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执着迷-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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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挂在我店里。”他这么说。
“警察同志你们是不知道,要不是我叫你们过来,他们都快要动刀子动枪——了。”
枪字没能说全乎,半途刹了车。
小民警听见后眉头一抽:“还玩上枪了?那玩意哪儿来的。”
老板连忙转移话题:“不是不是,警察同志你们可千万得颁我一锦旗啊,我可是成功阻止了一场斗殴。”
“你是没看见,我的桌子椅子都叫这帮小混混给弄坏了,耽误了我一整晚的生意。”
民警有些不耐烦。
不过因为露出了管制刀具,还有这位老板的据理力争,两个打架的都被叫去派出所要核实一下身份,能和解就和,不能和解就赔钱教育一顿。
桑渴没去。
因为裴行端说了:“我看这个男娃娃不顺眼,就想揍他。”暗示得已经够多了。
柏明宇也不想把桑渴牵扯进来。
只板着脸说跟裴行端有些陈年纠葛。
他俩都是不差钱的祖宗。
在派出所的口供出奇得一致,道歉是不可能道歉的,只肯赔钱。
老板拿了锦旗,获得五百元的赔偿,乐颠颠地离开了派出所。
*
从派出所出来。
裴行端身上的玩偶服早脱了,身上就剩下一件单衣。
他下午去游乐园揽了个脏活,想着挣点儿钱给桑渴买点她想要的东西。
上回那一等奖的冰箱花光了他身上所有的钱,还有那些桑渴喜欢的甜品店的免单券,小礼物,都是他这么些天发传单送快递、给人跑腿挣的外快换的。
不过他今天万万没想到会想撞见她跟一个小白脸儿出学校吃饭。
那一拳头没经大脑,回过神时人已经被他揍了。
还来了趟局子。
一人二百五,他今儿的活算是白干。
满身的汗也基本上被夜风吹干了。
裴行端叼着烟蹲在草坪边上的石墩上。
挺冷。
柏明宇也不见得好多少,他光着膀子。
他俩就这么蹲在一起。
一边儿是火光一边儿是紫金的剪影。
突然——
“你他妈谁啊?”裴行端蹲着吸了会烟,像是忽然想起边上有这么个人,扭过头问。
柏明宇毫不示弱,反问:“这话应该我问,你他妈又谁啊?”
周遭静默了一瞬。
“她先生。”
在这仨字儿冒出来之前,裴行端大概想了有十秒钟。
他盯着指尖烟头上橙红的瞬熄燃点,有片刻的失神。
柏明宇听完后垂下了眼,同样沉默了十几秒,脸上表情淡淡的,扒拉了两下头发,照旧有些不服气地反驳:“你就吹吧。”
“我吹?”裴行端叼着烟,笑容邪性乎乎的:“你丫的是不是还想被揍啊。”
“被揍?死疯子,咱俩干一架你指定打不过我。”
柏明宇又想去揪他衣领子。
可裴行端没搭腔,亦或是他压根就没听。
头颅半垂着,神经痛。
“你跟她。你们。”柏明宇还是想不明白刚才一连串发生的事,但是又觉得旁边这疯子不正经。
“她喜欢我。”裴行端忽然说。
驴头不对马嘴。
“很多年了,打小就喜欢。”像是在回忆什么甜蜜的场景,他乐颠颠的。
“你放屁。”
“她都哭着要推开你,死疯子。”柏明宇不信。
裴行端脸上的笑容又忽然止息,他很一本正经地说:“那是因为我现在不够好,而且她小姑娘家的面皮薄,等会的,你看着,不需要多久,她就又满心满眼都是我了。”
柏明宇默默听着,扯了扯嘴。
桑渴今天的举止分明有些不一样。
哪里怪他说不上来,但是有一点不能反驳,就是肯定跟这个死疯子脱不了干系。
柏明宇也没接话,过了一会,他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地面上。
隔着一层布料,地面粗粗糙糙的,还冷。
“还有么,也给我一根。”他说。
裴行端太爷似的装逼了一会,扭了扭脖子,然后掏出烟盒子递给他。
少年学着他的样,点燃。
紧接着传入耳朵里的是一阵凶猛的咳嗽声。
“第一次抽?”裴行端斜眼睨了他一眼,语气鄙夷,“你丫的行不行啊。”
“少啰嗦。”柏明宇食指中指架着烟,又慢慢吸了一口,缓缓将烟吞吐。
俩人各怀心思。
裴行端看着不远处的楼,一根烟慢慢悠悠地吸完了。
一低头,男娃娃才吸了半根,动作还有点儿蹩脚。
一下子他仿佛看见了当年第一次抽烟的自己。
跟谁学的?
