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暮-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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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是因为我受的伤,怎么这次看都不肯给我看了。”
“不怎么好看。”他说。
“你这手叫不好看的话; 我都不用有手了。”
虽说添了道痕确实,她见过之前他的手,冷白的色,又修长,手控爱好者大概会很喜欢,现在有道伤痕在上边,像一抹风景照被徒然撕了个口子。
苏暮心疼。
他当时被烫着的时候她就挺着急心疼的。
“以前你的手是不是受过伤?”
“你怎么知道。”
“谢叔叔今天无意跟我提的,他说,以前受过伤,还很严重。”
他垂下眸,嗯了声。
“我还是才知道。”
“很久以前的事,早就没事了。”
苏暮捧着他的手,打量,观摩,虽然除去之前那道伤以外看不出其他伤痕,大概真的过去了很久,久到于他而言早已是埋没进以前那些岁月的事。
她才发觉他们之间的差距。
那种年龄上的,经历上的,这还是苏暮头一次有这样直观的感受。
他踏入社会的时候她还在小学课堂上当组长收发作业,他受这个伤的时候大概她还扎着羊角辫在家里看电视,他们相差十岁,过去的生活里没有对方,那时候他们还是两条平行线,互不相关。
她问:“疼吗?”
“还好。”谢朝言笑:“心疼我?”
“嗯,当时伤在哪儿了?”
谢朝言本来不想告诉她,苏暮坚持,动了动自己右手手指,说:“有三根手指都动过手术,当时开刀,应该是都划过口子,其实也有疤痕,只不过很淡了。”
苏暮仔细看,手指侧边确实有一道很浅很淡的痕。
“然后,再也拿不了手术刀了?”
“是。”
他语气很风轻云淡,仿佛提起这些极而寻常:“所以转了科室。”
平常日常生活肯定是没有问题,可是做非常精细的事,手指会有轻微的颤抖。
手术刀碰不了。
某个层面来说其实谢朝言和苏暮很像,她是家里独生子女,全家视她这一个如珍宝,谢朝言也差不多,他是家里的老三,是谢老两位老来得子,以前都是被哥哥姐姐们宠着的。
谢吟、谢家老大,都是。
他是天之骄子,曾站在医学这个行业的巅峰,被称为谢家的天才,他也曾意气风发,却有了这个打击。
他也沉寂过一段时间,差点没走出来。
还好,到现在都过去了。
苏暮问:“那时候你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谢朝言说:“有时候咬咬牙也就过来了。”
他语气越是淡,苏暮的心就越揪得疼。
她忽然很想回到过去看看以前的谢朝言,看看他过去的那段年岁,看看他以前是什么样子。
她想陪着他。
苏暮忽然亲了一下他的手。
很突然的动作,以至于谢朝言都有些意外。
她亲了下他手背的那道伤痕,然后,亲吻他手指,像上次他做的一样,然后抬眼看他。
她太青涩了,做起这些看着太纯。
不符合。
“暮暮,别这样做。”他抽出了自己的手。
苏暮本来脸皮就薄,主动就够豁出去了,本以为他能很喜欢,一说就有点不好意思。
“上次你都做出来了,到我就不行了。”
“可以,只不过今天由我来,好吗。”
“那你喜欢吗。”
“喜欢。”
她主动亲他,触碰他,他都很喜欢。
只不过今天不行,今天特殊,他才该是主动的那个。
有车从外开过,车灯的光一瞬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照进。
苏暮又栽进柔软的被褥之中,黑色长发披散了一片,他捧起一捋,放至掌心轻吻。
柔情至极。
他的指尖由发丝划过,至她的唇,再至她的锁骨。
渐深,渐乱。
气息浑杂,交缠。
她若大海里的一叶孤舟,被汹涌的海水掀起,再沉入、吞没。
像是久年的冰块遇温,逐渐溶解,化为一滩水,陷进这一片海之中。
