头,起身往外走,被王母娘娘拦住了。
“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小徐又没招你,跑前跑后的,一见面你就赶人家走。”
——王妈还不知道前后隐情,眼见着形势急转直下,做起了和事佬。
“妈。”女人语气严肃,“这是我的决定。”
男人不想激化矛盾:“阿姨,我先走了。你有我电话,有事随时找我。”
王妈还想唠叨两句,被王爸一把扯出:“你啊,少操点心吧!孩子们的事,孩子自己去处理。”
一旦王思年认真强势起来,大家就都退让了。
可见人与人的相处真就是热刀切豆腐,你近三分,他便退三分。
之后的几天也的确相安无事。
孩子住新生儿科,不在身边,王思年专心养好自己就行。王妈厨艺精湛,她每天吃的嘴上流油。
这样子到了第三天,她深感大事不妙,好像沉了不少。于是下床,准备扩展一下行动范围,去护士站称称体重。
而当她捂着肚子缓慢行进到前庭时,却停住了脚步。
她看见了一个老熟人。
宋谨和坐在走廊的硬塑料椅上,头靠在病房外墙,正熟睡着。
他的脸陷在围巾里,黑眼圈有些发青,应是这几天都没有好好休息。
浅褐色的刘海垂下来,让那张英俊的面孔少了几分心机,多了几分少年气,像个还没长大的孩子。
他不敢进病房,怕惹女人生气。但又不放心,怕自己不在,这边会出乱子。所以只要有空,就等在外面。
一会儿去公司,一会儿跑医院,铁打的人也扛不住,因此竟然累得坐着也睡着了。
王思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刚生过孩子,所以母性前所未有的蓬勃。
但在这一瞬间,她确实有些动容。
“不冷吗?”她问。
这一声呼唤叫醒了男人。
他本来睡眠就很浅,有人走到面前时,他已经有所感知。
宋谨和蓦地睁开眼,看到是王思年,吃惊地问:“你怎么下床了?快回去躺着。”
“医生让我活动活动,怕我老躺着血栓。科学坐月子,懂不懂。”
“不懂。”男人温柔的说,“但你说过的话,我以后都记着。”
……一语双关,让人有些不好接。
王思年没有回答,而是坐在了他隔壁的椅子上。
男人一愣:“这儿太冷了,你不能坐。”
“那你往边上挪挪。”
女人暴露了她混不吝的一面,用住院的拖鞋踢了踢他的皮鞋。
她脚上套着毛茸茸的袜子,乍黄的像只刚出生的小鸡崽,怪可爱的。
宋谨和果然把他焐热了的位置腾了出来,又不放心似的,把脖子上的围巾解了垫在上面。
“你就闹吧。”男人的表情带着明显的不认同,“小心落下月子病,老了腰酸背疼腿抽筋。”
“问你个事情。”王思年突然很严肃。
“嗯?”宋谨和果然集中了注意力。
“你说男人是不是年纪大了之后,都特别腿脚灵便,一口气爬二十层不带喘的。”
“怎么可能。”男人笑笑,“你这不是开玩笑么。”
“那不应该啊。”王思年继续自己的推论,“按你说的,腰酸背疼腿抽筋这些都是月子病。男人又不坐月子,怎么会得病呢?”
合着这是绕着弯在这儿怼他呢。
宋谨和忍不住轻笑出声。
他弯腰把王思年毛茸茸的袜子死命往上一抬,从踝袜恨不得拉成护膝:“祖宗,你就给我老老实实的吧。”
王思年旗开得胜,表情也带了几分得意。
男人受到蛊惑,忍不住靠的近些。
他的气息让女人有些不适应,但她没有躲得太远。
“年年。”宋谨和开了口,带着迟疑。
“嗯?”王思年漫不经心的摇着拖鞋,应了一声。
“那个我们从朋友做起的提议……”
旧事重提,男人显得格外小心翼翼。生怕一过火,就满盘皆输。
他好像勤着树叶子喂小蜗牛的人,稍微用错力,蜗牛就会缩回壳子里,再也不出来。
好在等了很久,王思年回应了,带着自己也不能确定的口气。
“也许……可以试试。”她说。
第38章 新生(he结局完)
下雪了。
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白; 被路人踩得乱七八糟,有点发污。而那些停在青灰屋瓦上的雪,看着倒是崭新的。
黑乎乎的老鸹扑楞着翅膀; 不耐烦地从一个枝子跳到另外一个枝子上,惊掉一片簌簌的积雪。
宋谨和穿着黑色毛呢大衣; 拎着刚买的营养品,独自走在胡同里。
皮鞋碾过湿滑的地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留下一串深且稳的脚印。
许是来的次数多了; 隔壁的老黄狗已经完全认识了他,隔着门缝呜呜的摇尾撒娇。
男人因为这动静停了下来; 有些无奈的冲它摆手。
老狗不离不弃; 执着的用它湿漉漉的鼻子往外拱。
“只能吃一根。”宋谨和左右看看; 发现没人在瞅他; 于是从兜里掏出了根火腿肠; 撕开透过门缝递了过去; “可不许告诉其他人。”
老黄高兴的几乎要升天; 吧唧吧唧一口闷了。
