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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他的溺耳-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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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芬和帕瓦罗蒂。
  他被常夸是天才,音感很好,妥生生的别人家的孩子。
  向蕊作为邻居,很喜欢他。
  或者是他唱歌好听,拉小提琴的姿势周庄端正,向蕊几乎俱来就对这个与众不同的男孩萌生好感,表现得热情而大胆。
  然而乐鸣不太理她。
  孩子们都以乐鸣为头头,乐鸣一下楼走到老街上,就齐齐围上来绕着他转。
  他似乎也已经习惯,抱着一本书,挺着胸昂头走过。
  有时,她也会下来,从那个小房间解放出来,其他孩子一见她就笑着嘲道“聋孩子”,而她也不觉什么,只听得个模模糊糊的音节,看着口型,甚至还对着咧开嘴笑。
  “聋孩子。”有的时候他也会叫道。
  …
  把箱子提了进去,她走到办公室里去。他们口中的李级长就坐在最右边的第三个座位,她走过去,把箱子放下,桌面上是叮嘱好的纸条,写着:
  “班主任:何秋。”
  后面还接了一句:
  “左边横三列二。”
  她把纸条拿起来,左右对比了一下,好半天才找到了班主任的位置。是个戴眼镜的教语文的,正在那儿对同事喃喃着:“我就是上辈子杀猪了这辈子才教书。”
  她走过去,看见了他位置上的枸杞泡茶,玻璃壶里透着深沉的红棕。
  很老道。
  她脚步刚停,班主任就一回头,瞥见个学生人影,把她看得有些突然。
  他也看得顿了顿,咂吧嘴,尔后忽地也想起了些什么。
  “向蕊是吧。”面前的班主任扶了扶眼镜,打量了一下她,“级长亲戚?”
  她不知该不该点头。
  这个班主任见她不出声,知道有些避讳,于是一笑缓解尴尬道:
  “你比他长得漂亮。”
  气氛稍微圆了。
  她其实算是个开朗的人,只不过这时心情不太舒服,还惦记着刚刚的事情。看上去内敛听话。
  “这是资料。”她把一叠单子递了过去,都是这两天跑教育局的繁琐证明。
  班主任原地坐在位置上,翻了翻,然后点点头。
  她又补充一句:
  “齐了。”
  每一份都用夹子夹好,分门别类,前学校的、教育局的、监护人的、关于成绩的……班主任又抬头看她一眼,只觉得看见这么个乖巧的小姑娘还挺神清气爽的,很是满意。于是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顺道迈步向前,一边说道:
  “去教室吧。”
  途经走廊,这学校虽然看上去很高级,内部却是挺久没翻新过了。基本上只有教室是会修整,除了空调之外什么都有。
  跟在后头慢慢地走,班主任的脚步不急不躁,转头一拐,就看见自己要到的班级。
  “高一六班……”
  按年龄来讲,她其实应该是高二的学生了,可是小时候读书晚,迟了这么一年。
  进去,里面的人都正在安静自习。
  扫过一眼,莫约四十多人的样子,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很是均匀。
  墙角,坐着他。
  她没动声响,怕惊扰到了大家,脚步很轻,只发出踏踏的细碎声。
  “卧槽,漂亮妹妹。”
  还没走到讲台上,不知那边的某个男生忽地抬头,不自觉地多嘴涌出来了一句,全班的目光就这样被往讲台上吸引过去。
  “叼你妈,这么饥渴。”一个女生在下面回应着上面那句,忽地全班自动自觉鼓起掌来。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新同学,介绍一下吧。”班主任在隔壁礼貌翻译道。
  看着这个阵势,一开始还以为会挺简单的,她稍稍惊了一下,结果提不起来的心情也被这样给治愈。
  拾掇一下表情,好多了。
