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氧-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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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
看来是没听到了?
积压在脑袋里的尴尬散掉一大半,秦晗暗暗松了一口气。
可惜这口气松到一半,秦晗发现男人眼底又浮现出那种调侃的笑意,她顿时警铃大作。
“没有什么奇怪的声音。”
男人把两只手套都戴好,重新拎起像手。枪似的机器,闷在口罩里的声音绻着笑意,“不过,好像听到有人学猪叫。”
秦晗:“!”
他听到了!
尴尬重新席卷秦晗,恰巧街角出现一辆亮着“空车”字样的出租车,她来不及多想,只想着快点逃掉眼前的尴尬。
秦晗猛地抬手,对着出租车招了招手。
她挥舞手臂时几乎蹦起来的动作,不知道戳到身后的男人哪根笑点神经,她又在雨声中听见他轻浅的笑声。
出租车停在离秦晗几步远的地方,她正要冲进雨里,身后传来一声笑意未消的轻唤:“喂。”
秦晗回眸,一把黑色的雨伞从窗口飞出来,被她条件反射地接住。
秦晗愣了愣,再抬头想要道谢时,窗子已经被戴着黑色手套的手关上了。
木制的窗框发出陈旧的声音,“呲啦——”,又被雨声盖过。
等秦晗到图书馆时,雨势还是那么大,像是不淹没这座城市不罢休似的,路口站了穿着长雨衣的交通警察,挥着手疏导拥堵的车辆。
胡可媛和徐唯然在图书馆旁边的奶茶店的玻璃窗里,对着秦晗招手。
秦晗现在十分不适应和人隔着窗子对话,连忙从出租车上下来,手里那把黑色的伞并没撑起来。
她往图书馆的方向跑,徐唯然却突然举着伞跑出来,把大半面伞都遮在秦晗头顶上,略带殷勤地问:“秦晗秦晗,你想喝什么奶茶?”
秦晗和徐唯然并不熟,她只顾低头跑,随口回他:“不喝啦!你们等我这么久,直接去图书馆里面吧。”
市图书馆就在奶茶店楼上,但饮品是不允许带进图书馆里面的。
秦晗和徐唯然跑进图书馆大楼,胡可媛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徐唯然淋湿的肩膀,才迎过去挎着秦晗手臂,笑着问:“怎么还下错公交站了?”
“光顾着看手机了呗,让你们久等啦。”
胡可媛注意到秦晗怀里的雨伞,帮她把潮湿的碎发捋到一旁:“你不是带着雨伞么,怎么不打,头发都湿了。”
秦晗和胡可媛高中三年关系一直很好,几乎无话不谈,她叹了一声:“别提了,今天丢脸死了。”
三个人走在图书馆里,秦晗怕打扰看书的人,只好压低声音,把在遥南斜街遇到的事情说了一遍,顺便忿忿地吐槽了高中群里带颜色的小电影。
秦晗耳廓有些泛红,和胡可媛耳语:“你千万别看,特别涩情。”
图书馆里立着一排排浅木色的书架,整齐罗列在其中的书籍散发出油墨的味道。
胡可媛忽然问:“那个男人帅么?”
“谁?”
“你今天遇到的那个男人呀,帅么?”
这种问题秦晗经常被问到。
好像她无论去哪儿,无论遇见谁,胡可媛都会问一问,帅吗?有没有遇到帅哥?有多帅?
“挺帅的。”
虽然她只看见了他半张脸。
秦晗说完,胡可媛并没有像平时那样笑着和她聊起来,而是稍稍提高一点声音,说:“你不会又一见钟情了吧?”
秦晗一愣,脚步慢下来。
一直走在秦晗和胡可媛身后的徐唯然也凑过来,问:“什么一见钟情?”
胡可媛露出秦晗熟悉的亲昵,笑着说:“秦晗以前遇见过一个小哥哥,念念不忘很多年了,是不是,秦晗?”
秦晗眉心轻轻蹙起来,却听见胡可媛还在说:“这次她可能又要一见钟情了。”
图书馆里很安静,三个人所处的历史书籍区域没什么人,几张阅读桌都是空的,只有窗外的雨水不断拍打在玻璃上的声音。
秦晗忽然有些烦躁。
徐唯然看上去有些诧异,不知道他在诧异些什么。
胡可媛还在继续,她挂着笑脸,很熟稔地对秦晗说:“秦晗,说说嘛,今天遇见的男人帅,还是以前的小哥哥帅?”
