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是暗香盈袖-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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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应前一天的庭审一直到天都黑透了才结束,他的被代理人是整个案件中唯一一个已经成年的,其他嫌疑人均未成年,原本按照最通俗的“一命换一命”,将已经成年第一被告判死刑,其他人无期或有期,这事儿就算平了。
结果许应硬是力挽狂澜,将原本的第一被告降成了第二被告,一切就都被打乱了。
法官取消了原定的当庭宣判,收集了各位律师的辩护词后回去开会,第二天一早,给许应打电话,“你是不是今天要过来旁听陈建深那个案子?来的时候把你辩护词电子版给我带过来。”
这位法官叫叶奕,跟许应是老同学,说完这句话之后又骂他:“被你他妈这么一搞,老子原来那几十一百份判决书还没出印厂就烧了,艹!老子恨不得掐死你丫的。”
许应嗤了声,“你说你们着这急,还没审就印判决书,真以为什么时候都按你们以为的来毫无意外啊,被我坑了吧,活该。”
对面一听这满怀嘚瑟的话,二话不说就把电话撂了。
直到许应跟他见上面,才知道因为这事儿他们后来一直开会到凌晨三点,“有相当一部分人同意按照原来的意见判决,被我给否了。”
叶奕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我说你们都不了解许应那小子,要真按照那样判了,他指定要上诉,万一要是进了最高法死刑核准程序,那时再纠正,我们就都不用混了。被你这么一搞,我怎么安慰受害者家属,跟他们说这窝子人渣一个都不用死,我靠。。。。。。”
“许应,你特么牛逼。”
说着他自己把自己都气乐了,一脚踹向许应,却被他笑眯眯的躲开,“我只是陈述事实罢了,职责所在,我们不过立场不同。”
“老子还用你说?”叶奕简直想呸他一脸,随即又呼口气,“我记得今年应该是你执业第十年?”
因为许主任的缘故,许应入行很早,22岁一毕业就拿证上岗,是他们班第一个有证人士,满打满算,今年也才是他的第十年。
“刚开始能为死刑案件辩护就闹出这么大动静,许大状可以啊。”叶奕有些揶揄的抬抬眉头,“请客么?”
许应无奈的点头,“就今晚,地方你挑,叫上涂川。”
“涂山女朋友还没找到?”叶奕闻言问道。
许应犹豫一瞬,还是摇摇头,“。。。。。。没。”
“你们这些搞刑事诉讼的啊,要小心风险,今天开庭审理的陈建深是为什么来着?还是我们学长呢。”
许应摇头叹了口气,“违反规定帮嫌疑人家属冒充实习生进看守所会见,判刑不冤。”
“胆儿太肥了。”叶奕骂了句,又挥手赶他走,“滚吧,我要工作了。”
“敢这么做的,要么贫穷,要么贪婪,要么又穷又贪。”这是上学时教刑法学的老教授说的话。
许应失笑,走到门口,忽然又转身说了句:“我要是带个你不认识的朋友一起过去,不介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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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苏盈袖中午下班即走; 临走前将今日教学任务托给杨乐乐,让韩晶跟着她学习。
回到家后倒头就睡,试图将前一晚缺失的睡眠全补回来,虽然自己也知道其实没什么用。
直到被电话铃声吵醒; 出于职业惯性; 她闭着眼说话也尽量保持着听起来是清醒的状态; “你好。”
“我是许应。”那边的人说话了。
苏盈袖愣了一下,神经随即放松下来; 声音顿时变了; “。。。。。。哦,是你啊。”
说着还捂着嘴打个哈欠,翻身从床上起来,抱着被子; “什么事啊?”
听见她的动静; 许应想起她昨晚夜班; 于是笑问道:“怎么,刚睡醒?天都要黑了还睡,不饿么?”
