仵作娇娘-第1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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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却又见霍危楼身上未盖一物,而远处便有一件斗篷挂在墙上,她心念微动走了过去。
取下斗篷,薄若幽走到长榻边上时又迟疑了住,前次她好心替霍危楼盖斗篷,却将霍危楼惊醒,差点要了她的命,她对那夜可还历历在目。
薄若幽迟疑了良久方才再度倾身,她浑身紧绷着,准备好了霍危楼若是惊醒,她便立刻退开,然而等她将斗篷严严实实的盖在他身上之后,霍危楼亦还睡着,她高悬着的心落定,人亦跟着松了口气。
她就着倾身的距离看了霍危楼片刻,而后才直起身子朝外走去,等她出来,外面已经亮起了灯盏,福公公守在门外,见她出来迎了上来。
“公公,侯爷睡着了,若是无急事,可令他歇一会儿。”
福公公朝内看了一眼,有些惊讶,“此番赶路虽是疲累,可侯爷是难眠的体质,且你还在他怎就睡着了?”
这实在说来话长,薄若幽见天色已晚,只做告辞,福公公将她送至府门看着她乘着马车离开方才返身回书房,在书房门口往里探了探,果然安静的只剩下霍危楼轻缓的呼吸声,福公公面色一松,自己也跟着打了个哈欠,令侍从在外守着,且去补眠去了。
薄若幽回到家中天色已是漆黑,家里灯火暖然,良婶正将晚膳端上正厅,薄若幽陪着程蕴之用了晚膳,饭后喝茶之时,程蕴之道:“幽幽,明日可要去衙门?”
薄若幽一想,“明日多半无事,义父可是要去拜访故友?”
程蕴之笑着应声,“是,那明日一早,你便陪义父走一趟。”
薄若幽脆声应了,也并未问故友是何人,回房沐浴躺下之后,便想起今夜霍危楼说的那些言语,她是有触动的,这世上花言巧语之人众多,可却绝不包括霍危楼,他那样高高在上的人,想要一女子,只怕都不屑用甜言蜜语诱哄之。
她拉起锦被将头脸蒙住,只觉面上热意又起,再想到霍危楼后来烦闷模样,又觉有些失笑,不近女色,不解风情,不通情理,竟要带他去见长公主,难道明日便要三媒六聘与她大婚吗?
薄若幽忍不住在锦被之中蜷缩了起来,心底忍不住意动,理智却在劝自己克制清醒,她这般胡思乱想许久,都不知自己何时睡着的,第二日起身之后,便见外头细雨丝丝,竟然落了雨。
程蕴之说要去拜访故友,便准备的十分周全,用过早膳,父女二人带着拜帖和礼物一起上了马车,马车从长兴坊上御道,又往城北而去,很快入了长寿坊之内,长寿坊中亦多是达官贵人,薄若幽掀帘一路看来,心中越发好奇。
“义父,您要拜访的故人是谁?”
程蕴之神色寻常道:“很快就知道了,你见过的。”
薄若幽狐疑,她见过的人不多,回京之后,也不过去过忠勤伯府,再有便是衙门之人,难道是孙钊?
她疑惑着,却见马车弯弯绕绕,不多时,停在了一处门庭高阔的府门之前,然而她还未看见匾额上“林府”二字,她当先看见了府门前停着的车架,那车架她乘坐多次,万分熟悉,正是霍危楼日常出行所用之车架。
而在此时,又两辆马车速度极快的停在了府门之前,马车之上跳下一个少年来,薄若幽掀帘去看,不是昨日才见过的薄逸轩是谁?!
第92章 五更转04
薄逸轩下了马车; 很快,薄宜娴亦从马车上走了下来,紧接着; 又先后从前后马车之上走下来两个身着华服的妇人来,薄宜娴和薄逸轩跟在两位妇人之后; 鱼贯入了府门。
她眉头微皱; 而后才抬眸看向了府门之上的匾额。
“林”字铁画银钩; 薄若幽刚一看到,眼底便闪过一丝明光,“义父; 这莫非是林侍郎的府上?”
