狙击蝴蝶-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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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矜皱了下眉,喊人:“李雾。”
书房门紧闭,里面人肯定听不见。
岑矜只得走过长长走廊去敲门,指节才在门板上咚了一下,里面就传来唯恐慢了的迅疾脚步声。
岑矜留心听着,唇角悄然起了弧。
她在阻隔消失的那一刻端稳面色,沉静地与门内少年对视。
李雾站在里面,瞳仁自带曙色:“回来了?”
“嗯,”岑矜往后偏了下头:“晚饭怎么没吃?”
“忘了,”他不假思索:“写作业写忘了。”
岑矜抿出一个礼节性微笑,话里有话:“怎么没忘记拿呢。”
李雾一秒静音。
岑矜知道他葫芦里卖什么药:“我在公司吃过了。”
李雾:“嗯。”
“去吃掉,”岑矜轻叹一息:“要饿死了吧。”
“不饿。”
“那是饿过了,”她回身去卧室,同时留下叮嘱:“热一下再吃。”
卸完妆换了身家居服出来,李雾已经在厨房吃饭了。
岑矜坐回沙发,他也遥遥看来一眼。岑矜做了个扒饭动作示意他继续,少年立马低头专注眼下。
岑矜并未挪眼,不知是不是灯光原因,他皮肤似乎白了点,头发长长了,漆黑的碎刘海坠下来,遮住了少部分额头。
已然是个城里小孩。
看来他适应得不错,岑矜放心了些,收回视线,翻阅起微博。
万籁俱寂,屋内仅余李雾进餐的声音,不徐不疾。
岑矜听得犯困,倦懒地把背埋进靠垫里,莫名有些享受此刻的安宁。
过了会,听见他整理塑料袋的响动,岑矜回过头去,就见李雾已经起身,在有条不紊地收拾外卖盒。
他大概又长了些,面积稍狭的厨房衬得他人高马大。
岑矜记不得之前订校服时测量的数据了,遂问:“李雾,你上次量了多高来着?”少年掀起眼皮,修长的手指将塑料袋拎手盲打出一个利落的结:“一米八四。”
“哦……”岑矜若有所思。
李雾半蹲下去清理垃圾桶,餐厅的光线又一下子亮了点。
目随他将灰色袋子放去门外,又轻带上门,岑矜才启唇道:“我再给你买几件衣服吧。”
毕竟人家小孩刚赠她一盒极有告慰效果的热牛奶。
李雾愣了一下,停在鞋柜旁:“你买好几件了,而且在学校都穿校服。”
“不冷吗,以后外面也要添棉服羽绒服了吧。”岑矜想起自己刚刚穿着大衣去取车都瑟瑟发抖。
他走回来:“还好。”
岑矜让他到椅子上坐,自己则抖了下毯子,盘腿坐正:“我们这跟山里一样冷吗?”
李雾说:“不一样。”
岑矜来了点兴趣:“哪边更冷。”
李雾没说哪更冷,只回:“宜市要温暖一点。”
岑矜颇为受用地微微一笑,刚要启唇接话,就听少年一本正经解释原理:“这边有城市热岛效应,山里海拔高,植被多,气温会更低。”
岑矜面色冻住,将自夸悉数咽回,只冷冷淡淡的,“哦。”
“嗯。”李雾注意到她忽而转低的情绪,虽不知因由,但也不再吭声了。
“作业写完了吗?”岑矜打算用这句话结束交流。
不想他说:“写完了。”
岑矜问:“那刚刚在书房做什么?”
李雾说:“背历史和政治。”
岑矜刮着手机屏,忽然想到:“你们是不是要会考了?”
李雾点了下头。
岑矜说:“下个月吗?”
李雾还是点头。
“应该不吃力吧,”岑矜想了想,抬眸看:“你学习能力这么强。”
猛一被夸,李雾不自在地摸了下后颈:“也不是都行。”
“嗯?”岑矜把手机翻转过去,不再看:“哪门有问题?”
李雾说:“英语。”
岑矜蹙蹙眉:“这也不是会考科目啊。”
“就是……”男生退回磕巴状态:“英语不好。”
他手微微握拢,问:“你英语好吗?”