“。。。。。。才五点。”苏盈袖看一眼床头的闹钟; 嘟囔了一句; 没什么好声气; “有事没事啊你,没事就挂了。”
“先别挂,有事。”许应连忙阻止道,又叹气,“你这人怎么这么。。。。。。”
顿了顿,没说下去,倒是苏盈袖听着嘁了声。
“真有事。”许应正色道; “出来吃个饭吧,顺道给枝枝买个礼物,帮我参详参详。”
苏盈袖叹气,“小孩子家家,哪里用这么正式。”
“仪式感也很重要。”许应笑劝道,又说,“涂川也来,介绍你们认识。”
“没事我认识他做什么。。。。。。”苏盈袖嘟囔着,声音嗡嗡的,有点抱怨,不似平时的清悦利落,多了点初醒的懒散。
“快出来,我在你楼下。”他催促一声,声音里有明显的笑意,显然心情极好。
只有这个时候许应才会记起,其实她年岁也不大,只有二十八岁,尚在一个女人最好的年华,还有青春,又初露风情。
她总是沉稳得过分,连刁难人都适可而止。
苏盈袖换好衣服出门,刚下楼就看见一辆黑色的沃尔沃靠在路边,车窗摇下,露出许应那张轮廓分明的脸。
他胳膊撑在车窗边上,侧头看出来,眼睛笑眯眯的像月牙,“下来啦?”
苏盈袖不知道这人怎么心情这么好,“笑成这样,捡金子了?”
“我笑脸相迎你不乐意,那我垮起个脸?”许应一边看车门被拉开,一边逗她。
苏盈袖不吱声儿,坐好系上安全带,车子启动,慢慢离开了这个旧式的小区。
车子一路开到恒泰广场,里头顶层有一家很出名的私房菜,一天只招待十桌客人,没有菜单,吃什么全凭老板安排。
“这儿不是要提前预约么?”苏盈袖跟着他进门,有些纳闷儿。
“跟老板认识,恰好今天有一桌客人来不了。”许应解释道,上台阶时伸手扶了一下她的胳膊,“小心。”
尽管是在商场的楼上,店家还是尽量还原了一个私家园林的构造,有假山池塘,水榭楼台,和曲折的小路,一派苏式建筑风貌。
“这里还是吃江浙菜比较多,老板是江南人士。”
随着许应的介绍,他们跟着服务生走近一个包厢,门口挂着匾额,上书“得意斋”三个行楷大字。
许应说那是请书法家写的,苏盈袖仰头看了一下,没看出所以然来,半晌讷讷地哦了声,跟在他身后进去。
刚坐下没多久,许应的客人就来了,除开林修和见过一面的涂川,还有一张陌生的脸孔,许应介绍道:“叶奕,市中院的法官,这位是我朋友,苏盈袖。”
“叶法官好。”苏盈袖笑着和他握握手,听他问自己在哪儿高就,便笑笑,“容医大第一附属医院。”
“原来是苏医生,幸会幸会。”叶奕有些惊讶似的又看看许应,“头回见许应这小子带姑娘出来吃饭。”
苏盈袖笑笑,觉得这话怎么接都不合适,索性不吭声。
“你话怎么这么多。”许应在桌底下踹他一脚,骂了句,“吃的都堵不住嘴。”
叶奕见他有些恼羞成怒的意思,眉头一挑,坏笑两声,把这话题翻篇儿。
涂川这时倒向苏盈袖举了举茶杯,“小晶实习的事,多亏苏医生关照,我以茶代酒敬您一杯。”
面前这个男人比第一次见面时的风尘仆仆要好得多,他看起来很年轻,气质斯文忧郁,同样是西装革履,和许应的凌厉凛然不同,他要柔和许多。
“涂律言重,她是个很不错的学生。”苏盈袖笑笑,也向他举举茶杯。
叶奕见状好奇道:“什么事啊?小晶是谁?”
许应目光一闪,没说话,将解释的权利全部交给涂川。
或许是因为韩晶的公众人物身份,涂川有些犹豫,“。。。。。。呃、一个亲戚家的孩子,最近到医院去实习,托师哥跟苏医生说说情,关照一下。”
“呦——”叶奕拖长着声尾,对许应发出啧啧啧的声音,“没看出来哇,我们许律师面子这么大昂,都能替别人说情了。。。。。。嗷——”
话还没说完就又被许应踹了一脚。
苏盈袖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这位叶法官真是打破了她对公检法人员严肃刻板的固定印象,也很难想得出他在法庭上敲法槌的模样。
听见她的笑声,许应立刻扭头看她,“我。。。。。。”
“叶法官可说错了,许律师没跟我说情。”他刚吐出一个音节,苏盈袖就开腔了,有些揶揄地瞅着他,“人家那是直接知会我,手术刚结束回办公室,气都还没喘匀就接到一个大任务,差点给我气的,饭都吃不下。”
这话说得三分真七分假,主要是给许应听的,饭都吃不下还不至于,主要是生气。
她面上笑意盈盈,眼里的笑意却含着一抹凶巴巴的影子,许应读懂了她的意思,立刻就老实下来。
给她添了点茶水,垂着眼,“是我错了,我给您致歉,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我吧,啊?”
