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春-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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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巧,你也在这里啊!”陈梦略显尴尬。
“哇,这帅哥是谁?”同事一脸惊艳。
“一个……老熟人。”陈梦用了个朴素的形容词。
“坐下来一起吃吧!”段策主动发出邀请。
“好啊!”同事抢着应下。
陈梦无奈坐到他对面,两人经常坦诚相见的人,这会儿关系仿佛很生疏。
点了餐后,陈梦开始没话找话。
“最近过得怎么样?”她问。
“还好,你呢?”段策反问。
“我……也很好。”陈梦笑笑。
段策有些恍神,这是两人相识以来,陈梦第一次对他笑。
这女人,在离开燕京后,仿佛被注入了生命,整个人都鲜活起来。
段策喉头发紧,身体紧绷,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出两人亲热的过往画面。
那个简陋又整洁的小院里,那张厚实又宽大的旧板床上……
她眼神迷离,温顺地交付出一切……
场合不对,但他在这个女人面前,从来都没有理智可言。
很庆幸,桌面可以遮挡所有不可描述的冲动,而他表情,又一如既往的克制冷静。
“对了,你怎么会来江城?”陈梦问。
她眼角微微上挑,尾梢泛着些许桃粉,那不是眼影,而是皮肤自有的光泽。
情动时,那抹颜色会更加娇艳。
“朋友聚会。”段策心猿意马道。
很快,套餐端了上来。
段策打量她,从头发丝儿到手指尖,每一寸都不愿放过。
“你们两个……恋爱过吧?”同事忍不住小声猜测。
“怎么可能?他才不会喜欢我这样的人,别胡思乱想!”陈梦连忙说。
虽说声音不大,但段策却每个字都听得分明。
她这着急撇清关系的反应,针扎一样刺了下他心脏。
“方便的话,我有几句话想单纯跟你说。”段策直视她。
“啊?现在吗?”陈梦愣住。
“嗯。”段策点头。
同事闻言,默默端着盘子和汤盅转移到别处。
没了灯泡在场,段策眼中的炙热更盛。
他伸出手,隔桌拂上陈梦的脸。
“别这样……这里人多。”她开始慌张。
“放心,我不会做什么的。”段策依依不舍得地放下。
他只是,想在临别前,确认一下那种感觉而已。
如今,已经有答案了。
“对不起,之前做了很多过分的事……不过看到你现在过的很好,我也放心了。”段策叹息道。
“嗯……我现在已经振作起来了,希望你也早点走出过往阴影。”陈梦目光澄明道。
齐飞说的对,她是个单纯且善良的女孩子。
即便被伤害、冷遇、羞辱,也从未对人起过憎恨。
不管是对他、Jennifer,还是……这残酷又无情的命运。
许是为了证明自己的状态,陈梦又眯起眼睛笑了笑,一幅不谙世事的天真模样。
二十七岁的她,跟十七岁时相比,似乎没两样。
如果时光倒退10年,两人在校园里相识,自己恐怕也会喜欢上她,段策想。
对于处在青春期的男生而言,爱慕对象未必要多么漂亮,也不一定需要性感的身材与气质。
简单干净,笑容清澈明朗,一个整天在眼前甩来甩去的马尾巴……足够了。
分别时,段策本来想要拥抱下她,却又不忍心惊吓到她,所以只好失望作罢。
弗吉尼亚州的别墅里,段策面容平静地地坐在椅子上。
他脑海里,再次想起海德堡追凶事件。
在抓到疑怨的同时,E夫人也获悉了自己被对方羞辱多年、并于混混沌沌中沦为J女的不堪过往……
当再次面对深爱的老公时,她有没有后悔过自己不该去打开潘多拉的魔盒呢?
“你确定已经做好失去一切的准备了么?”Peilin Wa问。
“是的。”段策说。
第47章 放下她了
在Peilin Wa的引导下; 段策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梦里头,他不再是段策,而是变成了那个名为沈沐川的少年。
他个头脑聪明、过目不忘,几乎不费任何时间跟力气; 就能把轻松记住书上的内容。
所以大部分时间里; 他都很闲; 手里总是握着一只铅笔,安静地在纸上写写画画。
沈沐川喜欢画画; 因为它可以隐晦地表达很多东西。
“你这是画的什么呀; 我为什么看不懂?”