岑矜随手摸了下耳后,轻描淡写:“我在英国念过两年书。”
李雾怔住。
岑矜腾得起了炫技心思,凝视李雾片刻,她随口讲了一段不短不长的英文念白。
极为标致的英音从她淡红的唇中流淌而出,随意但优雅,连贯又流畅,如曲谱,如诗诵。
跟他们课堂上,早读时那些用于应付学业的死记硬背完全不同。李雾直接听傻。
“听得懂么。”岑矜莞尔问。
李雾回神:“可以再说一遍吗?”
岑矜欣然应允,以更慢地语速复述同样的段落。
李雾大概听懂,并不非常确定:“是讲《丑小鸭》吗,安徒生童话?”
岑矜笑起来:“对,这是我最喜欢的一个故事。”
她不在这段话上多做停留,转而关心起他学习问题,“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请位专业英语家教。”
“不用了,”李雾一瞬气馁和失落,几乎是下意识拒绝,转而放缓语气:“别花钱了,我自己会努力。”
岑矜“嗯”了声,不再开口,接着玩手机。
客厅一时陷入沉默。
那点看似冠冕堂皇的小九九以失败告终,李雾怕岑矜起疑,局促坐了会,说:“张老师给我调了座位,现在跟班里英语课代表坐一起。”
岑矜瞥他一眼:“现在坐第几排?”
“第四排。”
岑矜打趣:“那你后面人可惨了。”
李雾一闷:“为什么?”
岑矜突然挺直腰杆,双臂交叠,煞有介事。
女人有种别样而少见的神气,李雾明白过来,也敛目笑了下。
两人又不再说话,岑矜重新看手机,顺手将碎发勾到了耳后。
李雾注视她片刻,站起身来:“我去看书了。”
“好。”岑矜瞥他一眼,颔了颔首。
―
周一午间,李雾没有休息。
他去了趟学校图书馆,宜中的图书馆全天开放,且规模可观,但利用率与之成反比。若非班级刻意组织,主动过来借书的学生寥寥无几,尤其这个时段,放眼望去,根本不见几个人,只有文山书海与日光浮尘。
花白头发的管理员老头儿坐在前台,见有学生过来,还有些意外。
“高几的?”他伸手要卡。
李雾把校园卡兜里递过去:“高二的。”
老头刷了下,歪头示意他进去。
李雾没有多余时间慢慢找寻,索性直接问起他来:“老师,我想问下,这边有全英文阅读区吗,我想找本书。”
老头诧异瞟他一眼,去看电脑:“哪本?”
“《安徒生童话》。”
老头哼笑一声,咯哒咯哒连摁几下鼠标,查到了他想要的结果:“有,在B5书架。”
李雾道了声谢,往里走。
李雾方向感不错,站在原地分析了会书架序号排列的走向,他快步找到目标地点。
架子上有两本一模一样的《安徒生童话全集》,他抬手格出一本,从目录里找到The Ugly Duckling。
男生手指滑向页码,又迅速翻至相应页面。纸张带起的气流掀动了他头发。
故事配有插图。
很快,他找到了岑矜口中的那段话。
……
走出图书馆后,李雾一下被晃白日光刺得眯起了眼,他适应了一会,才勾着唇跑下阶梯。
走道上,少年的影子被拉得老长,跟樟叶的荫翳混在一块儿,一时分不清哪处是人,哪处是枝干。
回到寝室,书桌上凭空多了只快递,刚要开口问询,坐那翻漫画的林弘朗已经看过来:“我去门卫拿快递看到的,顺便帮你拿过来了。”
李雾道了声谢,去看快递单,下一刻,他心突跳起来,是岑矜的地址。
李雾迅速开封取出,盒身有sony LOGO,里面装着一只全黑小巧的MP3,除此之外就是说明书,耳机,与充电器,并无更多东西。
他坐下去,按照说明书调节设备。
播放列表被人提前下载了多部全英文学作品,第一本就是The Ugly Duckling。
李雾怔忪片刻,戴上耳机,按下播放。耳中立刻有男声念诵,发音专业且纯熟。
他听到了刚刚在图书馆确认过的那句话:
“To be born in a duck’s nest, in a farmyard, is of no consequence to a bird, if it is hatched from a swan’s egg。”
“如果是天鹅蛋孵化出来的,那么生于乡下的鸭子窝里,又有什么关系。”