外公。
一身毛病的老烟鬼。
还是个当兵的,手下也没个轻重。
裴行端忽然有些唏嘘,今儿几号?
九月十八。
一回头,柏明宇还在回味那烟。
“想染上瘾你就过肺,不想染上瘾。。。”裴行端摸着膝盖站起来,低头冲他笑笑:“那就是没种。”
作者有话要说: 你才没种
第45章 偏执着迷
黑色的BenzGLS平稳行驶在路面上; 光滑的车身越过漫漫柔和的霓虹街灯。
夜色就这样悄然而逝。
桑渴头靠在副驾驶的玻璃窗,双手垂在身前,一动不动; 像是一具小玩偶。
外面街道真亮,大公园; 小池塘; 梧桐树,走来走去的路人。
要是打开窗; 说不定还能听见他们的欢声笑语。她恍恍惚惚地想。
桑渴朝车玻璃上呵气。
白色的凝雾刚刚好覆盖住她的右耳。
Dawn微锁着眉,车开得不快; 他尝试给桑渴播放点舒缓的安眠曲,食指刚触碰到按键; 桑渴忽然叫住他。
女孩子揉了揉眼睛; 视线从车窗移开; 姿态坐直。
“傅大哥。”
“他今天。。。好奇怪。”女孩子侧过头看向他,口吻有点儿茫然; “居然穿着游乐园里你上回带我去时; 那个给我表演节目的人穿的灰熊外套。”
“一下子冲到我跟前。”
“我都快被吓傻了。”
“怎么可以这样?”
“他还。。。不停地跟我说对不起。”
“他为什么要跟我说对不起。”
桑渴回忆起那场面; 忽然有些烦躁。她抱住头使劲摇晃; 她想不通。
Dawn已经将车子靠边减速。
兀自说了一会,桑渴又冷静下来。
“可是一个多月过去了,他还是没变。依然那么固执; 恶劣。”
女孩子口吻沉沉; 眼神也是,一点一点变得锐利起来。
“他要我拿刀子捅他。”
“他明明最怕疼了。”
“你说。。。他是不是也病了。”
“傅大哥。”
“你为什么不肯让我去警察那儿?明明是因为我,因为我他才拿刀子出来的。”
“我才是罪魁祸首。”
说着说着,桑渴又将头仰在车椅靠垫上; 双腿叉开。
盯着黑洞洞的车顶。
“我累,我今天好累啊。傅大哥。”
“那道物理大题我做了整整二十遍,还是不会,我不理解。我明明按照公式一步一步计算了,最后答案还是不正确。”
“是不是小渴太笨了。”
絮絮叨叨说了好多。
最后桑渴把头抵在他怀里,眼泪水湿漉了雪白衬衣的肩头。
“我好没用,小渴没用。”她这样说。
“我忘不掉,我就是忘不掉。。。”牙齿隐隐打着颤,体温不自觉降冷。
“只要一看见相似的男孩子,我就会想起小时候。”
那些一点一点融入骨血的画面、场景。
多耀眼啊。
就像是,太阳。
Dawn的心很麻,强作镇定但是手腕处的青筋暴露了他内心的慌乱。
人皆非圣人,他亦如是。
谁能忍受亲耳听着怀里心爱的女孩子哭着说我还是忘不掉他。
忘不掉谁?
忘不掉那个叫裴行端的。
怎样怎样,不论怎么样努力地尝试,都忘不掉。
虽心有不甘,但是下一秒dawn就同自身和解了。
“忘不掉的话,就别折磨自己了。”
“遵循本心。”
“小渴。”男人把眼镜摘了,露出一双幽深深蕴含炽热的眸子。
“我在这,我一直都在。”声线平缓温柔到令桑渴一下子想起爸爸。
一如死掉的人曾经说:“爸爸在呢。”
桑渴努力停止抽泣,像是怕他会像爸爸一样留下一句苍白的承诺,下一秒就远走高飞似的,狠狠地用力地,抱住他的腰。
“你上次也这样说。”
“可没多久你就不要我了。”
“留下我孤零零一个人。”
“我再相信你一次。”
“这一次,你一定不要离开我。”
女孩子的臂弯随着喃喃自语的陈词而变得一再用力。
她已经不哭了,像是抓住了什么狂浪下的浮木。
自私吗?