那些昏的,旧的,暗的,都忘了,碰撞激化,像天际的烟花,在眼里映照出一抹光。
苏暮迷蒙着双眼看天花板,看他,也看这间卧室的一切。
她人生一辈子都是循规蹈矩的,在家人、在长辈眼里是个乖乖女,就连恋爱也是按部就班,和那么多年的青梅竹马走到现在。
可是。
她陷落了。
她爱上了别人。
或者,可以说是爱。
苏暮看着眼前的男人,没有一点违和或是想逃离的感觉,她竟然想记住他的眉眼,想和他像夜晚那样牵着手在巷弄里穿行,走过很长一段时光。
不是背着光的,而是人前之下的。
她就是对他动心了,无可避免,无法抑制。
她的前半生,乃至后半生。
都想和这样的男人一起走下去。
…
城市早六点开始复苏,交通,上班的人群,按部就班。
苏暮挺认床的,昨天一夜竟是一直没醒,可能也是太累了,睡得还挺好。
谢朝言怕吵醒她,没开窗帘,就着房里不大清晰的光线去冲了杯咖啡。
他生物钟早,平常七八点就起了。
今天大概要加班,他得去医院。
苏暮就不一样,她跟谢朝言可以说是两个群体,在寝室做久了咸鱼早八点起床都算起早床,平常不睡个懒觉到十点都能犯困一天。
谢朝言捧着咖啡在房里看了会床上的人,可能是感觉得到,苏暮皱了皱眉,醒了。
醒了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房里的人。
昨晚的事跟潮水一样涌进来。
她第一反应就是不好意思,下意识拿被子盖住了头。
谢朝言笑了:“害羞了?”
苏暮闭着眼,在被子里闷闷说:“没。”
末了补了句:“没衣服穿,能拿件给我吗。”
巧了,谢朝言这儿还真没有。
他只找出很久前苏暮落他这儿的一件毛衣:“这个行吗,不过这个天气可能会有点热,或者我找两件我的衣服。”
看到那毛衣时苏暮脑袋里一团黑线,不知能说些什么。
这衣服怎么还在他这儿,他没还给她吗?忘了,但肯定是故意的。
她说:“没事,给我吧。”
下去的时候谢朝言已经做好了早餐,他系着围裙,站在厨房的样子像极了一个居家男人。
他把早餐端到餐桌上,解下围裙,说:“衣服已经晾了,这个天气的话中午应该能干。”
苏暮嗯了声。
谢朝言又带她去浴室,告诉她牙刷和牙膏在哪,还有家里的其他东西,他说这话时的样子很自然,仿佛两人都是住在一起一样。
苏暮还没怎么走出来,有点懵,他说什么都是嗯。
谢朝言很快发现了。
他问:“还疼吗。”
苏暮脸瞬间爆了:“能不能别提……”
谢朝言笑:“好,不提。”
她站了会,看到他那张室内光下泛着柔色的脸,一直在和她说他家里的物件放置,想让她尽快习惯,不然一会儿他要走了很多东西找不到。
他还在说话,她忽然默默抱住他,到了他怀里。
男人的话瞬间停住。
“那你一会儿要去上班了?”她问。
“是,马上就走。”他自然又宠溺地抬手摸摸她头发。
“那很晚才回吧。”
“差不多,大概率要加班,你今天回学校吗。”
“没课,不过下午可能要回去。”
“等这段忙过了我去找你。”
苏暮闷声回了个好。
谢朝言走了。
拿着车钥匙要出门,苏暮就去送他。
目送他离开,苏暮在他住处这儿待得也没味,吃完了早餐准备等衣服干了就换上回学校。
午后,苏暮离了他的住处。
手机上收到谢朝言的消息,他到了医院,刚到中午午休,抽空给她发的消息。
苏暮一边走路给他回消息。
到了路口,她准备去公交站坐车。
抬头,看到一个熟悉又意外的人。
十字路口前,谢予站在那儿。
他还是记忆里那么瘦,面容清隽,和以前上学时差不多,只不过那双朝气的眼这会少了一种光。
两人对视,苏暮脚步兀然停在了那儿。
谢予目光有些复杂,有些浅淡,却还是对她笑了下。
那一刻,苏暮脑袋里闪过很多细碎的片段,一条条像倒带,清晰地告诉着苏暮,这些天于她而言其实都是泡影。
她要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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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反差