程蕴之说她见过; 可京城之中,她见过的姓林的人,却只有林槐父子。
程蕴之颔首; 又将备好的拜帖和一封陈年旧信递给了周良,“去递给门房。”
周良接了拜帖而去; 程蕴之坐在马车上; 并不着急下马车,薄若幽有些狐疑; 程蕴之老神在在的道:“不着急,等他来迎我们。”
薄若幽虽然没想到程蕴之说拜访的故友是林槐; 可此前程蕴之便说过,林槐与她父亲同朝为官乃是故交; 既是如此; 与程蕴之相识似也在情理之中,她一时未语,只安心候着。
林府之内; 因近日春花争妍,林夫人正备下了一场春日赏花宴,除邀请了薄氏之人,还另有三五家贵族应邀前来,而在书房之内,林槐正在听霍危楼说话。
霍危楼道:“此番地方贪腐,多与朝堂内有关,户部、吏部皆要彻查,今晨本侯见陛下之时,陛下已经明言,他已是半百之龄,也该趁机肃清朝野内外,否则将来给新帝留下一个烂摊子,只怕新帝无力整饬。”
林槐神色一紧,“陛下已有立储之心?”
建和帝膝下子嗣单薄,皇子只有两位,大皇子乃徐皇后嫡出,可皇后母族早年犯过事,皇后不得宠爱,大皇子亦是资质平庸,朝堂之上若比呼声,贵妃所出二殿下要比大皇子略胜一筹,贵妃得宠多年,二殿下亦颇受看重,可时至今日,建和帝对储君人选仍未定夺。
霍危楼闻言却是摇头,“未曾明言,陛下去岁冬日病了一场,大抵心知身体每况愈下,不得不长远打算了,至于何时立储,非你我能操心的,此番若是旁的也罢了,国库本就吃紧,连战备卫仓也敢动,这已不是几个小小地方官吏便敢做主的。”
林槐点了点头,“侯爷说的是,当日陛下在早朝上生怒之时,下官已有预感此事必定不会轻了,后来果然命侯爷走这一趟,足见陛下已是生了断腕之心。”
霍危楼凤眸内一片沉色,“陛下继位以来,常以中庸之道治国,这三十多年下来,常对世家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朝内中枢职位大半被世家掌控,底下门生故旧盘根错节,自上而下,连陛下手眼也要遮瞒,陛下已是积怒在心。”
林槐叹了口气,“此非朝夕之功,陛下要动世家之利并不容易。”
霍危楼指节在椅臂之上轻敲了一下,“说难也难,说容易也容易。”此言说毕,霍危楼语带警示道:“你们林氏亦在世家之列,陛下虽是身体每况愈下,却未至势微之时。”
林槐忙道:“侯爷放心,下官省得。”
霍危楼点了点头,“对你,本侯是放心的。”说着他朝书房外看了一眼,“今日怎不见林昭?”
林槐语气一松,笑道:“今日夫人在府内设宴,请了几家女眷和小辈过府做客,他当在前陪客。”
霍危楼剑眉扬了扬,“想来请了与他定亲之人吧?”
林槐笑意更深,“是,本就是通家之好,两家小辈也走得近,自然少不了。”
话音刚落,外间管家来敲门,林槐转身令其进门,管家毕恭毕敬入内,口中道:“老爷,府门外来了一位客人,并未说姓甚名谁,只是递上来一份拜帖,请您看看。”
“嗯?”林槐微讶,狐疑的接了过来。
霍危楼看在眼底,也觉有些古怪,京城能与林家来往者,皆是非富即贵,而若熟识,入府何必递上拜帖?莫非是想走林侍郎的门路,有事相求?
霍危楼对此也见怪不怪,他也知林槐之谨慎,可就在他此念落定之时,却见林槐面色一变,猛然站起了身来,拿着拜帖和信的手都在颤抖。
又惊疑自语,“怎会——”
霍危楼蹙眉,林槐又目光发紧的看了一遍拜帖,而后又将那封信打开,等这一封信看完,他神色以可用震惊非常来形容。
“侯爷,真是失礼了,一位故友忽来拜访,请侯爷在此稍后,下官要去府门处看看。”他说的急,更不等霍危楼应声便转身而出。
霍危楼眉头皱起,林槐已是老成持重之人,他当真还未见过他如此急慌,故友,还是递上拜帖送上信的故友,而林槐如此震惊——
霍危楼摩挲着指上的黑玉扳指,心底忽然生出了一股子不妙的预感来。
林槐带着管家往府门来,一边走一边面露思索,想到今日府内还在宴客,更觉一个头两个大,赶忙吩咐管家,“去和夫人还有公子说一声,就说又有客来,侯爷也在,莫要扰了我们。”
管家应声而去,林槐这才一边整理衣袍一边加快了步伐。
到了府门之时,便见一辆马车安稳的停着,帘络轻垂着,瞧不见马车内坐着什么人,林槐扯出一丝薄笑来,“可是……蕴之?”
