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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误我嘉时-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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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借着情浓之际埋在他怀里,低声说:“我这半个月好想你,真的想你。”
  陆嘉时喉咙微动,轻轻吻了她脸颊,用只有两个人听到的分贝回应:“我也想你。”
  那瞬间好像天旋地转只剩他们彼此,梁以霜头脑发热,差点要说出口有关一辈子的诺言。可她太理智,沈辞远以后她从来不敢妄下承诺,虽然确实缺乏想要承诺的对象。
  忽视旁边姚松故意投来的打趣声,陆嘉时一遍一遍抚摸她头顶长发,虽然知道她多年不变的发型一定因为沈辞远,但他也是真的喜欢啊,不矛盾的。
  想到沈辞远,陆嘉时自然而然地问出口:“你给我说说,他怎么去世的。好不好,宝宝?”
  梁以霜沉默很久,很久很久,陆嘉时表面上耐心百分,其实心里一直在破功边缘,他对于答案又好奇又害怕,心跳如擂鼓。
  忘了等了多久,好像等过他们两个从学生时代到现在纠缠的那些年头,回想起来漫长过一个世纪。
  “你记不记得我们一起看过是枝裕和的一部家庭片,《步履不停》。”
  她二外修日语,软声说的是“歩いても、歩いても”,这句日文也是她社交软件上用过很久不变的签名,陆嘉时没想到还有这一层深意。
  “阿部宽的哥哥为了救溺水的小孩丧命……”
  后半句话隐去,她想说:我也同样失去了最喜欢的男孩。

  Chapter 41
  许多人说今年是艰难困苦的一年,梁以霜内心觉得不然。对她来说最难挨的永远是高中毕业那年的八月,想象中无限欢快的夏天变得那样无尽折磨,此后多年她都没办法平静地面对八月到来。
  月初,满目燥热,西郊水库的上游,聚集一起纷纷张望的围观群众,救护车。
  以及,久久没被找到的沈辞远。
  那是关于十八岁最深刻又痛苦的记忆。
  梁淑玉闻讯赶来,带走浑身冰冷着瞪大双眼颤抖的梁以霜,她本来惊恐惧怕到一句话都讲不出口,又因为被梁淑玉强行拖着离开,冷不丁地爆发出一声嘶哑的哀嚎,下一秒被梁淑玉捂住嘴巴,低声骂她丢人。
  只记得眼泪止不住地流,生命逝去的信号正在拼命作响,她被迫道别她最喜欢的男孩,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短暂阴雨过后的天气并不是纯粹的热,而是闷堵在胸口不上不下压抑再压抑,梁以霜为此事永远记恨梁淑玉。
  灾难骤然降临,让所有人都觉得猝不及防,整个八月弥漫着哀伤与死气,梁以霜很长时间里没办法接受那样鲜活朝气的沈辞远变为冰冷——她见不到他最后一面,也想象不出。
  后来葬礼,姜晴都可以体面地出席,梁以霜不可以。戴梅留得不长不短的指甲把她一身黑裙裸露在外面的手臂抓出无数条红色的印记,就差一巴掌甩上她的左脸,被满眼心痛还要强作镇定的沈毅拉住,下一秒气到晕厥。
  戴梅恨梁以霜,恨她那天带沈辞远一起去了西郊,雨后的水流湍急,频繁发生的溺亡事件总要带走一个活人,沈辞远偏偏被选中。
  想到沈辞远总是嘴欠,以哥哥的身份自居,仗着成年后比她们高那么多,没少说过一些带她们两个见世面的话。
  确实,有几个人世面见到这种程度,十八岁居然可以参加同龄人的葬礼,心如刀绞。
  那天姜晴带着她的意志,在姜叔叔的陪同下参加了整场葬礼。
  而沈毅第一次和梁以霜讲话,梁以霜在孤舟一样的境遇之中觉得与沈毅相见恨晚,最最缺乏安全感的瞬间把沈毅当成父亲——她和沈辞远可是约定好要一生一世的,结了婚之后沈毅不就是父亲吗?