这些话题私下她们也会聊。
但没有必要当着其他人的面聊。
无论她是不是在说一见钟情这种事,也没必要用一种“她不是在一见钟情,就是在一见钟情的路上”的语气来聊。
好像闺蜜间的小秘密,突然被摊开了晒在太阳下面,令人不舒服。
秦晗的目光从胡可媛的笑脸上定了片刻,淡淡开口:“我去那边看看历史书。”
说完,秦晗头也不回地向后面的历史书柜走去。
隐约见还能听见胡可媛笑着对徐唯然说:“真拿秦晗没办法,明明是来看小说的,又变成学习了,走走走,我们去看漫画吧。”
秦晗站在一排历史类书籍前,侧头,看见胡可媛走在徐唯然身旁。
在徐唯然看不见的地方,胡可媛小心地抚平了裙摆上的一条小褶子,又理了理刘海。
胡可媛今天还涂了唇彩。
高中三年她们两个整天凑在一起,连老师都说秦晗和胡可媛像是连体婴儿。
是什么时候开始,她们之间的友谊里掺杂了其他的东西?
面前的书籍像是长久没有人翻阅过,迎着图书馆的灯光,能看清立着的书上面落着细小的尘埃。
秦晗本来是奔着小说来的,没打算在高考完的暑假看什么历史书,小说区域在漫画区域旁边,她现在并不想去和胡可媛说话,兴致不高地选了一本很厚的历史书。
书很沉,秦晗抱着它坐在旁边的阅读桌边,随便翻着。
印了彩色插画的历史书,很有质感的铜版纸在秦晗指间滑过,翻到一幅宝剑的插图时,秦晗动作稍露停顿。
插图的背景很昏暗,像是中世纪油画的色调,褐色混杂着古铜色看着有些压抑。
画面里有一柄宝剑,和背景呈现鲜明的对比,雕花剑鞘里露出的一截剑身亮且锋利,透着寒光。
秦晗忽然想起上出租车前的场景:
老旧的遥南斜街,在雨幕的冲刷下也不见一点新意,砖瓦都是灰蒙蒙的。
只有她躲雨的那家店挂着的米白色牌匾一尘不染,写着锋发韵流的草书,也不写店是做什么的,牌匾上只一个字——氧。
那个男人站在遥南斜街的窗口,就像锋利的宝剑嵌在棕褐色的背景色里。
他丢给秦晗的雨伞正放在图书馆的阅读桌上,伞柄的漆体有些脱落。
秦晗想,尴尬是尴尬,但等雨停她也应该再去一次遥南斜街,把伞送还给他。
第3章 积雨 只属于少年的意气风发
从图书馆回家的路上,秦晗也没像以前一样和胡可媛凑在一起聊个不停。
高中三年的友谊忽然变得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让人看不真切。
秦晗还记得和胡可媛说起那次“一见钟情”,是高一。
她那会儿和胡可媛是前后桌,午休时男生们闲不住,跑出去打篮球。她们俩一起从洗手间回来,干脆坐在一桌,用天蓝色窗帘挡住正午明晃晃的太阳,趴在桌上又凑得很近,小声地说着悄悄话。
那是秦晗第一次和别人说起那段经历,在这之前她只在日记本里写过。
“是很多年前了。”
秦晗清了清嗓子,有些郑重其事,也有些小孩子硬要凹深情的那种装模做样。
她只是开了个头,胡可媛就笑了:“秦晗,你像个小老太太。”
“先别说话,小老太太要给你讲情史了。”
“哈哈哈那你快说!我绝不打断!”
