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独生子女生存指南-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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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的?”
“赵强。一一班的。”储盛刚才那一下,实在是狠,赵强现在额角还是泛着痛意。他本来不想搭理陈染之,但一见他是三年级的,还给他买了糖。他的敌意也就全没了。
“噢。”陈染之点了点头,收了笑。
“陈染之!你怎么在这儿!赵老师正找你呢!”从校门口窜过来个女生,一看校牌也是三年级的。
“我知道了。”陈染之站起,拍了拍自己的手,仿佛有什么脏东西似的。
赵强还正犹豫着要不要同面前的学长道声谢,转身他人就不见了。
“陈染之,你刚老半天到底干嘛去了?一二年级还没放学,你就往校门口冲!”一旁的顾思佳叽叽喳喳个没停,一心想从陈染之口里套出点话来。
陈染之顿足,目视前方:“去见一个人。”
顾思佳:“……你,你在学校还有别的认识的人嘛,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
“好了,赵老师找我什么事?”陈染之又提起脚,独自走在前头。
“还有什么事啊,当然是管你要上周的行为规范评分汇总啊。陈—部—长!”
最后三个字,顾思佳是掐着嗓子,拖长了音说的。声音嗲嗲,十分娇媚。陈染之却皱了眉,他向来对这样的声音有很大的抵触。
“我知道了。还有个地方需要改动一下,我改完就给陈老师送过去。”
“还要改?”顾思佳瞪大了眼。陈染之对这类事一向不怎么关心,只是等到执勤的班级把表交上来,他最后做个汇总就算了事。
“嗯。”
只是一个字的回答,陈染之便独自逆着人流,朝教学楼走去。
储悦。他的脑海里忽然又冒出了这两个字。她似乎过得并不快乐。以前她每次打架输了,落荒而逃,总是眼眶红红地来敲他家的门。
明明已经一败涂地,脸上挂着的却还是全然的不服气。
对失败,对困难,对痛苦,从来不会真正举手投降的储悦。这样的储悦,才是他最喜欢,最欣赏的样子。
但是这样的储悦却再也不会来敲响他家的门了。
“你怎么来我学校了?”我吸了吸鼻子,看走在马路另一边的储盛。
“爸妈今天晚上不回家,我顺便来接你。”
“噢。”
“储悦。”储盛一脸讽意地看我:“你平时同我不是挺能来事的吗,怎么对着那个矮冬瓜倒是安静如鸡的样子?”
“他……他力气可大了。”
“得了!你就会窝里横!我还不知道你?”
我撇了撇嘴,没应他。
“爸爸妈妈为什么不回家?”我巧妙地换了一个话题。
“奶奶进医院了。”
“噢。”
金云仙身体一向孱弱,上医院基本已经是件家常便饭的事。我心下也并未在意。
晚上临睡前,我盖好被子,闭上眼,脑海中掠过的全是今天发生的一幕幕。我伸手在这无数的场景中独独打捞出两个片段。
陈染之。
储盛。
我掀开被子,翻下床。拖鞋来不及穿,便赤着脚一路跑到了储盛的房门口。
轻轻敲了敲。没人应。
储盛一向睡的很早。房间里黑黑的一片,窗帘紧闭,什么也瞧不见。
乐事烧烤味的薯片味道淡淡萦绕在我的鼻尖,耳边,还有的是储盛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而我背后传来的是客厅里分针的滴答声。
面对着黑暗,我不自觉地勾了个笑。
当时的我还不知道,所谓手足,是父母所给予你的长达一生的馈赠。他予你艰辛,也带给你快乐,但从来不会让你孤独一人。无论分散或相聚,无论争吵或和睦,人生在世,你永远不用独自一人面对所有。
当时的我只知道。
啊,这小王八蛋又吃了我的薯片。
但是,我却不生气。心里飘飘然,说不上是为了什么。只觉得,这就是哥哥啊。
☆、第 14 章
