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户家的小厨娘-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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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味传得很远,村里不少小娘子甚至特地跑出来看到底是谁家做饭这么好吃,你一言我一语地站在小路上四处看看,最后目光锁定了那竹屋里的猎户娘子。
每天都搞这么香,还让不让人活了?!
花枝看到饭菜上桌,惊得眼珠子都瞪出来了,嫂子不去宫廷做御厨真是可惜。
沈晚夕怕她担心菌子有毒,自己先各尝了一口,满意之后才将两盘菜端到饭桌上,向花枝做了一个满满仪式感的“请”的动作。
花枝这才激动得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松乳菇放进口中,那松乳菇入口脆嫩爽滑,牙齿一咬冒出来的汤汁比肉汁还要鲜浓可口,果真是像小嫂子说的那样,吃起来像肉,但是又没有肉那么容易腻,真是香得不要不要的。
筷子未搁下,她又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松茸,这东西珍贵得很,即便是吃山住山的人也很少能见到,沈晚夕没舍得多做,只切完了其中一棵,另外一棵打算卖给镇上的馆子。
花枝这是平生第一次吃松茸做的菜,少许的调味料没有破坏菌子天生的鲜美,反而将那种天然的味道更好地释放了出来,松茸清新却又鲜美浓郁,嚼一口柔韧而脆爽,辣中还带着一丝甜味,慢慢咀嚼下来只觉得鲜香缠绕舌尖,令人久久不能自拔。
吃一口带着淡淡酱香味的牛肝菌,再抿一口嫩到直接在唇齿间融化的豆腐块,花枝觉得自己的舌头都要不得了,赶紧扒了两口饭冷静下来。
两人吃完之后,沈晚夕将剩菜装进食盒里,又带上一罐未开封的油鸡枞,同花枝一起往镇子上去。
花枝笑道:“嫂子真是聪明,这是带给店掌柜也尝一尝吗?”
沈晚夕点点头,道:“云横昨天也提醒了我,你自小在山中都未必敢吃这些菌子,那镇上的店掌柜还未必有你的见识,若我拿这些他从未见到过的东西去卖,他们多半也不肯要,怕自家客人吃出什么毛病来,所以我带给他们也吃吃看,若是掌柜的们都觉得好吃,咱们以后生意可就红火了。”
花枝也嘿嘿一笑:“我都是沾嫂子的光。”
两人在镇子上找了一会,才到那店家口中的客满楼停下。
虽说叫客满楼,但客人却并不算多,尤其是下午这档,隔壁的茶楼坐得满满的,还有人唱戏,可这家就冷清多了,只有疏疏落落几人而已。
沈晚夕同一路走来见到的几家餐馆比较了一下,这家算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相比镇子上最红火的那几家有些差距,但是比犄角旮旯里的小店铺又干净整洁得多。
掌柜的见她们来,忙招呼到后厨。见小娘子对做饭有些想法,那掌柜心里头藏着不少话,这会全都倾泻出来了。
原来,这家原先的大厨清明回乡祭祖后就病倒了,换了个厨子也换了种口味,许多人都吃不惯就不再来了,掌柜的愁容满面,抱怨道:“我日日想着做新菜,挑一些新鲜玩意给人尝尝,可就是不晓得从何处着手啊。”
沈晚夕小心脏都惊喜得快要跳出来,感觉自己就是能把掌柜的这块烂泥扶上墙的人,啊呸,是能帮到掌柜的贵人。
还未等她开口,花枝马上激动道:“大掌柜,你可找对人了!我嫂子做饭比商州侯府的大厨都厉害,而且做的菜都是你见都没见过的!”
花枝不认识什么贵人老爷,她只知道这世上是十四州侯最大,而商州是商州侯最大,商州侯府的厨子就是世上最好的。
虽然没有吃过侯府大厨的菜,可她觉得小嫂子不会输。
掌柜的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不过二八芳华的小娘子,感觉自己像是病急乱投医似的,眼前竟然一亮:“果真?”
沈晚夕急得恨不得捂上花枝的嘴,让她吹牛。
捂不上花枝的嘴,她便摊开掌心兜住了花枝的下巴,气笑道:“你吃过几个人的菜,便将我夸成这样?”
花枝骄傲道:“掌柜的不信就尝尝我嫂子做的菜,保准您满意!”
食盒一打开,菌子的香味扑鼻而来,纵是开了一辈子饭馆的掌柜也忍不住多吸了两口气,还真是香!