  她站在讲台上,往下微笑着,风扇在头顶吱咯吱咯地响着摇曳着,乐鸣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那个角落,瞥过头去躲着她的目光。
  “我叫向蕊,你们可以叫我蕊子,这是我小名,很可爱吧……”
  向蕊长得漂亮,说不出的好看,嘴角一弯,眉目间就是温暖。
  “……我以前摔过,脚有点瘸,但不怎么影响生活,走路还是挺正常的你们看,看不太出来吧。”
  她展示道,拍了拍自己的膝盖,然后停下来,又一遍举起了半只手,慢慢地把五个指头一个一个掰下来:
  “以前还生过几场大病小病,不过现在都好得差不多了,身体挺健康的,这次转学过来就是回家读,我以前也是在这儿读书的。”她笑着说出来,十分自信从容,仿佛是在讲述着自己是个幸运儿,被老天眷顾的小天使。
  在她身上总有很幸福,很舒服的感觉。
  往下一扫,新同学们都聚精会神地听着她的自我介绍,甚至已经流露出了交友的欲望,她往角落望望,那里,他正看着窗外的飞鸟。
  “对了,”她想起了些什么,把双手拿出,一边说一边比划道,“我挺喜欢看电影的,我还会手语。”
  白色的羽翼展开,绕过了绿冠,停在了水杉的巢间——
  目光开始往乐鸣那边望去。
  他扭过头,不舒服,面上不善。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多交朋友,越多越好,我这人挺好相处的……”她脸上仍挂着灿烂的笑。把话题转移回来道。
  目光又回向她。
  几个同学问了些问题,讲了几句活跃气氛的骚话,引得全班哄然大笑。
  她渐渐地放松下来,互动环节中开始融入,在讲台上表现得从容自如大方得体。
  甩了甩长发,微微带着点浅,乐鸣瞥了一眼,想起了她小时候的整整齐齐的短发。
  有些麦黄。
  他低下头去。
  像是勾起了一些回忆,恍然间,时间就沉沉地过去了。他面色很白,白得有些病态,撑着肩膀,拿起了笔。
  纸上,划划地一片空白。
  下课了,老师夸赞了几句,并往最后一排的角落指了指:“我们班也有用手语的,你们可以多沟通沟通。”
  乐鸣在那儿,感受到朝自己投来的目光,别过脸去。
  “不过他不太喜欢和人交流。”班主任站在一旁,苦笑着补充一句。
  交代了一下,给她安排了个靠前的位置,视野很好。她坐下来把书包放下,不久就有一个同学过来向她问好。
  “向蕊,这是你的卡。”是个女生,齐肩短发,声音很友好和善。
  一张不带照片的学生卡连同透明封套,放在了她的桌上,上面用黑体印着她的名字和学号。
  长长一串。
  “我是这个班的班长,这是学生卡,吃饭什么的都要用到,里面已经有50块了,可以先吃着几天……”女生给她解释,很详尽,甚至还用便利贴写下关键话语送给她。
  向蕊虽然是个转学生,但也不是第一次上高中,这些事情该知道的都知道,可看着这位班长讲得很起劲,实在是没忍心去打扰她。
  还讲没几分钟,上课铃就打了起来。
  班长怔了怔,然后直起身子,说:“下一节体育课,我帮你请个假吧。”
  因为桌面凌乱,还没时间整理。
  向蕊:“好。”
  预备铃响毕,人群很快就从教室里散开了,拿水壶的拿水壶,聊天的聊天。她没去,安排到靠前的课桌,坐下来,收拾东西。
  乐鸣也坐着,静静地待在他那个角落,同样也是班里的例外。
  大家知道他聋,又孤僻,不太与人相近,几乎上算得没有交流过,更多的是抱着不去打扰的心态,仿佛他生来就有自己的一个世界。
  新书有十多本,干干净净,她慢慢地分类整理好,教室里只能听见风扇转动和柜筒碰撞的声音。
  回头一看。
  她小喊一声:
  “乐鸣……”
  没有回应。
  她不甘心,又喊一遍,这次稍稍放出了点音量。
  “乐鸣。”
  他过了一会儿才慢慢抬起头来,角度有些倾斜,向她偏着一点距离。他的耳朵很薄,有弧度,单单地立在那里,却捕抓不了什么细小的声音。
  她不喊了。
  自己收拾一会儿后,几大本词典压着桌脚,她坐下,待在座位上,无事可做。
  空气凝聚安静。
  试了几遍,她相信他已经听不到了,那现在也不好上去勾搭。于是拿出了十年前复健用的口语本,照着字正腔圆地慢慢念起来。
  后来速度加快,单念一个词。她想了想,还是选了自己最熟悉的那个:
  “蚂蚁蚂蚁蚂蚁蚂蚁妈咪妈咪妈咪……”
  她念得很快,音准几乎要失掉,这种东西很难察觉,糊一下口也是个常事。
  诺大的教室里只填充着她的声音,除了吱呀吱呀响的旧风扇,围着墙转。
  “……”
  忽地,身后传来了些声响。
  一点点。
  她停下,扭过头去,一晃然。
  他坐在位置上,慢慢地直着身子。光打进来照着他的半边脸,略带些慵懒。
  他逐渐望过来,凝望了一下她,尔后久久地问了一句:
  「你……有病吗。」
  

  ☆、吞没

  有些东西,明明知道没有意义,但仍然很在意。
  ——东野圭吾《单恋》
  …
  她没有病。
  “……”
  再度安静下来。
  他低下头。
  她其实知道,即使听不见了,其他感官也能很敏锐。自己在想的某些事很容易就被他给察觉到。
  ……因为原本的自己也是这样的,只是这几年退化了。
  她翻起新的教科书。
  看了几页,无非都是些硬核的知识,干干地也看不进去,十分晦涩难懂。
  回头看看他,他很安静。
  再转回来,抓起黄色的荧光笔打开,合上,过了一会儿又打开。
  几番小动作后,她终是按捺不住,起身,往教室后走去。
  乐鸣静静地埋着头,书桌上很简洁,薄薄几张试卷加一支笔,一本没有书封的书,没有多余的东西。
  「那个,」
  她伸出一只手,在他肩上轻轻一拍。
  像是被打扰到了,他慢吞吞地抬头,不太情愿。
  虽然知道自己不受待见,但她心里熟知着该是要忽略掉,于是便立即露出笑脸:
  「你在看什么?」
  他:“……”
  过了一会儿,见没有答应,她又把尴尬藏起,伸出双手唤起了另一个话题。
  「我能找你玩吗?」
  他:“……”
  她以为他没看到,又把手指了指心口,有指了指他,两只手连结绕了绕,笑笑,又换了另外一句话。
  「你还记得我吧。」
  本来还只是漠然的他,抬头,望着她,顿住半刻,喉间微微动了动,立马转换成缄口迅速低下头去。
  脸色变了。
  那个,乐鸣……
  她举着手,半空中有些窘迫。
  他不理睬,拿着笔,继续写写画画。
  她还是不甘心,犹豫了一下,最终选择伸手拽了拽他,想让他看着自己。没想到稍微力度一大,手边碰倒了他桌面上的一点东西,褪色的保温杯哐当一下落了地,滚得飘飘摇摇,碰到了桌脚。
  “……”
  寂静。
  向蕊一下子懵住,右耳里飘荡着几声刺耳的耳鸣,她下意识捂着那里隐形的助听器,没来得及反应。
  “那个,”她青涨了脸,正欲伸出另外一只手去捡,却被半路拦着。他起身,弯腰,拾起,脸色沉着镇静。
  “……”她望着他,一时间说不出话。
  乐鸣安静得有些麻木,保温杯在他的手里转了一圈,抹去灰尘,破旧的痕迹愈加愈掉漆得不成颜色。
  “对,对不起。”她低头内疚,想了起来。同时,下意识地想接过保温杯拿去擦拭,抱歉地笑了笑。
  「好笑吗」
  他瞥一眼,打断。动作干净利落。
  她一顿,面色凝固,僵着竟不知该如何回话。
  “我……”
  她试图挽回一下。
  他收起目光,伸手拿起椅子上的书包,单肩背起,就往外去。
  脚步一点都不拖泥带水,像是不愿浪费时间一般,耳机绳挂在他的脖上。背影瘦削、冷清,毫无可言的一点停留念头。
  她呆呆的,凝望。
  滞住了。
  ……
  他走路,没有声音。
  …
  乐鸣的耳朵是聋的。
  是在他八岁的时候聋的。
  那时,他常一个人坐在家中,看着清冷的墙壁和地板,母亲忙忙碌碌地提着袋子与他擦肩而过,被嘱咐的冷饭摊在了锅下,家里那个洋式的摆钟滴答滴答地响,发出一阵阵令人眩晕的敲鸣。
  父亲是车祸死的。做手术,要很多钱。他房间里小提琴被母亲拿出去后就再没回来,出门,客厅里已然是变了一番模样,光秃秃的台子,电视不见踪影,只留着各种方块的印子,墙白得发灰。
  那时候,他的耳朵,开始痛了。
  母亲一如既往地往医院里跑,没了往日的讲究整洁,也停不住一丝闲暇。他不被顾及,大概是过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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