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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天鹅肉-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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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疼,很没脸,可这,是他这辈子听到最安心的话。
  “爱”这个字,不是很好发音,声小了扭捏,声大了矫情,可自从开了口,这两天,他咬着她的耳朵不知说了多少遍,不是喜欢说,是想听她那个回应:我知道……
  被爱妄想的小混蛋,知道却不躲,夫复何求?
  大大地伸个懒腰,张星野眯起眼睛,通往阳台的竹门开着,纱帘飘起,她又光着脚靠在栏杆边,白衬衣被风撩起一角,温柔白皙,这情形跟一年前几乎纹丝未变,男人的心跟着就一跳,暖得筋骨好舒服;只能看到侧颜的小脸,在远远看着山,听河水的声音,那冷淡超然的小神情,本就不是凡间之物。
  起身披了睡袍,出到门外从身后将她拢起,小脚落在他脚面上,低头,男人蹭在耳边,“湿的,凉不凉。”
  窝在他怀里,软软的。从山上下来,虽然不管他怎么表白、怎么亲她,小丫头还是一个字都不多说,人却像只拔了刺的小刺猬,完全没了扎人的锋芒。张星野这才知道她为什么总不肯哭,一哭,就软得不得了,任凭人怎样。
  “干嘛发呆?”蹭着凉凉的小脸,他戏谑道,“后悔了?”
  “没。”
  他这找打的一问居然没被那刻薄的小嘴巴顶回来,还轻轻应了一声,张星野笑了,“是么?” 握起那只冰凉的小手,握着手机的指头已经有些僵硬,“那这是什么?嗯?”
  屏幕上还是昨晚那个微博:午夜的桐江机场,男人在给女孩穿风衣。几个小时就上了热搜,目前还在上升。季萱不玩微博,而张星野之前对这个的兴趣也仅限于有关梁心妍的一些新闻,可是即便周末CNE的公关经理也是眼观六路,链接第一时间就发了过来。
  说实话,刚看到时张星野是有些惊讶的,网友拍的?那个清晰程度和专业的拍摄角度,很难扣上“偶然”两个字,这一曝光就是实实在在。常理来说,他不过是个做企业的,名气也仅限于本行业,并未大到能煽动全民关注私生活的程度,可惜他是梁心妍多少年的护花使者,这次微博热搜紧排在后面的就是她的一个访谈节目,足以说明这次话题的关注角度。
  季萱也看到了,屈膝靠着枕头,抱着速写本,头发束起,白净的小脸一点反常的颜色都没有,看了一眼就低头继续,可是半天,笔都僵在纸上。
  张星野将人拢进怀里,轻轻揉捏,好一会儿她才抬头看着他说,飞机上也有拍,不知几时会在微信群里流出来,让他有准备。张星野这便也想起那个一眼认出他又口无遮拦的男人,笑了,“是四面开花了么?”
  回到凌海应该就要面对媒体,尤其是近在眼前的国际画展中心的展览他是一定要出席的,那本身就是个非他专业而略带娱乐性质的场合,被问到是一定的。
  这场面,张星野在心里已经不知道预演过多少回,真是巴不得,这次虽然有冒犯隐私之嫌,可是生气他是怎么也装不出来,明知小丫头有点闷,还是揉搓着啄住她,“正好我就认了,啊?”
  “不嫌麻烦么?”
  “来个新闻发布会我都不介意。”
  她闻言皱了眉头,想推开他。当时张星野就乐开了花,抓了她手里的本子扔到一边,翻身裹住,一整天,依然没有表白够……
  这一夜真真好眠,现在看她早早起来握着手机,心不在焉的,他还是心疼不起来,“有什么话就说啊。”
  季萱抿了抿了唇,没吭声。
  他不肯放过,紧了手臂,“想我怎么说,嗯?”
  “随你。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本来想揶揄既然没什么了不得为什么看这么半天,忽然间,张星野明白了话中的意思,“不想说你是谁啊?”
  “要说么?”