“感觉好厉害的样子,你这是效仿的抽象派吗?”
“餐厅上面悬挂的那个东西,看起来好像一只猫啊,不过我猜是猫型吊灯; 对不对?”
面对众人的疑问时; 沈沐川笑笑; 不回答也不否认。
他长相英俊,笑容亲切温暖,很容易转移对方的注意力。
沈沐川很受欢迎; 但凡他出现的地方; 总是焦点。
甚至去餐厅打饭; 都有人争先恐后地帮他递餐盘。
“让我也沾沾学霸的喜气!”大家都笑嘻嘻地说。
人类对美好的事物,总是心生向往与喜爱。
同时,也会有意无意地忽略掉他们背后隐藏的真相。
长的很帅,母亲年轻漂亮,考试成绩稳定拔尖儿,篮球打的又好,除此之外还精通很多乐器……
这种人; 生来就是赢家,绝对不存在任何遗憾。
然而事实上,只有沈沐川知道,他活得一点都不开心。
至于为什么不开心,他也说不上来。
那种感觉,就好像是犯了每个人中二期都会有的矫情病。
所以,沈沐川一直把这些话藏在心里。
高中时,他又被迫转学了。
母亲带着他,已经陆续换了几个学校。
他是单亲家庭,懂得一个女人带着孩子有多艰辛,所以从不过问背后原因。
又或者是……聪明的他,那时就已经下意识地逃避某些真相。
到学校报道的第一天,他就认识了陈梦。
那个笑容甜甜的女孩,位置就在他前面。
长得不怎么漂亮,单眼皮,皮肤洁白脸颊饱满。
她头发又多又长,笑起来眼睛眯起来,给人感觉快乐又单纯。
等到月考时,沈沐川意外地发现,对方居然跟自己并列第一。
而陈梦看向他的眼神,也是同样震惊。
“想不到你学习还挺好!”她嘀咕道。
“你不也一样?”沈沐笑。
陈梦没回答,而是默默转身去背公式了。
这女孩,并不是天生的聪慧类型,她只是愿意比别人付出更多努力而已,沈沐川想。
因为坐在陈梦后面,所以看得到她有多轴。
每天第一个进教室,最后一个离开。
明明对她来说已经很熟练的公式,还是强迫自己背了一遍又一遍。
有天沈沐川经过走廊时,听见一个叫白丽娟的女孩低声抱怨。
“家里那么有钱,还把自己伪装的很刻苦一样,她难道是想把这天下的便宜全部占尽吗?”
不用想,他都知道这话是在说陈梦。
同学们都说,她家很有钱,父亲开建筑公司,进出豪车派头十足,气焰嚣张到不得了。
但是陈梦的打扮,却丝毫看不出大小姐气势。
身上总是穿着校服,头发则用用简单的花苞头绳扎成马尾。
不染烫也不拉直,却总是散发淡淡的洗发水香气。
除此之外,她用文具很简单,几块钱的笔袋,塑料原子笔,书包下面都是磨旧痕迹。
后来两个人关系熟了,沈沐川才了解到,陈梦家的确有钱,但她跟她没什么关系。
父亲早年离婚再娶,很少理会家中事务,所有支出花销都得询问继母。
而她那位花枝招展的‘小妈’,则把所有关爱都给了亲生儿子,压根不理会这个‘女儿’。
身在豪门的清贫女,日子甚至比普通家庭更艰难。
“我没有跟别人提过这些,说了他们也不信,大家都觉得我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我拼命的学习,不过是想为自己博个明天罢了。你应该也能看得出来,我不是天赋型选手。跟你这种看一遍就能记住的人比,真的好悲哀呀。”陈梦叹气说。
叹完气后,她便开始笑,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我才不在意呢,等到上了大学后,我就能靠自己的能力赚钱,到时候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了!”
