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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幻觉的未来-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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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季点头说:“谢了,有进展我给你电话。”
  谢风华挥挥手,关上车门开回去,这一路倒也依旧无事,回到家时,老谢摆了一桌子好吃的正等着她。
  愉快的晚餐时间很快以吃撑了告终,谢风华帮忙收拾碗筷,把剩菜分盒子装好放进冰箱,装着装着忽然笑了起来,老谢鄙视她:“笑什么,傻了?”
  “没,想起我妈了,小时候她嫌弃我吃得多,说好吃的都是你爸做给我的,你就是一顺带借光的,有点自觉性啊。”
  老谢也笑:“是你妈能说出的话。”
  “是吧,就没见过她那样的妈妈,”谢风华笑着说,“想起来尽是她埋汰我的。童年阴影啊。”
  老谢说:“你能长这么齐整就是你妈对你最大的贡献,要不是她改造了我们老谢家基因,你还不定什么样儿呢。”
  “行行,我就是您俩充话费送的。”谢风华低着头,忽然说了一句,“爸,庄晓岩被抓回局里去了。”
  老谢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她说我以后没脸见唐贞。”谢风华抬起头,声音有些发颤,“她是不是在暗示……”
  “嗐,瞎想什么,”老谢说,“你是警察该做什么做了就是了,你爸我这么多年被人指着鼻子骂的时候还少吗,最惨的一次,因为把亲戚送进去,你堂叔公骂我六亲不认,猪狗不如,嚷嚷要在族谱里给我除名,忘了?”
  谢风华记得,她微微一笑:“记得,您说您姓不姓谢,他老人家说了不算,国家法律说了才算。好在新社会啊爸,不然咱们都得跟我妈姓了。”
  “你妈姓金,挺好的啊,金风华,噗,这名字一听就富贵喜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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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便老谢宽慰了她,但那天晚上,谢风华依然梦见了死去多时的唐贞。
  她再一次狂奔在栏杆漆成血色的回旋楼梯上,气喘吁吁,精疲力尽,心中明白一切努力都是徒劳,身体却咬牙想要拼那万分之一的可能。
  然而没有这个可能,她推开楼梯间的门,唐贞已经站在天台外围,形单只影,孑然一身,听见脚步声后回头,以谢风华无比熟悉的弧度笑了一笑,然后再次毫无顾忌地纵身一跃。
  这明明是个已经知道得不能再知道的结局,然而梦里的谢风华仿佛将所有的冷静和理性都褪下,只剩下心底深处最原本的痛苦与悲伤,她跪倒在地,凄厉地尖声叫喊。
  “她不是自己想死的。”
  谢风华蓦地抬头,庄晓岩不知何时站在她身边,穿着一身白衣白裙,像个女鬼一样披头散发,恨意和快意将她的脸扭曲成一个诡异的状态,使她的笑仿佛像在哭,哭又仿佛像在笑。
  “你说什么?”
  “我说,我姐不是自己想死的,是好几个人,好几个她信任的人,一起联手把她推下去。”
  梦里的她轻信又浮躁,立即问:“是谁,你告诉我,是谁干的?”
  庄晓岩偏过头,笑着问:“告诉你,你能干嘛?你能替她报仇吗?”
  “我能。”
  “那你先去死吧。”庄晓岩笑嘻嘻递给她一把冰冷的手枪,蛊惑说,“推她下去的人里头就有你呀,你忘了?”
