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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仵作娇娘-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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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一绣衣使入内道:“侯爷,郑五爷一炷香之前去了祠堂,现在都还未出来。”
  这在霍危楼意料之中,“可能监听其言语?”
  绣衣使摇头,“我们有人靠近,可屋内无声无息的。”
  霍危楼一听此言,眉头扬了起来,无声无息?两个大活人在房内说话,即便难听请言词,可绣衣使们皆是练家子,又怎会连声息也不闻?
  “看来郑氏的祠堂,也颇有文章。”
  霍危楼磨了磨手上的黑玉扳指,站起身来,“继续盯着祠堂,郑文安离开之后亦派人看着。”说着看向那绣衣使,“看仔细些。”
  绣衣使忙应了,霍危楼便吩咐贺成,“今夜仍守住府内要道,再调派些衙差来。”
  贺成连声应下,“侯爷放心,已经加派人手了,那道长亦正在推算,多半明后日便有结果。”
  到底要推算十五年的时辰,霍危楼并不催促,他本要出厅堂,可眼风一扫,却见薄若幽蹙眉沉思,也不知在想什么,便眸色微凝,贺成轻咳一声,“小薄——”
  薄若幽一抬眸便见霍危楼望着她,只好道:“民女在想,是否是民女推算错了,今夜已排查过府内所有人,却无一与凶手相似。”
  贺成见状艰涩道:“这……除了大夫人和玉嬷嬷府内人的确都在此了,她二人也不可能,凶手得有些攀爬身手才行。”
  凶手能从邀月阁楼上以绳索坠下,又能翻墙跨院,自不可能是年过半百的老者和一个患有疯病路都难辨的妇人。贺成虽未责难薄若幽,却也很是不解,或许,薄若幽当真推算错了?凶手身量等特征是她验尸所得,一旦有错漏,排查方向一开始便错了。
  “用人不疑。”
  霍危楼也不多言,撂下这话便出了厅堂。
  福公公笑道:“薄姑娘别怕,侯爷都不曾怀疑你,你不必自疑的,凶手既然敢犯案,且还是在侯爷在的境况下也不曾收手,自然有些本事。”
  薄若幽看了眼霍危楼的背影,他走出厅堂,正在院中与绣衣使说着什么,从她的方向看去,只觉其背脊仿佛铁铸一般笔直硬挺,便有千钧之重,亦不改其巍然。
  用人不疑。
  这四字,亦力若千钧,令薄若幽心弦轻震。
  薄若幽拢在袖中的手轻攥,面上却只生出一丝温婉笑意。
  福公公便道:“天色不早了,薄姑娘先回去歇下,明日再议,急不来的,越是着急,便越会一团乱麻……”
  薄若幽正犹豫,外面霍危楼似乎听见了屋内的话,指了个绣衣使,“送她回去。”顿了顿又道:“今夜守在她院外。”
  薄若幽正想说不必,霍危楼已看了过来,“凶手行踪难定,极善隐藏之术,此番办差者不可为凶手所伤,尤其是你。”
  尤其是你。
  薄若幽心头一热,敛眸道:“是,那民女告退了。”
  霍危楼点头,再转身同先前那绣衣使说话,言谈间,薄若幽似听到了“洛州”二字,洛州在青州西北,难道是福公公所言之公差?
  凶手以死七为时,再有六日,便可能再生凶案,薄若幽知道,此案必定要在六日之内勘破,何况……霍危楼一定很急。
  一路被送回客院,多了个绣衣使,哪怕走在灯影昏暗的小道上薄若幽也觉十分安心,夜色已深,侯府要道虽有守卫,可楼台庭院连绵阔达,凶手可能隐藏在任何黑暗之中。
  回了客院,等的打瞌睡的春桃立刻迎了出来,洗漱用膳之后,春桃先忍不住道:“姑娘,今日奴婢在前院看到姑娘了,姑娘站在武昭侯身边,好生气派,听闻姑娘是帮着衙门办差的?姑娘好厉害!”
  薄若幽看着春桃那张稚气的脸,没忍心说她是验尸体的,只是道:“那你想必也看到郑四爷了。”
  春桃顿时变了脸色,“是啊,奴婢吓死了,还以为是三爷诈尸了,没想到四爷多年未曾回府,竟是因为他和三爷是双生子,姑娘知道吗,双生子是极不详的。”
  “我知道的。”薄若幽没继续说下去,转而道:“今夜还看到了大夫人。”
  春桃眸子一瞪,低声道,“是不是很吓人?大夫人的疯病得了许多年了,这些年一直用药,却不见好,而最奇怪的是……大夫人一看到府里的傻姑人就不疯了。”
  还不等薄若幽问,春桃自己先说了,薄若幽便随意的道:“傻姑?”