她的情绪,总是来得快去得也快。
不管遇到什么挫折,五分钟内必然会振作起来。
然后将所有烦恼抛到脑后,重新向着自己的目标努力。
这份毅力,让沈沐川羡慕又钦佩。
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开始有些沉溺于对方那份对快乐的执着。
于是,他曾经在纸上勾勒的那一些抽象画,悄无声息地全部变成了陈梦。
那个晃来晃去的马尾巴,成了萦绕在他心头的暧昧。
青春、暗恋、前后桌……但一切生活都是刚刚好,直到有天,他无意中发现了自己小学时夹在书本里的一幅画,生活便猝不及防地开始变味儿。
他的画儿,总是很抽象,除了用来发泄情绪外,有时候甚至隐藏着沈沐川自己都无法察觉的东西。
在那幅泛黄的小画里,他居然依稀看到了父亲的死亡真相、母亲脸上诡谲的笑容、以及像爷爷奶奶相继去世的秘密……
很多曾经被遗忘的片段,居然全都从记忆深处浮现出来。
譬如他的父亲,死于人为制造出来的车祸。
他躺在病床上吸氧的爷爷,死于意外停电。
他的奶奶,临终前攥着沈沐川的手,欲言又止又满脸不甘与绝望。
……
而所有灾难的起源,都来自她那个看起来温柔又贤惠的母亲。
“我很小的时候,原本有一个幸福的家庭,可是后来……灾难突然降临,有个很坏的人,为了霸占你姥爷的留下来的家产,利用各种卑鄙手段,把我们从故乡驱逐出来。我爸爸气不过,心脏病发作死了,剩下妈妈带着我,颠沛流离辗转了很多地方,后来把我送进了大学……我以为,终于是时来运转,很快就能让她老人家过上好日子,可是我错了,她选择了弃我而去。”
“知道玉子湖吗?大半个桂城的人都喝那里的水。死亡的方法有很多,可她却偏偏选了最不体面的那种……因为她恨命运不公,满腹悲伤无处发泄。她总是在我面前装的很坚强,其实早就不想活了。她很爱我的爸爸……也很爱我……唯独不爱他自己。”
吴眉说这些话的时候,并不会让人感觉丝毫悲伤。
她脸上,甚至还带着微笑。
“当知道这一切的时候,我没有哭,而是选择了复仇,用自己的方法,惩罚了那家人。你知道这个世界是有法律的,但是很多事情,又没办法用法律来平衡。”她默默点燃手中香烟,然后缓缓吐出一个个寂寞的圈。
“你的爸爸太笨,而我又恰好太聪明,两个极端的人是不可能有爱情的,懂么?不可能!”她强调说。
“他到死,都不愿相信这个真相。他以为我深爱着他,只是从小缺少温情,所以才显得比较冷漠。他觉得,他比你的叔叔更适合我。你的叔叔,那就是个自以为是的混蛋,继承了他父亲的贪婪与恶劣,为了大嫂争风吃醋,甚至不惜杀死自己的亲哥哥……他以为,你爸爸不在了,他就能自己成家业,跟我名正言顺的在一起,很可笑对吧?你爸爸那样的人,我都不屑一顾,更何况是那种卑鄙的坏蛋呢!”她吸完了烟后,开始轻轻抚摸沈沐川的头。
“你长得像你爸,但是智商随我,这不好……太聪明的人,不配拥有爱情,因为这世界上根本没有爱情。真抱歉啊,把你带到这个世界上,却没办法给你正常的家庭和关爱,我这样的人……早就失去爱人的资格与能力了。我要走了,以后这个世界就剩下你自己,好好生活,不要像我,几十年来都是悲剧。”很多年后,她躺在病床上,通过视频跟儿子告别。
临闭眼前,她仿佛想起了什么,吃力地床头的日记本里拿出一张照片,微笑。
“我才不会喜欢你呢,笨蛋。”
……
看着那张脸远去,坐在沙发上的段策,身体突然发出剧烈的战粟。
最后在Peilin Wa的协助下,他逐渐恢复了清醒。
段策剧烈地喘息着,衣服湿得就像从水里刚捞出来似的。
他握着拳头,紧紧咬着牙关,不发一语。
“你,想起了什么?”Peilin Wa试探。
“那些记忆,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段策艰涩道。
“你希望它们是真还是假?”Peilin Wa问。
“我不知道,麻烦请你告诉我,哪些是被人编造灌输进来的,哪些是真的。”段策虚弱的说。
“抱歉,你现在拥有什么样的记忆,我也无法得知,不过有一点我可以告诉你……你的大脑现在,处于最原始的状态。”Peilin Wa说。
“也就是说,我现在所知道的,全都是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