  刚刚经历丧子之痛的戴梅再禁不起任何打击,为了葬礼能顺利进行,梁以霜不得不听沈毅的劝告先行离开。
  她不仅没见到他最后一面,连他化成灰之后入土也没能看到。
  居然年纪轻轻就要安慰自己:人生嘛,难免遗憾。
  而成长也不过是遗憾越来越多、身心越来越麻木的被迫改造过程。
  那天离开之后她没有立刻回家,黑色的纱裙吸收太阳的热度,尤其是在公园太阳直射的长椅上,梁以霜甚至想过轻生。
  在公共场合中暑晕倒,被陌生阿姨送到医院,梁以霜感觉不到任何人性之间的温暖,好像一夕之间丧失掉对生活的兴趣。
  混沌之中沈辞远把她唤醒。
  脑海里浮现毕业后她们班吃散伙饭的夜晚,梁以霜独自回家,老旧小区的楼梯感应灯时灵时不灵,梁以霜已经习惯,每一步小心谨慎,又不可否认心里惴惴不安。
  走夜路的时候总是这样,难免担心突然出现坏人对你图谋不轨。
  没想到在最后一层楼梯看到一束光,源头是歪着脑袋张望的沈辞远,表情带着些不耐烦,看到梁以霜的瞬间又转为浓浓的笑脸。
  还记得两个人同时说话。
  “你回来了?”
  “你吓死我!”
  少女佯装生气的脸色很快舒展开,“你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沈辞远,你在我家楼梯上坐着干什么?我都怕你吓到别人挨打。”
  沈辞远愣了愣,下意识抓了下理得很短的头发,“我在等你啊。你上回不是跟我说你家七楼楼道的感应灯坏了吗。”
  她心里暖融融的,十八岁的年纪尚且不知道对待喜欢的男孩子要温柔诚实,她用娇蛮的语气掩饰对他汹涌的爱意。
  “那你在这儿也太吓人了,我还以为有坏人。台阶上多脏呀,你快起来。”
  他们刚确定关系不久,沈辞远站起来后生疏地牵她的手,梁以霜红着脸任他握住。
  他说:“这你就不懂了吧,我在终点等你。”
  梁以霜知道他总是有些稀奇古怪地想法,那时候他已经确定打算去当兵,总是提前给她打预防针不能经常陪在她身边,每次一说梁以霜都要故意捂耳朵装生气,她骨子里在逃避面对不能与沈辞远朝夕相处的未来。
  青涩的少年还在解释,其实是拐弯抹角地暗示,“我不可能一直陪着你啊,霜霜。但是,就像你家住在七楼,你要爬那么久的楼梯,我一定在七楼等你。你只要记得不管灯坏没坏,我都在这儿,你就不会害怕回家的路了。”
  梁以霜小声说他“满嘴胡话”,眼神凶狠地剜过去,沈辞远一点也不怕,还顶风作案一样咧嘴笑了。
  他笑起来太好看了,那么温润的外表里住着一个长不大的活跃男孩,“我骗你了,其实是我妈一个朋友从国外回来,非叫我去吃饭,不然我就去你们吃饭的饭店接你……”
  她觉得他好傻,抿紧的嘴角还是漏出爱意与笑意。
  接着,在那个黑暗的、月光透过窗户作为唯一光亮的夜里,梁以霜再踩上一层台阶,踮脚凑近吻了沈辞远的双唇,蜻蜓点水。
  她鼓起了太大的勇气,好像只吻到嘴角,但足以让十八岁的两个人面红耳赤,无限低回。
  时过境迁,回想起来“我不可能一直陪着你啊,霜霜”,或是“我在终点等你”,痛心又讽刺。
  可美好浪漫的记忆足以让她在晕厥中苏醒,因为还要承受现实世界中再度为她请假旷班来医院的梁淑玉的指责,满心都是懊恼。
  想要逃避的人总是渴望长醉不醒,中暑的梁以霜觉得居然有同感。
  ……
  对于那年夏天的混乱,梁以霜三言两语地带过去,陆嘉时满心复杂地听进耳朵,脸色深沉。他攥着她的手很紧,掌心起了一层薄薄的汗,心跳咚咚作响,无暇担心梁以霜会不会听到。
  心里有百转千回的怨念与感叹,可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坦然地说,那瞬间居然还是恨沈辞远更多的。
  恨他那么干净纯善,恨他在梁以霜心里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发神化,他居然认同自己一辈子都比不上。
  那他人生之中梁以霜的这门课就只能拿B吗?
