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分钟抱紧-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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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猛然凑过去,拉着他的领口使劲向下一拽。
“周知意!”伴随着陈宴的一声冷斥,车子靠边停了下来。
“你任性也要有个限度,这是在马路上。”
“对,是我任性。”周知意气急了:“我男朋友受伤了都不愿意告诉我,因为他觉得我太幼稚,太任性,觉得我是个除了冲动什么忙都帮不上的废物。”
陈宴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他抬手捏了捏眉心:“我没那么想。”
“可你是那么做的。”
周知意解开他领口的两颗扣子,紧拽着向下拉,果然看到下面藏着的一道斜长伤痕,泛着淤青。
“这也是楼梯撞出来的吗?陈宴,你还打算骗我多久?我不是随便一个借口就能打发过去的小孩儿,你说什么就会信什么!”周知意紧紧地盯着他,双眼泛红。
陈宴的确骗了她。他今天确实遇到了点意料之外的麻烦。
送完周明成夫妇回到尚武巷,他遭到了一帮人偷袭。
领头的是那天来催债的光头。陈宴那天当着所有人的面狠揍了光头,让他在小弟面前丢了面子,他咽不下这口气,拿到钱后便想找机会报复,把这口闷气吐出来。
他在尚武巷连续转了两三晚,终于在今天等到了人。
他们埋伏在暗处,人多,手又阴,陈宴的确吃了点亏,但好在他反应快,也没让对方太好过。
可毕竟寡不敌众,他身上难免挂了彩。
回家冲了个澡,他正要给周知意回电话,告诉她今晚临时有事不回医院了,没想到这小孩已经找了过来。
不分年龄,有时候女人的直觉真的很准。
车里,陈宴看着周知意气恼泛红的眼睛,心口一寸一寸酸软。
他抬手蹭了蹭她的眼尾,被她恼怒地拂开。
手指落了个空,他疲惫垂眼:“别担心,都已经解决了。”
“……”
轻描淡写的一句“别担心”就可以把她这一整晚的提心吊胆消除掉吗?
一句“解决了”就能抵消她的心疼吗?
周知意太阳穴突突地跳,嗓子像是冒着火。
“解决了,所以你就不打算告诉我到底出了什么事吗?陈宴,我讨厌你这样,我讨厌你把我当成一个没长大的孩子,讨厌你什么事情都瞒着我。你这样会让我觉得自己特别无能,特别窝囊,我没有你们想象中的那么脆弱,很多事情我都可以抗得起的,你们都瞧不起我!”
视线被水光遮挡,把面前男人的轮廓晕成模糊的影子,周知意仰头把眼泪逼回去,狠狠吸了下鼻子,解开了安全带。
“对了,改志愿的事情我是骗你的。”她打开车门,冲他笑了笑:“被骗的感觉怎么样?”
陈宴面沉如水,倾身过来抓她的手腕,被她躲开,她利落下车。
他随即解开安全带,“周知意,别闹!”
周知意甩上了车门。
喉结重重地滚了下,陈宴冷脸追出去,“你去哪?”
深夜的南城,路上行人寥寥,路边几处商店的灯牌零星亮着。
小姑娘抹了把眼睛,脊背挺得笔直,头也不回。
“药店!”