好巧不巧,吱呀一声; 隔壁的院门开了。
穿着羽绒服出来倒垃圾的王思年; 和蹲在地上喂狗的男人撞了个正着。
王思年:……
宋谨和:……
最后还是女人打破了这难堪的沉默。
她有点无语:“邻居上次都说了,这狗让你喂得挑食了。”
“我没有; 我不是; 你看错了。”男人一边拒不承认; 一边把手里剩下的那点火腿肠塞进了老黄嘴里; 飞速毁灭证据,清扫犯罪现场。
对于这种幼稚行为; 王思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天太冷,她裹紧身上的羽绒服,拖拉着拖鞋,一路小跑到胡同口扔了垃圾,然后招呼还蹲着的男人:“是不是冻傻了,快进来啊。”
宋谨和不紧不慢的站起来,对着她呼了一口气。
白色的哈气凝成一团,顺着气流的方向飘了过来,好像长龙喷火一般。
王思年一脸问号,而对方带着笑音开口:“你看,这是黄师傅传授于我的绝世内功,我俩刚刚在切磋武艺呢。”
老黄狗站在门那头,配合的跟着一起哈哈喘气,尾巴摇得飞起。
王思年二话没说,直接用指头弹了宋谨和一个清脆的脑瓜嘣:“快醒醒,别做独霸武林的梦了。我倒是有一本葵花宝典,你要是想学,可以传授于你。”
男人捂着被弹红了的额头,笑着提起东西,跟她进了小院。
入冬了,天气寒。一院子的花就剩了些枯枝,被薄雪覆盖着。
八哥怕冷,一早就被王爸拿进了屋里。
如今这位小主也是成了精,不肯住进宋谨和花1280大洋买的那个铁笼子里,被王思年的老爹拿出来散养了。
“哟,您又来啦!”它一看见宋谨和,就咋呼起来,可能是记恨男人买笼子关它,怼人怼得飞起,“一天到晚光见着您了!”
男人没吭声,抬眼定定瞅了它一眼,眼神跟下刀子似的。
含义大抵是“你要是再多说一句,我就拿你炖汤喝”。
八哥小黑眼珠咕噜噜一转,跳到高处,吱呀呀叫起来:“救命呀!救命呀!”
王思年都跟着噗嗤乐了:“你和一只鸟较真什么。来,把衣服挂这儿吧。”
宋谨和依言脱下大衣,抖落了一身的碎雪。
“宝宝睡了吗?”他压低声音问。
“刚刚我出门的时候,她还睡着。”
卧室的门打开,暖风夹杂着奶香扑面而来。
婴儿床在屋子的正中间,孩子睡的正香。
她火力壮,怕热着,因此就穿着薄薄的一层连体衣。
“小徐来了啊。”王妈本来坐在一旁,看见孩子爸妈回来了,便悄声起身,让出位置,掩门出去了。
她看的出来小徐有意和好,而自己的闺女虽然是头倔驴,但是这一个月架不住对方天天来,多少也有些松动的迹象。
这时候她要是还留在卧室,就纯粹是电灯泡了。
屋内只剩下两个大人和一只熟睡的人类幼崽,登时安静下来。
宋谨和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的探身看去。
刚出了月子的宝宝长出一身奶膘,看着不像猴子,更像只小乳猪。小小的手指头蜷缩着,白嫩到几乎透明。
“起名字了吗?”男人压低声音问。
“还没呢。”王思年说,“我说这么胖,模样又虎,干脆叫胖虎得了。可我爸妈不同意。”
“这么可爱,怎么能叫胖虎呢。”宋谨和蹙起眉头,明显也不满意。
王思年第一个表示不服:“胖虎明明也很可爱。”
两个新手爸妈守着孩子,认真讨论起闺女的小名。如此心平气和的絮絮而谈,倒真像是多年老友。
“对了,我托人买了点产妇能吃的营养品,说是补铁,放在一进门的地方了,你记得按时吃。”宋谨和突然想起这茬,轻声嘱咐。
“不用,我吃着医院开的铁剂呢。再说你看看我这气色,如此红光满面,根本不贫血。”
宋谨和侧脸望过去,对方的脸颊因为最近吃太好,胖了些。看着确实圆乎乎,泛着桃花般的红晕。
因为嫌麻烦,王思年出月子第一件事就是把头发修了修。干净利索不少的同时,倒也让宋谨和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她的样子。
“多吃红肉,里面含铁多。”宋老师小课堂又开课了。
“说起肉,你统战工作做的不错。”王思年调侃道,“没想到老黄这么一位警觉性极高的同志,都被你的几根火腿肠收买了。”
男人忍不住得意地笑了。
女人轻推了他一把:“怎么,夸你两句你就美成这样?”
宋谨和摇摇头。
他还真不是因为这一两句夸赞而开心——他是为此时此刻的这一幕,感到由衷的高兴。
在这间舒适的有些过头的屋子里,男人和女人肩并肩的坐着。他们的宝宝就躺在面前的小床里,因为熟睡,鼻间发出小兽似的“舒舒”声。
真好,宋谨和心里想。
他不敢奢求更多,现下的时光,已经是老天最好的赏赐。
窗外雪越下越急,随着呼啸的北风打起转,啪啪拍打窗户。老远的地方隐隐传来一声二踢脚的声响,倒是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