  好难接受。
  梁以霜看他始终不言语,动了动僵硬的身体,借着酒馆昏暗的灯光打量陆嘉时,好像梦回那个楼道里漆黑的夜。她抬头,借着头发和手掌的掩饰,自然地覆上陆嘉时脸颊,随后落下淡淡一吻,转瞬即逝,未做丝毫停留。
  陆嘉时跟着心颤,尤其是对上她湿红的眼眶,他起身带着她离开桌位,不顾友人关怀的目光,满分执拗地拐进洗手间旁边无人的走廊。
  梁以霜还在迷茫之际,他已经把她拥入怀中,好像怕她离开,又好像明知她需要自己。
  他们确实彼此需要,梁以霜低声哽咽,完全不知道自己哭的原因为了什么,总之把所有的力量都施加在陆嘉时身上,好像彻底卸下厚重的铠甲。
  陆嘉时碎屑的吻落下来,从她耳侧到脸颊,再到嘴脸、唇珠,每一寸交错的呼吸都写着安抚。
  谁也不说任何一句话,仅仅是最原始的吻,以及用力相拥。
  陆嘉时脑海里闪现过大学相恋时的每个暑假。
  他自从懂事开始就对自己人生的每一步路都谨慎规划,大学几年的暑假他都会回上海,在知名的建筑设计公司实习,因此也不得不和梁以霜短暂异地。
  虽然她也会在假期兼职,但一定比陆嘉时要空闲得多,可消失更久的是她,是每年八月初对陆嘉时异常冷淡的她。
  他居然直到如今才彻底领会,八月初是沈辞远的祭日,她不好过。
  漫长的吻结束,陆嘉时仍旧没能捋顺清楚心里对于沈辞远的复杂态度,但毫无疑问他心疼怀里的女孩,且仍旧爱她。
  眼下她像握住救命稻草一样搂着他的腰,陆嘉时感觉到她对自己前所未有的需要。
  他慎重地说:“你现在有我,你会一直有我。”
  梁以霜隐忍着啜泣,陆嘉时迫切地想要证明他对她的承诺:“霜霜,我舍不得,我真的只喜欢过你一个女孩,我没办法move on。”
  梁以霜胡乱道歉:“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后悔了……”
  他堵住她要说的话,“别对不起,我们今后好好的,我再也不会把你丢下了,我发誓。”
  他甚至说:“如果,如果我遇到溺水的小孩,我不会去救。你不是总说我冷漠?我真的不会去救,我怕让你心痛。”
  她哭得更凶,胡乱地摇头,“不是,不可以这样……陆嘉时,你怎么也开始满嘴胡话……”
  她说:“虽然我讨厌被他救了的那个人,就像讨厌《步履不停》里的那个小胖子,可是你真的不要这么说……”
  陆嘉时喃喃点头,小心翼翼地给她抹眼泪,吻落在头顶,始终不停。
  通向洗手间的走廊陆续走过陌生人,没有人会在意他们两个,只当是酒后再寻常不过的一对情人在缠绵,更不知道他们心碎为何。

  Chapter 42
  那晚本来打算只喝两轮,陆嘉见还算嗜酒,开了瓶威士忌和姚松相谈甚欢。姜晴几乎已经放弃了从小学到大的戏曲,开始从低度数、色彩多的喝起。
  陆嘉时喜欢金汤力。梁以霜呢,梁以霜只喝长岛冰茶。
  按理说她酒量不算好,又因为喝完一杯还没什么知觉就又喝了一杯,结果两杯叠加的后劲在同一时间涌现,她昏昏沉沉倒在陆嘉时腿上,幸好位置足够。
  杨千嬅唱《可惜我是水瓶座》,“拿来长岛冰茶换我半晚安睡”人尽皆知,长岛冰茶在在星座鸡尾酒里代表水瓶座。
  沈辞远是水瓶座。
  想到姜晴曾问过她要不要用文身来纪念沈辞远,梁以霜想都没想就摇头拒绝。她从来不需要用任何外在的事物去纪念沈辞远,沈辞远只深深在她的心里植根,她永生难忘。
  而陆嘉时,陆嘉时是陆嘉时,陆嘉时是《天真有邪》,不管是不是陆嘉见或者姚松故意点这样一首歌嘲讽梁以霜,确实如同歌词里唱的那样,她在他干净无菌的主题乐园加进了坏人。
  酒后的脑海里一团混乱,梁以霜埋在陆嘉时的怀里哭个不停,她好像彻底醉了。
  如今世界上存在的活人里,她只无条件相信姜晴和陆嘉时,恰巧两个人都在,所以她敢醉。
  梁以霜很聪明,从小就要懂得趋利避害。
  大概都是很久很久之后的一个午后,临近跨年,梁以霜和姜晴在一间咖啡店享受姐妹下午茶时光,城市里到处都是圣诞氛围,她想起和陆嘉时错过的那两年,以及约定去伦敦陪他过圣诞后彼此食言,难免唏嘘。
  姜晴则戏说起那个醉酒的夜晚。
  “你那天喝太快,后来酒劲儿上来真的晕头了,出门之后就蹲在地上捂脸哭。陆嘉时拽你起来,你把他抱住就叫‘小远’,蹭他脖子,他脸都苦了。”
  小远,小远……她有多久没叫过的名字,
  “上车之后你还在哭,我一声不敢吱,到我家下车的时候他跟我说了句话,我就觉得陆嘉时这个人真的是……明明上学的时候觉得那么优秀高冷一人,怎么现在一点光环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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