胡可媛还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示意秦晗,自己已经调成了静音模式。
那是秦晗初中时,学校组织去地质博物院餐馆。
秦晗他们班级的大巴车堵在十字路口,窗外是一个公园,草坪旁插着帝都市很有名的师范大学的彩色旗子,不知道在举行什么活动。
连着几个路口司机刹车踩得都挺急,秦晗有些晕车。
班主任不在车上,后座的两个男生互相问候对方祖宗,又互相称自己是对方的爸爸,抢着一个手机打游戏。
前座也是两个男生,正在和坐在秦晗身边的小胖子大声争论哪个篮球明星最牛逼。
车上太嘈杂,秦晗越来越难受。
她把大巴车上的窗子推开透气。
风里有刚割过草坪的清香,远处传来一阵张扬的大笑,秦晗下意识看过去,看见几个年轻的小哥哥穿着白色运动服。
阳光照在白色衣料上,有些晃眼。
其中一个小哥哥特别惹眼,很高,运动服袖卷在手肘,露出肌肉线条流畅的小臂,正动作舒展地把手里的箭投掷出去。
箭一脱手,他悬在空中的手变成“1”的手势。
好像把握十足。
箭尾是浅色羽毛,在空气中划出漂亮的弧度,随后不偏不倚,落进几米开外的木桶里。
他周围有人呐喊,也有人吹口哨,那个小哥哥一点也不知道“低调”两个字怎么写,随手撩了下刘海,笑着说:“随便扔扔。”
阳光灿烂,他在阳光下笑。
他笑时,秦晗忽然觉得自己对不起语文老师,她想不起任何能够形容他的词语。
和胡可媛讲的时候,她心里想:
那大概是一种只属于少年的意气风发,惊艳了那年闷热夏天因为晕车趴在大巴车窗口的秦晗。
那时候她想,要是等她长大,就找这种的男朋友。
其实小哥哥的长相她已经记不清了,“一见钟情”也只不过是戏称,和胡可媛讲起这件事那天的心情倒是很清晰。
秦晗是真的把胡可媛当成好闺密,才会把那种不大好意思和别人说的少女心事讲出来,坦坦荡荡地说岀自己春心萌动的时刻。
“我还挺希望车子多堵一会儿的,可惜只过了两个红灯,大巴车就开走了。”
秦晗抱着几本从图书馆借来的书回家,把书放在书桌上。
分别的时胡可媛和她说“拜拜”,她也只是恹恹地摆了摆手。
隔天,帝都市是个大晴天,一缕阳光打在书桌上,上面摊开着那本很厚的历史书,插图里的宝剑被阳光晃岀一个光点。
秦晗准备去遥南斜街还伞。
临出门,胡可媛打来电话。
她在电话里沉默了两秒,突然道歉:“对不起嘛秦晗。”
秦晗也有些沉默,她不擅长吵架。
她是那种生活在幸福家庭里的乖乖女。
初中有一次,一道题怎么都算不出答案上的结果,秦晗闷头算了一节课,下课时前座的同学说,别算了,肯定是答案错了。
秦晗感到非常诧异:“试卷怎么会错?”
老师是对的,书本不会错,到她上高中甚至都还是这种思维,青春期的叛逆她也没有过。
因为不谙世事,脾气也好得出奇。
“秦晗,你昨天是不是生我的气了,对不起嘛,我真的错了,不该当着徐唯然的面聊那些的。”
胡可媛的语气很软,秦晗也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姑娘,沉默一会儿,心软了:“算了,也没什么。”
胡可媛欢快起来:“那一会儿我们去吃甜点吧,体育路有一家千层蛋糕特别好吃,那家店还有猫可以撸,是加菲猫和美短。”
“我要出去一趟,下午再约吧。”
“去哪呀?你奶奶家么?”
如果换了以前,秦晗一定老老实实说自己是去遥南斜街还雨伞,但她没有,有种无形的隔阂横亘在其中。
秦晗只说:“不是。”
胡可媛没再问秦晗准备去哪,笑着再三嘱咐她下午一起去吃甜点。
秦晗再到遥南斜街时,感觉自己像走错了地方。
和昨天阴云密布下的安静街道完全不同。
街口的石碑旁,有几个老人坐在树下搭了棋局,木制的象棋敦实,砸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声音,老人中气十足:“将军!”
不远处有一个摊位,挂着硬纸板做的牌匾——冰镇乌梅汁。
理发店敞开的窗子里,理发师正用传统的剃刀给人刮胡子。
也有人拎着装了蔬菜的布袋走过,不知道是谁用老式收音机放着戏曲。
这条街有种和秦晗平时认知里不一样的热闹,像是坐落在帝都市车水马龙和高楼耸立间的桃花源。
只不过这个桃花源,路修得不怎么好。
昨天下过雨后到处都是积水的坑洼和淤泥,一个老奶奶推了装着绿植和花卉推车,车轮陷在水坑里,拉了几下,车子都没前进一点。
老人放下推车扶手,蹒跚着走到前面去拉车沿,车轮稍稍动了动,仍然没从水坑里出来。
秦晗跑过去,把手搭在木制车沿上,用力推:“我帮您吧。”
她准备帮忙之前还没觉得车子这么沉,推车上摆满了花盆,塑料花盆里种着各种大大小小的小植物。
秦晗几乎用了全身的力气,白色运动鞋把地面都踩出一堆泥,车子动都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