  春桃所有情绪都露在脸上,此刻眼底闪出一丝畏怕和厌恶,“姑娘没见过她吗?今日大家都在前院之时,她也在的,她脸上好大一块疤,说是大夫人捡到她的时候就有了。”
  “大夫人何时捡到她的?”
  春桃回想一瞬,“奴婢入府的晚,具体何时倒也不知,大概在六七年前?凭傻姑的模样,是不可能被留在侯府的,听说是有次老夫人带着大夫人去见一位高僧,想让高僧为大夫人治病,结果回来的路上,便捡到了在路边饿晕了的傻姑,大夫人发起疯来,谁都拦不住,大小姐都拦不住,非要带了傻姑回来,老夫人没法,只好将人带回来。”
  “后来大夫人十分着紧傻姑,像对女儿似得,且傻姑在,大夫人疯病似好了大半,除了记不清东西之外,能说话,也能用膳喝药了,老夫人便做主将傻姑留下,大夫人不需要傻姑了,傻姑便做点奴婢的活计,若犯了病,便让傻姑跟在大夫人身边几日,您瞧瞧,这便是人的福分,府里不知多少人羡慕她……”
  春桃滔滔不绝,说至此叹了口气,“不过她也可怜,脸毁了,人也呆呆傻傻的不会说话,连腿也给摔断了,要不是老夫人好心,可能就死了。”
  薄若幽挑眉,“她的腿,是入府之后摔断的?”
  春桃颔首,“是呀,好像就是两三年前吧,掉到了侯府东边一口枯井里,人差点都没了,在井底下好几天,当时大家都以为她跑了,后来还是一个家丁路过才将她救出来。腿摔断了,老夫人延医问药把她治好了。”
  薄若幽有些叹息,想到郑云霓手背上的伤痕,再想到大夫人竟对一个傻姑颇多怜爱,只觉得哪里有些奇怪,然而要再问更久远之事,春桃却不知了,甚至连玉嬷嬷这号人都未曾听说过,薄若幽心知再问不出什么,便先歇下。
  正要入梦之时,薄若幽模糊之间听到了几道遥遥而来的爆竹声,她脑海中滑过一个模糊的念头,正月十五上元节到了。
  这一夜薄若幽睡得很不踏实,天还未大亮便醒了,正觉头疼,却忽听院外响起了人声,她心中一动,连忙起身更衣出院门探看。
  院门一开,薄若幽便惊呆了。
  郑云霓正带着十多个下人往府门的方向去,而那十多个下人皆背着包袱抬着箱笼……这幅模样,竟是要私逃出府?


第16章 一寸金16
  郑云霓当然未能走得了。
  人还未至府门,便被绣衣使拦住,很快,被带到了前院之中。
  霍危楼泰然坐于主位,面上并不见几分怒色,可只那一双寒眸就令人心惊胆战。
  郑云霓下颌微扬:“侯爷,您应该知道,三月初七,是臣女与二殿下大婚之日,此乃陛下赐婚,若祖母未曾出事,这两日我也该同祖母一起入京城了。”
  霍危楼磨砂着手上的黑玉扳指,面上神色难辨,郑云霓一咬牙,“府上虽然死了三人,可这些都与臣女无关,侯爷扣押下臣女,难道臣女有可能是凶手不成?”
  霍危楼沉眸不语,福公公笑眯眯的安抚:“大小姐,三月初七的大婚,如今才正月十五,此去京城,走水路都只需半月,倒也不必如此着急。”
  郑云霓不敢冒犯霍危楼,却未将福公公看在眼底,“公公,皇室大婚,礼节繁复,可不是你想的那样简单。”
  福公公仍是笑眯眯的,“虽不简单,却也不多么复杂。”顿了顿,福公公温和的道:“当今陛下大婚时,咱家为陛下牵马,因此知道几分。”
  建和帝少年便被立为太子,大婚时能为太子牵马,非亲信不可为,郑云霓见霍危楼身边带着个內侍,只以为是长公主府之侍从,却不想福公公竟是皇帝的人。
  郑云霓抿紧唇角,小脸微白。
  郑文安面生薄汗的道:“侯爷恕罪,并非我们不守规矩,只是如今还未抓住凶手,侯爷也知道,云霓的身份总要矜贵些,害怕她出事,这才想着还不如早些入京来得好。”
  是二殿下未过门的皇妃,真是好生矜贵,福公公眉头微扬,笑意更温和了。
  霍危楼眉峰都未动一下,“案情未清之前,谁也不能离开。”
  郑云霓眉峰一拧,想说什么却又生生忍住了,半晌从齿缝之间憋出几个字来,“好……那便听侯爷的……”
  郑云霓说完福了福身,转身便出了前院。
  郑文安擦着汗道:“侯爷恕罪,云霓小孩儿脾性,并非有意冒犯侯爷。”
  霍危楼抬眸看过来,“让郑云霓提前入京,便是那位玉嬷嬷给你出的主意?”