  “不会。”
  承认有正式交往的女朋友并且那个人不是梁心妍,这个回应就足够了。保护她的隐私,这是张星野早就考虑到的,并不是顾忌她和顾辰的关系,他们交往本来也只有几个亲密的朋友知道,有梁家压着,根本不会是问题。他考虑的是长远,这小倔丫头是季老的千金,万不能造次,得罪梁家无所谓,得罪了老泰山,那可是灭顶之罪。
  简单的话题就这么结束了。张星野没再说话,抬起头将她抱在胸前,一起看对面的山。风过树林沙沙作响,河水也哗啦啦的,心却觉得这么静,世界这么大,终于能把他们放下了……
  “我饿了。想喝牛奶。”
  “冰箱里有,等我洗洗,我们到镇上去吃。”
  “嗯。”
  回到房中,季萱拿了一盒牛奶出来喝。张星野迅速洗漱了一下,换上衬衣,正系袖扣,电话响了,是个短信。
  一小盒牛奶已经喝光了,可那男人看手机还没抬头。他怎么又皱了眉?季萱走过去,“怎么了?”
  “心妮……自杀了。”
  ……
  航班降落,凌海也在下雨。
  出了机场取车,已是入夜,高架上车不多,雨中滑行,一路往公寓去。从接到消息到往回赶,几个小时过去,张星野依然无法消化这件事。
  心妮居然选择了自杀……
  画室一场对质撕破了一切,之后张星野并未再为顾辰浪费任何精力,萱已经处理得很好,而且他知道顾辰在梁家是活不出去的,心妍的心机和强烈的控制欲固然阴损,可心伟的暴怒才是整件事的终结,这位大少一旦惊动,莫说梁家姐妹,就是梁老爷子也挡不住。
  其实,顾辰卑鄙,却绝非乞怜之人,事到如今,不用梁家撵,他一定不会留。而张星野反倒答应了萱,要保护他,给他画展,不让他死。
  这件事,似乎就这么结束了,在大家的通力合作下,可唯一,人们都忘了那个真正的当事人:梁心妮。
  心妮,是张星野是看着长大的,梁家最放任的一个孩子,头脑简单、生性好玩,除了随便画两笔,再无长物。年纪不过刚刚二十岁,男朋友已经换了几任,每次都爱得轰轰烈烈,身上的纹身都不知藏了多少。顾辰,确实与其他不同,可是,愿为这个男人而死,这是张星野怎么都没想到的。
  如此激烈的方式来表达自我,哪里还像那个毫无主张、浑浑噩噩的孩子?她不是在演戏,生命垂危,紧急抢救,在张星野接到短信的时候人还没有脱离危险。
  短信是吴健发给他的。事发突然,心伟急用人,唯一信任的就是吴健。既然吴健知道,那他张星野也就知道了。提前往回走,桐江机场才得知心妮出了手术室,情况算暂时稳定下来,还在监护中。
  心情太复杂,看着灯火辉煌的凌海夜景,张星野深深吸了口气。扭头瞥一眼,女孩看着车窗外的雨丝,一动不动,像一只素净的雕像……
  她总是这样,安静得让人心疼。
  萱对顾辰,深深地爱过,可在她独自从深潭起身下来时,应该就放下了,张星野坚信这一点,更何况还有后来那让她心碎的真相,现在,留下的不过是曾经的记忆和牵挂的痕迹。不过,这一次,得知心妮为他自杀殉情,她在想什么?
  一定是在想顾辰,想他什么?张星野似乎猜得到,又似乎,猜不到……
  ……
  房中没有开窗,黑暗中一股油墨颜料的味道。季萱放下披肩,走去把阳台门打开,水汽和着花草味道,闷湿的江南梅雨季。
  男人在身后放下行李,走过来,季萱随着转回身,他抬手轻轻捏捏她的脸颊,“早点休息,我去看看。”
  “嗯。”
  她答应了,可是大手依然没离开,摩挲几下,“没事,啊?”
  “你觉得意外么?”
  这是出事后她的第一个问题,张星野知道她不是在问这件事,而是问他这个大哥对心妮的了解,“意外。非常意外。”
  “他们呢,也是么?”
  “嗯。心妮从小就不是个有主见的,没心没肺,更谈不上什么原则,虽然平常宠着,可她家老爷子和大哥一发话,她根本不敢怎样。”
  季萱闻言轻轻吁了口气,“难怪。”
  “怎么?”张星野略顿了一下,“你不意外?”
  她抿了下唇没吭声。没开灯的房间,小脸有些苍白。
  张星野皱了眉,“当初她就是这么缠顾辰的?”