自私。
但是不抓住的话,就会死掉。
***
自从那天晚上经历了那件事之后,柏明宇最近一直心不在焉,看上去也有些闷闷不乐。
课也不逃了,整天就趴在位置上,囫囵翻书,时不时还抓起笔来转。
桑渴每次见到他也一句话不说,像是彻头彻尾的两个陌生人。
这天桑渴快步经过他的时候,柏明宇忽然扯住她的袖子。
“嗳,谈谈。”
桑渴扭头,望见一双寂寂无波寡淡的眼。
他趴在课桌上,只露出半张脸。
嘴巴埋在臂弯中,声音听着有些嘟囔不清,少年人身长腿长胳膊长,且极瘦。
见桑渴无动于衷,柏明宇蹬时有些焦虑,语气也急促了三分,身子一骨碌往上坐直。
“姐姐。”
“我下巴还疼着 。”
说完又极突兀的跟了句:
“我是站在你这边的。”
正值中午,学生都往食堂去了,班里稀稀拉拉就几个人。
桑渴情不自禁循声看向他的下巴。
少年人五官疏狂,正是诗人口中风华正茂的年纪。
线条精致流利的下巴那里确实有一块青紫的小印子。
他今天穿了校服,纽扣扣到了最上头。
头发也刻意的打理过。
“对不起。”
桑渴看着那块青紫色的痕迹,忽然就张嘴道歉,毫无征兆的。
“。。。”
柏明宇一愣,顿时有些哑火,没想过桑渴忽然会无比认真地朝他道歉,他从位置上咣当一声站起来,烦躁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不是,不,我不是这意思。”
“你别跟我道歉啊,我没有怪你。”
“我。。。”他身上像是养了虱子。
“你别躲着我,好么?”
他终于说出了口。
“那天,那天。。。那天是我不对。”
“我不该让你帮我倒醋。”
“也不该在你面前打人。”
“后来你跟着一个男人走了,我心里想了很多句话,一直没机会找你说。”
“不论你怎么想我,我没有恶意的!我也。。。”毫无逻辑的说了一大堆。
柏明宇最后又跟了一句:
“姐姐”
“我是你这边的。”
盲目又虔诚,就像是五六岁的小屁孩,心思懵懂但是遵循本能就是想跟你交朋友一样。
哪怕是因为你笑起来很好看,又哪怕只是因为你穿的衣服,小虎牙。
“我们是朋友,桑渴。”最后,他看着桑渴露出有些腼腆的笑,眼神闪过不忍,不信地确认道,“对吧?”
对么。
不对。
桑渴潜意识想的是不对。
不应该是这样。
因为不会有人想跟她做朋友。
不讨喜且又累赘的人不配拥有朋友。
“对不起。”
桑渴眼神清明地过分,像是能剜心。
她又说了一遍,这一次表露的意思已经很分明了。
柏明宇眼底的热切一点一点熄灭,垂在身侧的手慢慢一点点攥紧。
头半昂起,微侧,看着窗外。
突然他的语气突然开始自暴自弃起来,不屑的闷哼一声,赤/裸地笃定:
“你喜欢他吧。”
“他那样对待你,你还是喜欢他。”
桑渴神色如常,仅仅是皱了一下眉。
柏明宇见她这样有些烦躁,这股泼天的烦躁不知从何而来。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佝偻着脊背,笑着看向桑渴。
“真讽刺,那天晚上在派出所门口,死疯子身上的那股自信跟你简直一模一样。”
“他说你喜欢他。”
“很小的时候就喜欢他了。”
“行啊,你喜欢就喜欢吧。”他喉结翻滚,眼神像是要把人烫化掉。
“我反正。。。。”
“是啊,我反正。”
男孩子死死咬住下唇,蓦然噤了声,下一秒头也不回冲出了教室。
被踹开的椅子在地面一推老远,发出尖锐的声响,最后静止不动。
桑渴默默看着椅子恢复原样,然后她慢慢走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翻开书。
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
桑渴的好运从八月一直持续到九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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