沈晚夕见店家来了兴致,算是毛遂自荐地开口道:“这是松乳菇炒肉,那是松茸牛肝菌做的豆腐羹,都是咱们山上采的好东西,今日我在家中用菌子做的菜,便盛出来一些,特意带给掌柜的您品尝。”
掌柜忙取来筷子夹了一口酱红色的菌子,一口下去整个爆汁,没想到这菌子吃起来像肉,却又爽滑香脆,浓郁的鲜香在舌尖荡漾,竟让他一个尝了几十年美味的人欲罢不能!
店里的厨子一直站在旁边,安静得仿佛没这个人,他听着掌柜诉苦,自己心里也不是滋味。
开始他还瞧不上这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见她模样娇艳,葱手白嫩,一看就是不经常干活的,厨子满眼都是轻蔑。可一等她打开食盒,他那早已麻木的鼻子竟然轻轻跳动起来。
“什么东西?给我看看。”
一个粗声粗气的男人声音突然冒出来,沈晚夕吓得抬头,看到了掌柜的身后那个四十多岁的凶大叔。
猜想就是掌柜口中那不太行的大厨,沈晚夕忙将餐盘端过去笑道:“菌子,您尝尝。”
厨子皱着眉头夹了一块吞下,看不出任何情绪,沈晚夕等着他评价,可见他咀嚼了好久才咽下,且眉头仍是未曾舒展开,心里不禁敲起了小鼓。
得不到厨子的肯定,那也不行啊。
厨子还未说话,掌柜的就轻推了他一把,低声道:“说实话,好不好吃?”
那厨子冷哼一声,眼神古怪地盯着沈晚夕看了一眼,似乎带着微微地怒气:“什么东西做的?”
沈晚夕压着心里的窃笑,知道已经成了一半了,忙将背篓里摘的几种菌子拿出来给掌柜和厨子看。
两人知道松茸和牛肝菌,晓得松茸乃是山珍,不可多得,也知道牛肝菌香甜可口为人所喜,可就是没见过松乳菇,不禁心中起惑,这什么鬼东西?是他们刚刚吃的那个么?
沈晚夕便指着那一小碟松乳菇炒肉,笑道:“肉嘛,您二位倒是一口没动,可松乳菇都被吃得光光的,二位可不能翻脸不认菇啊。”
掌柜的意犹未尽,又用筷子腿蘸了一点汤汁放在嘴里涮了涮,果然是那鲜美至极的味道!
厨子注意到她食盒里还有东西,也让她拿出来瞧瞧。沈晚夕便将那一罐子油鸡枞开了封,两人又是一惊,竟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厨子从前也将吃剩的菌子用来做菌子油,用来拌饭或者做面条的浇头再好不过,却没想到这小姑娘的罐子里竟是如此奇香!一块煎炸过的焦黄鸡枞入口,既有辣椒油的香,又有花椒的麻,还有少许豆豉的清香。
和厨子对视一眼,掌柜的当即拍板,三十文要了松乳菇,二十文要了牛肝菌,一钱银子要了松茸,最后又花三十文买了那一罐熬好的油鸡枞,并央求沈晚夕长期为店里提供山菌,对其他种类的菌子更是求之不得。
沈晚夕拿着钱爽快地答应了,和花枝前脚离了客满楼,后脚就去了隔壁茶楼听戏。
花枝高兴得合不拢嘴,可四周皆是客人,不好表现得太过兴奋,只能使劲压抑着笑,“嫂子,你这是要发了!”
沈晚夕也没想到这么顺利,短短一天功夫就挣了近二钱银子,抵得上庄稼人一个月的收入了。
只是山珍可贵,尤其是像松茸那一类的珍品,一个月能找到两次就不错了,况且那油鸡枞也是她花了近半日功夫做好的,这钱来之不易。
她思虑片刻,将其中五十文拨给了花枝,找寻松茸和松乳菇有她一半的功劳,多的花枝也不肯收。
在茶楼休息片刻,沈晚夕又同花枝四处逛了逛。
想到云横给她买过许多物件和衣裳,自己却还从来没有回过礼,不禁秀眉皱起,问花枝送男子什么样的东西比较合适。
大户人家自是香囊荷包玉佩之类的最为普遍,可如今在山里,压根用不着这些。
花枝也没送过钟大通什么,只是按照自己的想法提议道:“村里的姑娘一般都会送男子一条腰带。”
沈晚夕当即恍然大悟,她怎么就没想到呢!