“……”
******
“回花店的时候碰上几个喝醉的混混,打了一架。”
涂药的时候,陈宴突然说。
周知意捏着棉签的手指轻轻一顿,“嗯”了声,继续帮他涂药。
“以后碰到醉鬼绕开走,不要和他们一般见识。”沉默几秒,她说。
陈宴:“好。”
陈宴最终没有告诉周知意今晚的实情。他了解周知意,她知道实情后一定会难过自责,会觉得是自己拖累了他。
他不想让她有这样的想法。
周知意也没再拆穿。
就像她也不打算告诉陈宴她和季芷之间的谈话、不打算告诉陈宴她知道他已经替她家还清了高利贷。
陈宴握着她的手腕,将她拖到胸前。
她轻闭了闭眼睛,仰头去亲他的喉结。
他身上满是荷尔蒙的气息,他们在深夜的车里亲吻对方。
辗转撕咬,极尽亲密的距离。
彼此藏着自以为为对方考虑,而不想让对方知道的秘密。
……
季芷的电话打来时是在次日上午。
第一通周知意没接,第二通,她挂断,第三通,她面无表情地看着手机屏幕,来电显示背景下,手机上进了条微信。
季芷:【知意,我想和你聊一聊。】
周知意随手划下拒绝接听。
季芷:【关于你哥的意外。】
第71章 71
陈宴推门进来; 看到靠在床头的人,面色冷沉如山雨欲来。
他找了大半天,找遍了所有她可能会去的地方; 急火攻心甚至差点去砸了那家催债公司; 没想到最后竟然会在自己的房间里找到周知意。
日暮西垂; 夕阳像是裹了蜜糖,水样地铺在玻璃上。
周知意支腿靠在他床边; 手肘搭在床头柜角上; 指尖夹着一支烟,烟头一点猩红。
旁边是他抽剩了的、随手扔在那的半盒烟和一支银色的打火机。
周知意没抬眼; 对他推门的动静充耳不闻,她漫不经心地把烟凑到嘴边,吸上一口; 微蹙着眉心吐出一口烟圈。
“周知意。”陈宴后背汗迹未干; 从齿间挤出这三个字,难掩愠怒。
周知意慢条斯理地又抽一口,这才缓缓抬起眼来。
白色烟雾蒙住半边脸,她静静地看着他; 目光幽深而安静; 像暗藏风浪的海平面。
“你来了?”她笑了笑。
“为什么不接电话不回微信?”陈宴大步走到她面前,遮下一片阴影。
“你现在长本事了,还学会偷偷抽烟了。”
他气极反笑; 抬手去夺她指尖的烟; 周知意下意识去挡; 抢夺之间手腕向后一转,烟头就摁进了陈宴的掌心。
很轻很轻的灼烧声,空气中似乎有肉被烫熟的味道; 一瞬即逝,像是错觉。
她停下手,拽过陈宴的右手,看到他掌心已被烫破了一块皮。
她睫毛抖了下,心尖像被针扎了一下,疼过之后,又有一种报复似的快感。
“疼吗?”她问。
陈宴扯了扯唇,目光不甚在意地略过伤痕,落在她脸上。
“高兴了?”
橙红的光晕落在她脸上,照得她皮肤清透而柔软,能看到皮肤上细小的绒毛,白色烟雾在她眼前淡淡散开,她的神情间呈现出一种纯真又颓废的落寞。
陈宴的心跟着软了一下。
“还在跟我生气?”他俯身,捏住她的下巴。
这是两人之间亲密时惯有的动作,周知意低垂着的眼皮动了动,服软似的将烟摁灭在床头柜上。
桌面留下一圈黑色的痕迹。
“阿宴。”她抬眼看着他,眼中有水光在闪,作势去解纽扣:“你要不要我?”
“……”
陈宴蹙眉,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的脸:“周知意,你喝酒了?”
周知意眼尾微微上挑,看着他:“我很清醒。”
陈宴轻哂:“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当然知道。”
她满眼挑衅,像只浑身尖刺的刺猬:“你是不敢么?”
陈宴黑沉的眸光盯着她,薄唇淡抿,眼底有荒唐和愠怒。
周知意睁大眼睛,不卑不亢地与他对视。
目光划过他的眉心、眼尾、鼻梁、唇角,又落回到眼睛上。
她想起第一次在派出所见到他时的情形,他像是从天而降,满身桀骜冷然,目光如深潭。
曾经她拒人于千里之外,觉得他是不速之客。
后来她被他冰山下的火焰温暖,觉得他是不期而遇的惊喜。
而如今,她才终于发现,世上哪有那么多不期而遇的惊喜,不过是人自欺欺人的把戏。
“陈宴前几天回海市,抽走了在公司的最后一点股份。”
“我不知道他拿那些钱去做什么,但他现在彻底和公司没有关系了……”
“那是我们从一无所有共同组建起的心血,是我们曾经共同的梦想,他说不要就不要了……”
“知意,你劝劝他,劝他别再堕落了……”
“我知道他对向宸的死耿耿于怀,他有负罪感,把所有的过错都揽到了自己一个人身上,可这明明不是他的错,一切都只是意外……”
周向宸那晚本来是要提前回南城的,从公司回家的路上陈宴接到一通电话,他们之前一直在联系的那家风投公司的负责人需要他立即去宁城面谈,周向宸便临时改变计划决定陪他去宁城。
陈宴回家拿资料,周向宸在车库里等,等了十几分钟却等来一通陈宴父亲醉酒胃出血的电话,陈宴必须立刻送父亲去医院,周向宸便拿上资料一个人开车上了海宁高速,没想到就遇上了那场暴雨,那场事故……
“陈宴一直很内疚,他觉得是自己害了向宸,如果那天他没去医院,或许出事的人就不会是向宸,哪怕他们早一个小时或者晚一个小时出发,向宸或许都不会死……”
耳边来来回回都是季芷的那些话,不受控制,不厌其烦,像一道道催命的咒语,在她心上一刀一刀地划开,划到血肉模糊,剧痛渐渐变成木然的钝疼。
凡事必有因果,只是一场蓄谋。
没有不期而遇的惊喜,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温暖。
他来南城,只是因为内疚,只是为了赎罪……
周知意执拗地看着他,抬手去抓他的腰带,再次重复:“你是不敢么?”