这做派很给苏盈袖面子啦,毕竟这是他的饭局,在座的都是他朋友,除了个林修跟她关系近的,还是他助理。
苏盈袖当即嗯了声,喝口茶汤,“你下次再这么做,记得再在这儿给我上顿好菜,不然我给你到处说。”
说完还板着脸点点头,许应顿时就笑出声来,“。。。。。。谢谢您这么配合。”
苏盈袖抿着唇,忍笑白他一眼,这件事就算是彻底过去了。
叶奕在一旁说风凉话,说许应你小子嚣张了这儿么多年,可算是有个人能治你了,云云。
苏盈袖听了这话也没往心里去,因为开始上菜了。冬天天气冷,是吃羊肉的好时候,老板给今天的客人准备了羊肉宴。
白烧羊肉炖到肉酥汤白,香气浓郁,一口热汤下肚,胃口跟着毛孔一齐打开,衍生出无数的熨帖。
“这冬天还是得喝羊汤,暖和。”叶奕长长叹出一声,有些感慨。
许应笑了声,转头对苏盈袖道:“这儿的红烧羊肉好下饭,一点膻气都没有,你试试。”
苏盈袖点点头,随着他的话夹了一块,入口咸鲜,肥瘦适宜,有软嫩可口,“很好吃,烧得很透了。”
她吃着东西笑起来时脸显得有些圆,眼尾微微弯着,有笑意在跳跃,笑意看着她,莫名就觉得心里有一种满足感油然而生。
似乎仅仅只是因为自己精心准备的东西得到了喜欢和认可。
因为大家几乎都要开车,便没有上酒,就着解腻的普洱茶,又都是熟人,很快便放开了,饭吃到一半,开始闲聊。
基本都是他们在说,苏盈袖细嚼慢咽着听职场八卦。
谁和谁有点矛盾啊,“所以呢,他宁愿降代理费也要接这个案子,就为了出口气。”
“他那报复心也是强到没谁了,之前他那个助理不就因为没帮他接孩子,被摆了一道?”
“他还老嚷嚷我们的陈法针对他呢,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性。”
又或者谁和谁有一腿了,“他睡女下属他老婆知道么?”
“知道啊,听至诚的人说他太太都冲到律所去堵人了,一年轻姑娘,刚毕业,不想着好好努力精进业务能力,倒走起歪门邪道来。”
“你以为谁都跟你们丁一楠似的,自己有本事,还遇到个好老板?听说么,金创的那位李大状,招新人之前私下联系说要包养人家的,一个月三万,被人家截图发给他们主任和律协了。”
“知道,就是活该。”
“这姑娘是我本科同学,后来读研了,今年才参加工作。”
“小林你这同学可以啊哈哈哈。”
职场八卦就是这么狗血,苏盈袖听得津津有味,吃得越来越慢,冷不丁听见叶奕问:“我听说你们所罗豫被人投诉了?然后他就被人套麻袋报复到住院了?打的还是那儿,差点丧失男性雄风了?”
满屋子知情人士顿时一片静默,尤其是苏盈袖,她捏着筷子都有些发傻,鬼知道为什么传言会变成这样。
“。。。。。。你听谁说的?”许应扭曲着脸反问。
“前阵子开庭遇见他了,当时忙也没多聊几句,后来去食堂吃饭,听几个书记员说的,也不清楚风声到底从哪儿来的。”
“咳咳。。。。。。”许应清清嗓子,看了眼神情有些呆滞的苏盈袖,“他被套麻袋什么的,跟他被投诉没一毛钱关系,他是因为一个案子被当事人丈夫打的,至于投诉。。。。。。不、不是因为这事儿。。。。。。咳咳。。。。。。”
叶奕愣了愣,“那是为什么?”
“是。。。。。。”许应张张口,忽然便觉得说不下去了,扭过脸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怎么都止不住。
涂川和林修也差不多是这样,顿时将叶奕的好奇心给吊了上来,催着让他们说说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