程蕴之正闭目养神,听到此言,双眸一睁,当先矮身掀帘而出,“林槐,当年一别,已经是十多年未见了——”
程蕴之下了马车看到林槐,朗然笑开,“你和当年无甚变化。”
他二人同岁,当年皆是清俊少年郎,如今林槐依旧气度不凡,亦多了些官场上历练多年的沉稳气势,相较之下,程蕴之便要落拓沧桑几分,只是他常年住在青州,远离京城喧嚣,眉眼间多是安然闲适,亦颇为豁然从容。
林槐看到程蕴之真人,先是愣住,而后才当真惊叹了一声,“蕴之!当真是你!竟当真是你!”
他大步走下台阶来,忍不住去拍程蕴之臂膀,又感叹了一句,“竟然真是你!”
少年时故友久别再见,仿佛能勾起当年意气,程蕴之亦笑意一深:“是我,当年离京实属无奈之举,京城的到底是族地,人年纪大了,总要落叶归根。”
林槐又拍程蕴之臂膀,“好好好,回来了便好,我看到拜帖和信的时候,还难以置信,却不想当真是你,快,我们入府说话!”
程蕴之将他一拦,“莫急,今日并非我一人来。”
林槐眼底微亮一下,“芳泽同来了?”
程蕴之眸色微暗,“芳泽已在三年前过世了。”还不等林槐反应过来,程蕴之已正色道:“是我女儿,也是景行的女儿。”
林槐还愣着,程蕴之转身,“幽幽,下来见过你林伯伯。”
车帘掀起,一只纤纤素手先映入了林槐眼帘,很快,一道倩影从帘络之下矮身探出,来人乌发云鬓,明眸皓齿,待看清她眉目,饶是林槐再如何稳重,也不由得睁大了眸子。
薄若幽下了马车站定,只觉有些巧合,福了福身,“林伯伯。”见林槐实在太过震惊,她不由浅笑道:“早前在洛州相见之时,还不知林伯伯乃我父亲和我义父的故友,还是刚才到了府门前才知,还望林伯伯海涵。”
林槐一个即将晋升刑部尚书的朝中四品大员,此刻如石雕一般僵立难言,薄若幽一席话说完,见他仍然望着自己不能回神,一时也有些莫名。
程蕴之对此却好似在他意料之中,他叹了口气,眼底唏嘘之色似难诉尽这些年的波折辗转,林槐此刻方才艰涩开口,“你竟是……景行和月棠的女儿。”
薄若幽心道,林槐如此震惊,一来她自小离家,二来她父母皆亡,林槐只怕也未想到会在今日见到她,再加上早在洛州便重逢,这等意外,自更深一层,因而也未多想。
程蕴之又叹息一声,“当年之事,你想来知道几分,我和芳泽离京之事,便带走了幽幽,这些年我们住在青州,回京城还不到一月。”
林槐点头,“这我知道,我在洛州便见过她,亦知道她回了京城,依然做了仵作。”
他仍然望着薄若幽,“我早该想到,你轮廓生的像你母亲,眸子却与你父亲相似,你又姓薄,我早该想到,只是当年他们说你……”
林槐心绪跌宕,话说至一半才觉不妥,赶忙收住,又反应过来此刻是站在大街上,忙请她二人入府,入了府门,林槐才定了心神,一边走一边打量二人,“十多年了,当真没有想到,第一次见她是在洛州,她随侯爷办差,侯爷说是从青州带来的,我便不曾深想,只是,她为何做了仵作?”
程蕴之闻言笑意微苦,“到了青州,芳泽开了医馆看诊,我本不想再从此道,阴差阳错在府衙做了仵作,幽幽粗浅学了医术,竟也对仵作一道生了兴致,青州小地方,我和芳泽也纵容了些,起初想着仵作一道十分不易,心潮过了便好了,却没想到她竟学了下来。”
林槐眉头紧皱,“你们这些年如何过的,待会儿要仔细与我道来。”
程蕴之笑道:“那便说来话长了。”
内院还在宴客,书房又有霍危楼,林槐带着他父女二人到了正厅,又命人送上茶点,一时没功夫去见霍危楼,先照着紧要的问程蕴之。
程蕴之道:“芳泽是老毛病了,在青州这些年,也利她养病,只是到底还是没撑住,旁的倒也都是寻常,青州山清水秀之地,虽不比京城繁华,却也少纷扰,我们一家三口,也算过的舒心。”
林槐道:“你们归来一月,怎不见薄氏之人提起?”
说至此,程蕴之眸色微沉,“我们还未回薄氏。”他看了一眼薄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