  谢风华的手不听使唤地拿起枪,慢慢张开嘴,枪口企图朝嘴里塞进去,庄晓岩一个劲地笑:“对,就是这样,不要朝太阳穴开枪,那是外行人才干的事,要像这样往嘴里对着脑袋向上开,包管一枪过后就死得透透的,不至于浪费一颗子弹。”
  “开枪啊。”
  谢风华抖着手,拼命控制手指不要扣上扳机,然而手指被不同寻常的力量掰着,硬生生贴上了扳机,屈起关节,开始要用力扣。她绝望地感觉到这整个过程,这个被人掌控身体一步步走向死亡的过程,谢风华恐惧地闭上眼,耳边仿佛还听见庄晓岩疯狂的笑声。
  忽然,她拿枪的手被另一只手牢牢覆盖住,那只手比她的大,温暖干燥,修长灵活,那只手将枪慢慢从她嘴里抽出来,夺过去后狠狠甩到一旁。
  谢风华睁开眼,她看到了好几天没见到的高书南。
  他不知道从何而来,一向喜欢穿的雪白衬衫依然熨烫得一丝不苟,连每条熨烫痕迹都仿佛经过慎密思考与推断过一般。他看着谢风华微微地笑,这微笑太过复杂,像跋涉过崇山峻岭,越过冰川高原,经历过想象不到的艰难困苦,只为完成一约既定,千山无阻的承诺。
  他一挥手,庄晓岩就化成无数光点消散掉。谢风华忽然就明白了自己在做梦,之前看到的唐贞是假,庄晓岩也是假,眼前的高书南,恐怕也是假的。
  即便如此,她依然红了眼眶,骤然间委屈又辛酸,抓住高书南的胳膊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说:“你去哪了死小子,我到处找不到你都快担心死了,呜呜呜,唐贞死了你知道吗,格非也死了,庄晓岩说我也是害死她的人,放屁,她凭什么这么说我,她懂个屁啊就敢这么说我……”
  “没事了。”高书南伸手摸她的头,“没事了。”
  “你除了会说没事了你还会说别的吗,你这个不孝子,我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你好的不学学人失踪,呜呜呜,你还大逆不道摸我的头,姐的头是你能摸的吗臭小子……”
  高书南笑意加深,握住她的肩膀低头说:“别难过,我没有失踪,我一直在你身边,你要相信这点。”
  “但我找不到你……”
  “不会的,我不会让你找不到我,只要你愿意找。”高书南动作轻柔地替她擦眼泪,柔声问,“谢风华,你会来找我,说好了啊。”
  “废话吗不是。”谢风华皱眉,“我一定是在做梦,不然你怎么会这么好声好气说话?”
  高书南啼笑皆非,双手捧着她的头,犹如注视世上最珍贵的宝物,随后他的手慢慢滑到她肩膀上,转头看向唐贞跳下去的平台,平静地说:“谢风华,你相信我吗?”
  谢风华点头。
  “不管你接下来会面对什么,都信我这句话,”高书南认真地说,“已经发生的悲剧不是你的错,不是。”


第24章 求票求花~
  已经发生的悲剧不是你的错。
  高书南在说完这句话后就将她往后平平一推,她仿佛穿过光年,无数细碎的光芒才身边疾驰而过,五彩斑斓,比澄澈的夜空所能看到的星星还要璀璨,她随手跟捞鱼似的捞起一片,里头传来自己无奈又忍笑的声音:“贞儿,你摸,我这胳膊上是不是全鸡皮疙瘩?”
  唐贞笑嘻嘻地反驳:“哪有,你净瞎说。”
  “怎么没有,你摸一下呀,你知道这都怎么来的吗,都是听你吹范文博听来的,要不再给你个镜子照照?您现在整个一迷恋偶像的脑残粉样儿,还得是粉头级别。”
  唐贞居然大大方方说:“那又怎样,我在你跟前还用得着装吗,对,我迷恋我喜欢,我还自豪。你打我呀。”
  “哎呀妈呀,我真想给你一下,没治了你。”
  谢风华忽然领悟到,这些光点都是记忆的碎片,虽然在唐贞去世之后她曾回想过好多两人之间的往事,然而时间从来都是记忆的天敌,原来不知不觉间,她遗忘了那么多细节。
  多到宛若星河,一片一片浮动在四下周围,漂游不定,明灭不定。
  手一捞,她又抓到一片。
  这回是她们俩最后一次见面,说的是李格非失踪的事。
  谢风华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狠劲说:“反正我不认,这事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没结论之前,谁说我也不认。”
  “好,”唐贞点头,哑声说,“那就这样,坚持吧,我懂,我懂的。”
  因为她说了这句,令自己如释重负,终于能失声痛哭。
  然而因为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谢风华没有留意唐贞还说了什么,这回,在这个片段中她听见唐贞小声的,自言自语一样带着笑说:“真好啊,风华,一直这样吧,一直这样活下去,把我这个窝囊废没活成的人样都活出来。”
  谢风华心头大震,她从来不知道原来唐贞在当时还说了这么一句话,这么一句卑微的,完全贬低自己的话。
  怎么会这样,明明一起成长,明明承受一样的阳光雨露,一样如向日葵一样朝着太阳的方向努力垫着脚尖抓住一切机会开得绚烂多姿过,一样肆意享用过那样美好的青春年少。
  怎么会到最后,那个温柔又生机盎然的女孩,那个曾大大方方,毫不扭捏说我喜欢谁我自豪的少女,会觉得自己是个窝囊废?