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
储标和陈兰一夜未归,而我怀着一颗跳着七上八下的心去上学。
踏进教室的时候,早自习还未开始,苏老师却已经在站定在讲台前,炯炯得双目如同探照灯一般打量着底下坐着的每一个学生,不放过任何一个走神开小差的人。
“报告。”我站在门口,轻声地喊,眼睛却不由自主地扫向我的座位。以及我位置旁边的赵强,他正埋着头同其他同学一样苦读拼音。
“储悦,你今天来晚了啊。快进来吧。”苏老师摆了摆手,便开恩没再多为难我。
我快步走回自己的位置,背包里的铅笔盒叮铃哐当的一阵响。在一圈稚嫩的读书声中显得突兀。等我走到位置旁,正要放下自己的书包,一低头才察觉椅底上的异样。淡黄色的木板上让人用黑色的水彩笔画了图,画得还是一头猪。其实只有潦草几笔,画法又拙劣又幼稚。我之所以能一眼认出,完全是因为那不规则的椭圆形脑袋上,硕大却又长短不一的两个耳朵。
这是赵强对我的报复。
我一时之间不知道要怎么办,脸上却渐渐烧了起来,是因为气愤更是因为难堪。
“储悦,快坐下!磨蹭什么呢?”苏老师察觉了我的迟疑,不悦地催促我。
我将手包上往椅背上重重一靠,闹出了点不小的动静。赵强这才像发现了我似的,他又短又宽的脸上,嵌着的两只绿豆般的小眼睛正放着冷光,他厚的像是香肠的两瓣嘴对着我无声的动了动。
猪头。
那就鱼死网破吧,我想。
“老师……。”
“老师……。”
我霍然转过头,看向声音的来源,这熟悉的声音。
陈染之站在门口,对着苏老师毕恭毕敬地点了点头。
“哎,是三年级的陈染之啊,有什么事?”
陈染之走进来,手上拿着一本白皮的本子,他将杯子翻开递到苏老师面前。一本正经的模样,竟然有几分威严。底下的读书声也渐渐沉寂了下去,都探头探脑的张望着讲台前这个不速之客。
而我,忘了开口,也忘了要坐下。
“这次一一班行为规范总分全校垫底,赵老师让我来跟您说一声,有几个需要改进的地方。”
“垫底?”
伴随着挑高的尾音,是苏老师顿时拉下的脸,语气冷如寒霜。
但陈染之仿若未察,依旧是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主要是学生的领巾佩戴上扣分很多,特别是。”陈染之一顿:“你们班有个叫赵强的学生,检查人员发现他一周三次没有按规定佩戴领巾,多次课间休息室不按规定独自跑去教学楼后的小花园,并且有随意破坏花草树木的现象。”
“赵老师说,希望苏老师能对这个同学加强管理。”
“学校是我们共同的家园,不能因为个别同学的不珍惜而被毁坏。”
陈染之每说一句,苏老师的脸色就沉一分。
“你回去跟赵老师说这个情况我了解了。”
“好的,再见苏老师。”陈染之说完,又是礼貌地对着她颔首。拿着他手上的本子一步一步走出教室,我还在看他。
他似乎对我的目光有所感应,微不可察地朝着我这个方向侧过头。
我的幻觉里,他好像对我笑了笑。好像也没有。
“赵强!”
陈染之才没走远几步,苏老师勉力维持的平静终于分崩离析。
“你给我站起来!”
我明显瞧见赵强的身体猛烈地抖了抖,才像是慢动作回放似的艰难地从椅子上站起。
“是不是你!啊!害得我们班倒数第一!”
“老师……我。”
“闭嘴,收拾好你的东西,给我滚到垃圾桶旁边去!什么时候我们班名次上来了,你再给我回来!”苏老师单手叉腰,一手狠狠地点着垃圾桶旁。怒目圆睁,眉毛拧成一个倒八字形,实在可怕。
我以一种不太引人注目的速度缓缓坐下,屁股底下垫着的是赵强送我的猪头。我从书包里拿出语文书,翻开,跟着同学们一起朗读,视线的余光却总也忍不住要去关注我身侧正收拾东西的赵强。
我面上是强装的镇定,其实心中喜悦的潮水早就是已经一浪高过一浪了。
我终于可以摆脱这个小渣渣了!赵强收拾完细软滚蛋后,我直觉得周遭的空气都清新了不少。便情不自禁猛吸了一大口。
“咳咳。”结果呛了一嘴的粉笔灰。此刻正是下课。
“张淼淼!”我不满地大声嘟囔了一句:“你怎么擦黑板的!都是灰!”