云横那条黑色的腰带的确是有些旧了。
两人找到一家样式较多的布庄,挑了一条黑色镶金边的腰带,花枝还提醒道:“自己绣上图案更有心意。”
沈晚夕眉头微蹙,为难道:“可我绣活不好。”
花枝怕她灰心,赶忙道:“明日云大哥出去了,我便过来教你。”
见小嫂子糊里糊涂地点点头,花枝想笑又不敢笑。
她没告诉小嫂子,女子只有对心仪的男子才会送上自己亲手绣的腰带,这一送,说不准就成了。
☆、赠腰带
沈晚夕小日子又到了; 前一个月夜里就算热,她也坚持将被子盖得严实,所以这一回腹痛才缓和了不少; 可即便如此也上不了山; 走不了远路。
客满楼那边又要得急,花枝便一个人去山上采菌子,回来后经沈晚夕确认无毒后才拿去店里。
花枝没在镇上耽误工夫,下午早早便回来了; 看到小嫂子在太阳光底下大眼瞪小眼地摸索针线,愁眉苦脸却又娇俏可爱,那股子认真劲儿; 让她不禁心中一乐。
原本沈晚夕想给云横绣一只鹰,翱翔九天的鹰,可她转念又想,她不求云横能飞黄腾达一飞冲天,只想跟他过着细水流长的日子,绣鹰不好; 她怕云横误会。
于是她又想到了平安符; 云横平日里飞苍走黄; 危险重重; 她想将辟邪的瑞兽纹绣在腰带内侧那一面; 希望他平平安安; 刀枪不入。
琢磨好了图案便开始下针了。
她向来不善针线活,在腰带上试了几次线似乎都不太满意,又怕将这近一钱银子才买来的好布料扎坏了,只能先找来一块帕子练练手。
小时候在府中,她琴棋书画一样没落下; 只是学习针黹女红时出了点意外。
那时大夫人为她们请来的是沧州最好的绣娘,初学之时,绣娘布置了作业,让她们自己挑几个花样试着绣,其他姐妹都选了兰花、缠枝荷、金鱼之类的简单花样,她却偏要给自己出难题,想为二哥绣一只仙鹤香囊。
最后,长姐绣的莲瓣兰清雅精致,大夫人的侄女苏歆手下一只彩蝶绣得栩栩如生,将将要从帕子上飞出来了。
而她将自己引以为豪的第一件绣品送给二哥的时候,少年舒朗一笑,眸中似嵌着山谷里的日光,刮了刮她的鼻,轻笑道:“这是谁家姑娘绣的小鸭子,倒是可爱得紧。”
沈晚夕气得打了他一下,凶巴巴道:“沈二,你给我睁眼看清楚!什么鸭子头顶是红色的,嗯?”
诚然,那只仙鹤一点也不仙,脖子粗,腿也粗,羽翼肥嘟嘟的像小孩儿的手指,看着就又笨又重,身后的几朵祥云更是滑稽。
她气得小脸通红,当即就要将仙鹤香囊从二哥手里夺回来,沈长泽却不肯,抬手将香囊高高举过头顶。
送出的东西,他不许她收回。
这沈二郎十二岁就在军中立了功,虽然只比沈晚夕大两岁,可身高却比她高出不少,那时候她只到少年肩膀下,任她怎么踮脚,跳啊蹦的都够不着。
后来,沈长泽休沐日归家时总是系着那只仙鹤香囊,不少世家子弟见到都笑一句:“这香囊也忒特别了!”
沈长泽便回笑道:“这是我家三妹绣的仙鹤,日后你们谁若是娶了她,也可享受这份殊荣。”
众人悻悻拂手,想娶沈家两位姑娘的州侯世子都不在少数,尤其那沈三小姐生得粉嫩伶俐,说句倾城之姿也不为过,听说才五岁的时候就有高门主母上门说亲了,哪里轮得到他们?
况且论军功和武功,他们连沈家二郎都远远不及,又怎敢肖想他家的小妹呢。
沈长泽回府后,她特意将近日绣好的小锦鲤送到荷风苑,让二哥将之前那只仙鹤换下来。
沈长泽仍是不肯,她便一直嘟囔着烦他:“我现在已经绣得很好了!!!你再带着这个,旁人见了怎么看我?”
少年却笑抚她鬓边绒发:“日后你绣得再好也是别人家的,唯有二哥得你第一件绣品,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仙鹤傍身辟邪,二哥便能多留你在府中两年了。”
……
沈家二郎,金枪铁马,轩举如竹。
他是整个沧州人人夸赞的好儿郎。
沈晚夕想二哥了。
鼻头一酸,眼泪珍珠似的滚下来。
花枝吓得心尖儿一颤,赶忙上前来安慰她,以为她绣不出样子心里伤感,却没想到帕子上那只小仙鹤嘴巴尖尖的,鹤腿儿细细的,倒还挺神气。
见沈晚夕垂头丧气,花枝忙劝道:“嫂子这不是绣得挺好的吗?”
沈晚夕回过神来抹了眼泪,瞧了瞧那仙鹤倒真是有几分仙气,她又多了几分自信,花枝再指点她一些,她这才鼓足勇气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