  谢风华蓦地惊醒过来。
  她喘着粗气,像心脏被压迫着无法顺利呼吸,她胡乱地进了浴室往自己脸上拍冷水,闭上眼想,一定有什么是自己忽略或者说从她的惯常思维的角度从来不曾想过的方向,就如时空裂缝那样,在平坦流畅的时间长河之间存在漆黑,早不见光又深不见底的缝隙,而她一直苦苦想要找的真相,就在那缝隙里。
  文博是爱我的,但相爱这件事令我疲惫不堪。
  他对我的期望完全是另一个唐贞。
  但你不要怪他,我要走是我自己做出的决定,与他无关,直到现在我对他的感情也没有变。
  唐贞的遗书如是说。
  谢风华猛然抬起眼,她看到镜子中的自己脸色苍白,唯有一双眼锐利明亮,想内里在燃烧着火焰,炙热到她自己都无法直视。
  她匆忙擦干净脸,披上衣服,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走,一边走一边给杨女士打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杨女士的声音听起来比昨天有精神,她问:“小谢,是我,你说。”
  “杨老师,大清早打扰您了,”谢风华有些困难地开口问,“您有范文博那套房子的钥匙吗?我想,进去看看,不是搜查,就是看看。”
  “我有。”杨女士爽快地说,“但我现在可能没法给你送过去,这样好不好,文博出事后我们有给那边物业留了钥匙,以防有什么需要,我现在打个电话,就说你是我们家亲戚,受我所托拿点东西,让他们给你开门。”
  “行,麻烦您了。”
  “小谢,是文博的案子有进展了吗?”
  谢风华听出她口气中的小心翼翼,想了想还是说:“杨老师,实话跟您说,您别抱太大希望。”
  杨女士沉默了一会说:“我知道,还是谢谢你。”
  谢风华挂了电话后立即出门,她开着车拐上去范文博家的路,开车的时候她发现这一天毫无例外又是阴天,天空云层依旧承受着什么不能承受之重似的,被压得几乎要突破天际线之低。
  马路两边的树迎风而动,弧度方位出奇一致,像电脑特效中为了省钱或省事做的复制黏贴。谢风华忽而觉得这个世界又开始变得古怪,仿佛下一秒你能预感到马路斜岔口会开出来一辆大车似的骤然紧张。
  就在这时,在她左前方的马路斜岔口,忽然无声无息,无缘无故,真的开出来一辆大货车,有着一个长长的货柜,笨拙地,危险地就这么斜插进来。
  她立即踩了减速,但依然险些被擦到车头。
  不知为何,谢风华这一瞬间有一个强烈的感觉,这辆车,这个场景,她像是在某个遗忘的时刻已经经历过,或者说,在某个时空缝隙里,就如被陷入隧道那样,她避无可避地看过这一幕。
  等到大货车开过去时,她才发现自己的手在轻微发抖,谢风华稳定情绪,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放松握着方向盘的手,随后甩了甩手指,继续往前开。
  你是警察,做你该做的事。
  父亲的告诫再一次响起,不管事情背后有多少情有可原也好,有多少无可奈何也罢,有疑点就要追查,有问题就要去弄清楚。
  哪怕掉入时空隧道,也要做你该做的事。
  谢风华迅速将脑子里的奇异感甩开,继续玩范文博的家开去。这是清晨六点多的马路,打开车窗,吹进来的都是清新到稚嫩的空气,城市宛若新生,天地宛若新生,一切都仿佛重新开始上路,并拥有无限的可能。
  她打开音响,Under Pressure 的欢快旋律又一次响起,在这样明快的节奏中,她很快开到范文博的住所。
  范文博结婚后没有换住处,这一处房产是他赚第一桶金时购置来作为他与唐贞的婚房。第二次结婚时,正好旁边的单元出售,于是被他一并买下。
  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小伙子已经在等着了,谢风华报上姓后他很热心地接待,怀着八卦还旁敲侧引,毕竟范文博的案子在网上吵得沸沸扬扬,事件中的人就住在自己工作的小区,谁都挡不住好奇心想打听多点消息。
  谢风华没有多说,保安带她去了 13 层,拿钥匙打开了门,探头问:“我在外头等您?”
  谢风华点头,轻轻走了进去。
  这套房子的格局与她想的不同。
  原来她听到范文博买了隔壁单元,理所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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