  “开始是跟着小队走,叽叽喳喳的,不知什么时候,突然就安静了,只跟着顾辰。我在的时候,她就在不远处看着。后来,越来越经常会自己一个人在帐篷外坐着,一整夜,第二天,还继续跟着。那段时间,她瘦了很多。”
  女孩的声音,像背影里她的脸颊,没有一点颜色。
  张星野突然就受不了,一把将她搂进怀里。谁说她不曾留意,那一段过去,轻描淡写,刻骨铭心……
  第一次听她说心妮,是想告诉他,这一次他们都低估了她的感情和决心。是的,张星野包括梁家人都不知道心妮有这样激烈又奋不顾身的一面,难怪,真的是难怪心妍会决定插手。而此刻,苦的是还在监护室里昏迷的人,可怀里这个完好无损的女孩却让他的心像被什么扼住,闷得透不过气……
  “她从来不称呼他,可是一直叫我季老师。”
  “嗯,”大手轻轻拨开她的发,想劝一句不要多想,又觉得根本不需要,“你休息,我过去看看。”
  她没有应,只是看着他,静了一小会儿,她喃喃地说,“我们是不是有点……不合时宜?”
  闻言他微微一挑眉,“有点?这么说,你还合过啊?”
  这么近,男人深沉的声音好温柔,这揶揄别说顶回去,连躲都没法躲,季萱讪讪地抿了唇,他倒似乎挺满意,接着又问,“我呢?”
  季萱一怔,看着眼前这男人,哪怕生病,哪怕迷路,哪怕被大雨浇透,都一丝不错,燕尾服弯腰捡蕃茄,刻板,精致,生硬到假。从他出现,就像突然泼洒进她世界的颜料,那么新鲜耀眼,格格不入,从不纠正,一本正经又得意地存在着。比如,此时此刻。
  噗嗤,她笑了,原来,他们终归有一点是一样的:不合时宜。
  这张小脸,一秒前还寡寡地让人心疼,这一下竟然笑了。张星野揪着的心像被松了绑,倏地放开,嘴巴也合不拢,但是理智告诉他自己似乎是受了点侮辱,“笑!”
  她两手环去背后解开他的怀抱,“好了,去吧。”
  张星野用力捏了捏暖热的小手,“我走了。”
  “嗯。”
  这才放心分开,待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顾辰,我会问的。”
  黑暗中,女孩轻轻点点头……
  ……
  下飞机就收到吴健的信息,说两天一夜后心伟这才离开医院,回去了。
  张星野开车直奔自己的公寓。这一场纠葛,最不该牵扯到的人就是心伟。不问世事的人,简单地享受着生活,对于突然出现在生命里的女孩,几乎是欣喜若狂又不顾一切。可是,现实就是这么不可以思议地残忍,震怒之下,他完全失态,张星野想不出在带着萱离开后,留给他的是怎样的一夜……
  那之后,他们没再见面,并非刻意,只是张星野除了工作没再离开萱一步,唯一知道就是心伟并没有搬走,就这一点,兄弟就还是兄弟。
  房门打开,眼前倏地一片黑暗,定了定神才就着吧台一点背景灯看清房中轮廓。一股酒味,淡淡地弥散在空中,有人。
  张星野走过去,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身上还是早起健身的灰色T恤和运动裤,可见两天前的那个清晨突如其来的匆忙。他靠着沙发,手臂抱在胸前,握着一杯不加冰的威士忌。很端正,一如既往,看不出一点颓丧与疲累,只是微微皱着眉,看着落地窗外已经被雨水模糊得斑斑点点的灯光。
  挨着他,张星野坐了下来。桌上没有多余的酒杯,于是拿起酒瓶子,仰脖子喝了一大口。
  寂静,酒味在两个男人的沉默中慢慢浓重起来。
  “老爷子和伯母,还好么?”终于,还是张星野开了口。
  没有回答,这一句在这么突兀地房间里悬着。
  良久,梁心伟慢悠悠地抿了一口酒,“季萱,她会嫁给你么?”
  张星野闻言一愣,怎么突然说到萱?而且,居然是这么个问题?不是:你会娶她么?或者:你们会结婚么?这些他都可以毫不犹豫地回答,可是,此刻这个问题,有一个很重要的前提,让他没有立场脱口而答。
  短暂的沉默,梁心伟转头看着他,“嗯?”
  这双眼睛,没有丝毫的酒热,冷静得像在冰冷的实验室。张星野莫名有种从未感受过的陌生,怎么能没变化?心妮自杀,震惊之下他尚且心疼,毕竟看着她长大,“大哥”“大哥”叫了十年,更何况,这亲亲的真大哥?此刻心伟的心情恐怕是不容任何敷衍和婉转,于是,张星野轻轻吁了口气,“会吧。”
  注视他的目光一动不动,看得张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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