  郑文安一愕,嘴巴张大,却不知该如何答话,“侯爷……这……这是在下深思熟虑后做的决定……”
  郑文安垂眸,神色有些惶然,霍危楼凤眸寒沁沁的看着他,“事到如今,你该学学你四哥才是,安庆侯府本为簪缨之家,如今却已是强弩之末,你三个哥哥都已故去,你若看不明白,便是将来二殿下当真成为太子,你安庆侯府又有几日风光?”
  郑文安冷汗如雨而下,建和帝还未册太子,太子之论乃是朝堂禁忌,可霍危楼却敢如此直言,而他没说错,安庆侯府几代人皆是庸碌,委实是气数将尽,唯一的机会,便是二殿下立为太子,郑云霓成为太子妃,以后母仪天下。
  郑文安艰难的吞咽了一下,“侯爷,在下知道的,都……都已经说出来了。”
  霍危楼睨着郑文安,随后摆了摆手令他退下。
  郑文安拱手行礼,离开之时背脊都显出佝偻之态,福公公看着只觉唏嘘,“这位五爷不是个善掩饰的,连老奴都看得出他有所隐瞒……这般拖下去,就不怕大小姐与二殿下的婚事当真要生出变数来。”
  霍危楼眸闻言色微沉。
  对安庆侯府而言,没什么比郑云霓和二殿下大婚更紧要,亦只有早日破案,郑云霓大婚时安庆侯府才不会遭人非议,可如此关口,不论是郑文宴还是郑文安,皆颇多遮掩。
  莫非,侯府有何隐秘比郑云霓大婚还要重要?
  霍危楼沉思片刻,叫来昨夜守卫祠堂的绣衣使,绣衣使道:“昨夜郑五爷去祠堂,一个时辰之后方才离开,这期间,祠堂内毫无声息,郑五爷离开后,玉嬷嬷一直在郑氏牌位之前念经,到了天明时分,声息又失,不过此番只消失了一炷香的功夫,后来玉嬷嬷才回左厢自己寝处歇下。”
  顿了顿,这绣衣使道:“侯爷,郑氏祠堂内必有暗室,可要搜查?”
  霍危楼指尖敲了敲椅臂,随后眸色一定,“吩咐下——”
  霍危楼“去”字还未出,一个绣衣使忽而大步入了前院,他步子极快神色凝重,一进厅门便沉声道:“侯爷,祠堂着火了!”
  “着火?”霍危楼凝眸,变故突然,可他此二字仍是沉稳若定。
  绣衣使点头:“是,着火了,火势极大,救不过来了。”
  霍危楼本打算不仅要搜查祠堂,还要搜查整个侯府,可命令还未出口,祠堂却着了火,他眼底生出一丝暗芒,站起身来,抬步朝外走去。
  安庆侯府本就有百多年的历史,本为前朝亲王行邸,后几经辗转被郑氏买下,又重新修缮改造之后,才有了如今模样,而郑氏祠堂,尤其被重新翻修过。
  百年松柏葱茏如倾盖,可如今,祠堂屋顶冒起的火舌和浓烟,连松柏枝梢都燎的熊熊而燃,霍危楼人刚走到竹林之外,便知道这场火的确救不了了。
  他穿过竹林,站在祠堂院门外时,四周的积雪被扑面而来的热风烤化,小径之上一片泥泞,玉嬷嬷鬓发散乱的跌坐在远处一颗老松之下,一脸的黑灰泪痕。
  “奴婢有罪,奴婢愧对郑氏列祖列宗……”
  玉嬷嬷翻来覆去只此一句,面上惊骇愧疚交加,很快,郑文安和侯府其他人皆神色慌乱的赶到,薄若幽带着春桃,跟在二夫人和郑潇身后到了火场外。
  人群中,霍危楼一眼便看到了薄若幽,她素来沉静的面容上带着一丝惊愕,显然也不曾想到祠堂这等重要之地竟会着火,而很快,她以一种专业探究的眼神打量火场内外。
  霍危楼心底的遗憾又浮了出来。
  这时,郑文安怒意冲冲的走到玉嬷嬷跟前,“嬷嬷!怎会着火?”
  玉嬷嬷忙跪在郑文安跟前,磕头道:“奴婢有罪,奴婢昨夜为老夫人祈福到了天明时分才歇下,后来忽然就着了火,奴婢想救,可火实在是太大了……”
  玉嬷嬷哽咽出声,郑文安见她如此,口中责骂也责骂不出了,只得走到霍危楼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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