张淼淼看都没看我一眼,继续搬着只椅子,踩在上面擦他的黑板,脚尖跟着他向上够的动作一点一点的。
“你以前怎么不说?今天事这么多?”
是啊,赵强一走,我就像是撕了封印的孙悟空,一下将压在身上的五指山炸了个四分五裂。我又是我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陈染之。
我不知道这一切只是偶然,还是他的刻意为之。我不能去问他,我只敢自己猜。猜着猜着,越猜越迷糊,猜着猜着,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其实,在时间从我指间溜走的那一个片刻,我也不是没有挽留过。我找过陈染之,但是,我还是没能握住这指尖的沙。
******
跌跌撞撞之间,小学就已经读到了第三个年头。而陈染之已经五年级,马上就要升初中,离开这个学校了。
偶尔想起来,还是不无遗憾的。
我很久没有见过他了,学校并不大,但是除却周一的升旗仪式上能瞥见他的身影以外,似乎学校的任何一个角落都不能找寻到他的踪迹。
但是学校的每一个角落,都有关于他的传言。
“哎,那个五年级的陈染之……。”
“怎么了?”
“你不觉得很厉害吗!”
“好啦好啦,别说了!”
“装什么,我看见你在语文书最后一页写他的名字了!”
“你瞎说什么!”
“啊呀,脸红了?”
“滚滚滚!”
外边嘻嘻闹闹的一阵,我憋着一口气蹲在厕所里好久终于等到一片安静。推开们,摔出来的时候还是冷不丁地吸了一大口臭气。又是想吐,又是胸闷气短的。
我也是佩服她们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还能抱着一颗思春的少女心。但是我又是什么情况?我靠在厕所的外墙上,大口地呼吸着此刻呼呼地北风送来的新鲜空气。我为什么要躲在里面不敢出来?她们说的内容,跟我有什么关系吗?
她们说的是陈染之。是全年级第一陈染之。是老师的宠儿,是所有学生不可企及的高度。在我无意间听到的所有关于陈染之的流言之间,有爱慕的,有赞誉的,有惊叹的,但是却很少有嫉妒的。
嫉妒这种绵延不绝的情感,也是建立在一个可触及的范围内。没有攀比就没有嫉妒,没有人够格同陈染之攀比。
就如Bacon说的:只有国王才嫉妒国王。
无论几年级,陈染之的成绩单永远是年级第一。
相比陈染之的名声鹊起,声名远播,我自然是要逊色不少。我只是籍籍无名之辈。一路混到三年级,成绩中上,被苏老师偶尔开恩封了个小队长的闲职。基本老师眼里不会有我,也不会容不下我。
我就是所有那些可有可无中的一个。连偶尔一次被老师抽起来回答问题,名字还会被念错。
诸悦?
顿时,哄堂大笑。
我低下头,脸慢慢烧起来,也跟着笑,其实一点都好笑。
但如果不笑,会变得更加可笑。
我的同桌,张淼淼。这时候会举起他的手,站起身,义正严辞地同老师纠正:“老师,我的同桌叫储悦。储藏的储,悦耳的悦。”
笑声渐渐平息,所有的人都被他这股突然起来的认真劲给唬住了。包括我也是。
是的,张淼淼又成为了我的同桌。他渐渐开朗起来,他会耐心的教我写数学作业,也会给我偷偷带大白兔奶糖。但是他再也没有在我面前提到过他的妈妈,也放弃了在姓名栏处划曲线的固执做法。
其实,所有的学生,包括老师都已经习惯并且默许了他这种特立独行的做法。只是猛然间,在小学二年级开学的第一天,他突兀地在新发下的书本上工工整整的写下“张淼淼”三个字。
我想,也许,他终于还是明白了什么是“死”的含义。
而我的前同桌,赵强,小学二年级的时候转走了。那时候我已没有那么恨他,也许好了伤疤忘了疼是所有人人性中或多或少的一部分。
似乎所有的事情在慢慢转好,但其实,只有我知道,什么都不好,一切都不好。
从我心底破土而出的藤蔓,正疯狂地蔓延滋长,狠狠地扼住了我的喉咙。
到了小学三年级,我也有了自己的好朋友,好姐妹。就是坐在我前排的梁艺琳。
她有仙女一般的成绩,有仙女一般的外貌,有仙女一般的性格。总之她本人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