李雾牵起唇角。
她在鼓舞自己,他确信。
第28章 第二十八次振翅
最后一片枯叶抖抖瑟瑟,从枝杈脱离,盘旋至地面的时候,高二年级结束了最后一门会考科目。
李雾跟冉飞驰同个考场,交卷后,两人对着答案朝外走,刚一出门,就看到顾妍在走廊上等人。
本还相谈甚欢的冉飞驰搁下一句“我还有事儿”,便冲自己女友直奔而去。
顾妍嗔着拍他胳膊,而冉飞驰笑容烂漫,就差摇尾巴了。
李雾立在原地,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俩远去的背影。
四野冷冽,少顷,他呵出一口白雾,独自一人下了楼。
回到宿舍,李雾罕见地没有阅书。他脱掉外套和校服,坐回床上听mp3。
男生靠向墙面,插上耳机,与世隔绝。
这段时间,他反反复复听这些英文作品,听到滚瓜烂熟,有些段落甚至能信口背出。
但证明自己的机会完全没有。
近一月时间,岑矜都忙得焦头烂额,每周末都是送他到小区大门就赶回公司加班。
她晚归晚起,即使同处一室,也碰不上几回面。
微信里的聊天内容更是少得可怜,基本生活学习相关,闲聊却屈指可数。
这种状态略显消极,但李雾清楚,他与岑矜相距甚远,还不能刻意走近,过度的关注反而容易让女人起疑。
太无力了。
烦闷地待了会,他扯下耳机,决定下床看书。
成睿与林弘朗互拉互搡着进了宿舍,林弘朗百般嫌弃,成睿嬉皮笑脸。
成睿抬头看单腿踩在扶梯上的男生:“要去哪?”
李雾往下连踩两级,而后矫健跃下:“能去哪,看书。”
他语气冷淡,成睿不由多看两眼:“你没考好?”
“不是。”李雾拉出椅子坐下。
成睿追过去假模假样给他按肩:“那是怎么了呀客官~”
李雾静默两秒,耸了耸肩想把他爪子格开,但没成功,只说:“没事。”
本来室温就低,李雾还跟台制冷机似的。成睿牙关打架,当即转换话题:“冉飞驰那个逼呢。”
林弘朗嚼着口香糖,开了局王者,头也不抬:“肯定跟女朋友嗨去了。”
“哦唷――”成睿邪笑,又神神叨叨:“你说他俩进展到哪步了。”
林弘朗哼了声:“少说也接吻了。”
“啊!”成睿突得厉声尖叫:“我不听!我不听!纯洁的我听不得这种东西!”
林弘朗骂:“你狗瘟犯了?”
成睿又稳定下来,作少男憧憬状:“你说亲女生是什么感觉?”
“就……”林弘朗斜他一眼,勾唇不语。
成睿心知肚明,也憨憨坏笑。
李雾听得心烦意乱,耳朵又殷红如透。
他恼到极点,啪一下将书阖上,套上校服就出了门。
成睿听见关门声,奇怪回头:“他怎么回事?”
林弘朗还沉浸在自己刚刚的三杀里,漫不经心:“你管他呢。”
李雾在操场上待到了七点。
待到天幕都变成厚重的蓝黑,不见弯月与星粒。
他迎着涌动的凉风,边默背单词与句型,边一遍遍在橡胶跑道上漫无目的地走,好像这样才能过滤体内那些心浮气躁。
可一点用都没有。
李雾从兜里掏出手机,扫了眼没有任何消息提醒的屏幕,像在看一间四面白墙的空房。刺骨的风钻透外套,只让他愈发对自己气结。李雾离开操场。
回到宿舍,他冲了个澡,捎本书回床上看。
确认情绪无法宁息后,他主动给岑矜发微信:我考完了。
手叩着屏幕等了几分钟,那边有了反应,李雾忙点开来看,就两字:好的。
片刻又多问一句:放假了吗?
李雾回:没,明天还有课。
岑矜:嗯,今晚好好休息。
末尾四个字,就是在结束对话,李雾再熟悉不过了。
他试着继续下去,开始输入:你还在加班吗……
敲着敲着,手又停住。男生盯了会闪动的光标,把这几个字尽数删去。
临近十点,冉飞驰还没回寝。
成睿盘坐在床上东张西望:“冉飞驰呢,怎么还没回来?”
林弘朗瞥手机:“消息没回,电话也没接。”
成睿严肃脸,不再口嗨:“他不会去开房了吧。”
“穿着校服呢,哪家旅馆敢给他进。”
“也有那种不讲规矩的啊。”
“随他吧,男人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