陈宴拧眉按住她的手,另一只手摸到空调遥控器。
“我看你是热糊涂了。”他打开空调,将遥控器丢在一边,去拉她。
“起来。”
周知意甩开他的手,“你就是不敢。”
“我以前以为你是因为太珍惜我,所以从不碰我……”她自嘲地笑了声,眼尾渐红。
“陈宴,你爱我吗?”
答案不言而喻。
她从前满腔热情,被浓烈的喜欢蒙蔽了眼睛,以为他既答应了和她在一起,便是因为喜欢,或许他的喜欢比她来得晚,不如她的深,但那又有什么所谓,只要他是喜欢她的就够了。
她嚣张跋扈惯了,不顾一切地把感情投注到他身上,放肆地燃烧,以至于忽略了他诸多反应。
他从来没对她说过喜欢;他从来不主动与她亲密;第一次拥抱是她主动,接吻亦是,而强势如他,却永远都是被动的那一个。
她从前以为那是珍惜,现在才明白所有的被动都只是因为不爱。
她一直渴望势均力敌的爱情,可她的表白半是威胁半是强迫,从一开始,就把这段感情变得不再对等。
这感情,开始的契机不对,结局只是输。
从一开始,她就输了。
陈宴垂睨着她,眸底情绪暗涌:“你说呢?”
周知意舔了舔唇,解开胸前纽扣:“你的行动会告诉我。”
一颗,两颗,三颗……
陈宴按住了她的手,“周知意,你发什么疯?”
周知意垂下手,眼底一片赤红:“陈宴,你不爱我。”
或许后来的某些时刻,他对她有过所谓的喜欢,可那几分浅薄的喜欢在愧疚和责任面前,不值一提。
周知意也不知道自己在发什么疯,从接到季芷那通电话之后心绪就全乱了。
克制和理智同时出走,她变成了被情绪控制的傀儡,这些天来积压的所有难过全部喷簿而出。
夕阳悄无声息地落了下去,最后那一抹艳丽的橙红也消失了,房间里的光线逐渐暗淡下来,她半敞的胸/前一片刺目莹白。
陈宴扯过薄毯丢在她身上,极力克制着火气,本就偏凉的音色这会儿像是掺了冰。
“老子就差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给你了,你到底想要什么?”
他这句话是事实,也正因为是事实,才更像往她心口上插了一把刀。
曾经她有多庆幸他对自己的好,现在就有多憎恶。
“对,你是对我很好,你把我从派出所里领回来,你给我买药,偷偷跟在我身后送我回家,下雨时你冒着暴雨穿过大半个城市去接我,把所有的伞都给我遮,天黑时你会在路口帮我照明,会帮我装一盏灯,你会跑遍整个城市帮我买一个已经绝版了的mp3,你会保护我的自尊心想方设法地给我钱,为了照顾我故意在学校门口开花店,每天假装顺便地接送我上下学,我难过时你会说哥哥抱抱,我遇到坏人时你会拼了命地保护我,甚至连我的朋友你都能照顾到……”
“你对我真的很好,从来没有人像你对我这样纵容,我想要的一切你都会给我,包括你自己……”
包括你的前途、事业、梦想和人生。
曾经她以为自己强大到无往而不胜,后来才发现,没有他的庇护,她什么都不是。
在生活中,在困难前,甚至在这场感情里,她都是被他无限施舍的乞丐。
“可你以为这就是我想要的吗?”她执拗地盯着他,几乎有些咬牙切齿。
视线模糊成一片,泪水大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