谁也不知道谢予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很突然。
和他一起走在路边; 看这座城市的车水马龙,那种感觉也很复杂,并不久违; 只是有种陌生感。
“最近还好吗?”这是谢予说的第一句话。
好吗,苏暮刚从谢朝言的住处出来; 身上还有他的气息; 穿着的是他的外套。
避风用的,唯一一件穿在她身上没有那么宽大的外套。
也许于谢予而言是很不好的。
“还行。”苏暮和他说最近的近况:“隔壁姐姐结婚了; 去参加了一场婚礼,回来的时候是你姑姑送的,谢阿姨她人很好; 剩下的也没多少别的事。”
“嗯; 她是这样的。”
“你是前段时间走的吗。”
“对; 走了有一段时间吧。”
“去了还好吗。”
“也就去了学校几天; 待不惯,所以暂时回了,回来一段时日。”
苏暮哦了声。
他又说:“今早的飞机到的,回了趟爷爷家。”
她说:“嗯; 那挺好的。”
之后两人之间共同沉默了好几秒,像是心照不宣。
有种无声的摸不着的东西慢慢压到苏暮心上,她不知道是什么; 反正压迫着她。
直到谢予忽的缓声说:“你还是和谢朝言在一起了。”
那种压迫感顿时止了。
苏暮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知道这一刻迟早会来; 这是无可避免的。
她想和谢朝言牵手; 就要面临世俗的眼光,周遭人的讶异,包括谢予,也包括很多人; 这个坎其实也许连她自己都迈不过去。
她不说话,谢予也知道答案。
他没有告诉苏暮,他其实一点也不开心,想试图逃避地离开,可是内心告诉他并不想。
直到现在,他内心都很沉重。
他们从一个巷子里相识,走过了最青涩的那段时间,他一直以为他们会是走到最后。
这一点,连苏暮以前也是这样认为的。
可是这个中间出现了变故,他们都无法控制的变故。
谢予问她:“你还记不记得以前我们两个人还上学的时候,一起上学一起放学,还做过同桌,那么多年,几乎所有认识的长辈都是看着我们过来的,事实上就算是你和我说分手,我也没有多少我们真正分开的感觉。”
“我真的想知道我错在了哪儿,我有很多不该的,可是没有人是完美的。”
“我还是很爱你,那么,你呢。”
明明是中午,艳阳高照。
苏暮还穿着一件外套,可谢予说这话的时候她感觉有种冷意,沿着她的四肢慢慢到她的五脏六腑。
她吸了吸鼻子,呼了口气,转头看经过的行人。
她呢。
若是很多天以前谢予这样呢,为了她回来,毫不犹豫地奔赴她,很多很多次突然出现在她眼前。
没有。
即使是很重要的时机,他都没有把握住,没有那么多的时机了。
她为他哭过,笑过,也曾为他欣喜,满心都是他。
可是现在不是了。
她也不想了。
苏暮说:“算了吧,人都得朝前看,不回头了。”
“还是因为他,是吗。”
“嗯。”
“你喜欢上他了?”
“是。”
这是苏暮第一次给他一个肯定的答案,对谢朝言的。
谢予看着眼前的人,没觉得这样陌生过。
“你喜欢我叔,谢朝言,我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喊他的,他是我叔叔,你怎么能喜欢他。”
“我知道我不能,我不可以。”面对这样的质问,苏暮的态度甚至比她想的平静。
“可能我就是一个这样自私的人吧,我不好。”
谢予笑了。
“我不想祝福你们。”
“不只是我,也包括我们家,这件事你敢让其他的人知道吗,不行,因为没人能接受。谢朝言,他是我们家长辈最看重的一个人,他比我们很多人要优秀太多,也承担过很多,苏暮,你跟他在一起,也只会是你们互相路上的绊脚石。”
苏暮说:“没关系。”
…
两个人没有多说,谢予走了。
苏暮独自一人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