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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仵作娇娘-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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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薄若幽本还在写字,此刻又忍不住抬了眸,李玉萝说送衣裳的是绸缎铺子的丫头,可绸缎铺子送衣裳的却是小厮,送衣裳的小厮说交给了船上的侍婢,可掌柜的和李玉萝都说船上没有婢女。
  霍危楼语声一寒,“凭空多出了一个冒充画舫侍婢的人,上了画舫,李玉萝她们又以为她是绸缎铺的人。”
  此言莫名令薄若幽背脊一寒,这人如此诡异,可当时所有人见她却都不以为意!
  薄若幽脑海中强烈的冒出一念,此人便是凶手!
  想到半年前凶手曾与他们同船,还那般近的看冯渥丹在屏风之后更衣,薄若幽心底简直有些发怵。
  她忍不住道:“她上了船,发现了许晚淑手臂上有朱砂痣,或许也看到了冯渥丹身上的朱砂痣,这个人,极有可能便是凶手……”
  说至此,她又面露迟疑,“可当时冯渥丹是在屏风之后换衣裳的。”她看向霍危楼,“侯爷应当记得,我们去过那船舍,其中东北角上,的确有一架屏风。”
  霍危楼在厅内踱步,这时,他目光扫到了屋内西北角上挂着的一把剑鞘锃亮的宝剑,而宝剑对面东北角上的烛火此刻正清曦的映在剑鞘之上,他凤眸一沉,“镜子。”
  薄若幽脑海中一道白光闪过,她瞬间回想起来:“那屋内西北角上放着妆台,妆台上有镜子——”
  霍危楼颔首,“若人站在东侧,则正好能看到镜子内映照的情形,那屋子门便开在东南角上,送衣裳的人不可能站在屋内深处,多半在靠近门口的方向侍立,他极有可能透过镜子看到冯渥丹更衣的样子。”
  薄若幽呼吸有些发紧,她万万没想到竟是此般境况下抓到了凶手的蛛丝马迹。
  连着多日,虽查到了些许线索,可除了案发现场,还未肯定凶手在别处出现过,如今却发现了这般重要的一环,薄若幽忙看向宁骁,“副指挥使可问那婢女样貌了?”
  “问了。”宁骁颔首,“可那小厮说,那婢女长的十分寻常,他当时去的急,天色又晚了,只凭着四周的灯火记得她穿着样式常见的桃红粗布袄裙,长相反而记不清。属下怀疑她本就盯上了诗社的人,所以在画舫周围徘徊,又或者纯粹是想偷窥女子更衣。”
  十分寻常,李玉萝也说过此言。
  凶手是一个长相寻常到令人记不住的年轻女子……
  此人面目本就模糊,如今连与她打过照面之人都无半分印象,她寻常到可能是在大街上与你擦肩而过的每一个人,想到这一点,薄若幽既觉得可怕,又觉得苦恼。
  而她更想不到凶手竟是女子。
  见霍危楼和薄若幽皆是沉思着默然下来,他又道出一个坏消息,“春风楼也去问过了,冯渥丹出事的前日,李修闻的确派人去留过话,可掌柜的说当日来往进出的文人士子颇多,也无人专门问李修闻之事。”
  凶手曾在画舫出现过,可却是雁过无痕。薄若幽秀眉越皱越紧,片刻后,她沉眸将此思绪挥出了脑海之中,线索不足,空想也是白费功夫,不若将眼下之事做好。
  霍危楼亦道:“再去画舫一趟,此人刚好碰上画舫出事,或许本来就和画舫有何关系,即便不是画舫之上的侍仆,亦是知道画舫上哪般境况的,那画舫上常招待客人,还有凌霄诗社,可从附近酒家,书画馆,还有卖笔墨纸砚的谱子入手。”
  “春风楼来往人众多,虽然无法确定,却是和文人士子多有关系。”霍危楼说完此言,又看向了薄若幽身前那堆碎纸,文人士子,那便是和陆闻鹤有关了。
  眼风一错,便见适才还苦思无果的薄若幽此刻已专心致志辨录魏灵写的字词,桌案旁的幽灯映的她眉目如画,再加上那沉静模样,瞬时也令他烦乱的心一定。
  奇了,从来都是他安别人的心,如今,竟也有人来安他的心了。
  霍危楼看着看着,目光便胶着在薄若幽身上似的,一旁宁骁应了霍危楼的话,却见他未再说下去,定眸一看时,眉头便是一拧。
  跟了霍危楼多年,他还从未见过霍危楼这般神情,他眉目温软,使得他本有些寒峻的五官都温和了几分,宁骁欲言又止,可见薄若幽埋头苦写的样子,到底未发一言的退了出去。
  厅内的昏灯暗了又亮,薄若幽写的额生薄汗,魏灵虽写了许多,偶尔连成句段,也似书信,可却从不见她写任何称谓,仿佛这信只自己写,而从不送出。
  薄若幽有些发愁,足足写了几大张纸之后,她笔尖忽而一滞,她将那一片碎纸片拿起来,透过灯火仔细辨看,很快,她双眸大亮,“侯爷!找到了!”
  霍危楼从内室走出,宁骁亦从外走了进来,薄若幽将碎纸片递上来,“侯爷,这是陆闻鹤的雅号,他诗词画作之上,常用此二字做落款。”
  那是“茗颐”二字,薄若幽看过陆闻鹤的画,看过陆闻鹤的诗集,再没人比她更清楚陆闻鹤的雅号了,薄若幽又道:“如今摘录的字足够多了,民女亦发现了些许怪异之处,魏灵所写书信之中,最常用‘愚鲁’二字,且是自称,相反对他人却颇多称赞,而她通篇不见明显的姓名称谓,似乎是有意为之,至此二字露了些端倪,更显古怪,待民女再好好将这上面的字拼凑拼凑,想来能看出更多线索——”
  霍危楼望着她,“你慢慢看,只此二字,便能将陆闻鹤带回来审问了。”
  他转身吩咐宁骁,“去拿陆闻鹤,今日,便不是请这位大才子入府了。”
  宁骁应声而去,霍危楼指尖捏着那碎纸片,再回过头来时,果然看到薄若幽又埋头下去,她口中念念有词,当真开始组词合句。
  霍危楼看着她,忽然唤她,“薄若幽——”
  “嗯?”她下意识抬眸。
  霍危楼倾身,轻而快的在她额头拂了一下,他将手示意给她看,只见他粗粝的指节上竟有她一抹盈盈汗意,他又说:“歇歇再做。”
  这话倒是寻常,可薄若幽不知怎么,面上竟“唰”的一下红了个透。


第80章 四和香20
  额上还留着霍危楼指节拂过的触感; 薄若幽心跳的有些快,面上更有些微热,她迅速的低下头来; 无声的摇了摇头,又重新找了纸; 将能合起来的语句抄录其上。
  握笔的手有些发僵; 她人也有些神思不属; 霍危楼见她如此有些无奈,一转身,霍危楼对上了福公公瞪他的眸子; 霍危楼剑眉微扬; 似乎不知他为何如此。
  见薄若幽默不作声抄字句,霍危楼又往书房去,他有公文要看; 并不能时时看着薄若幽,福公公一路小碎步跟进来; 进了书房便阴阳怪气的道:“侯爷如今越发抑不住了; 这满屋子的人只怕都瞧出来了。”
  福公公生怕外间听见,便压低了嗓子; 霍危楼却大刺刺往书案之后一坐,不以为意的道:“满屋子人都瞧出来了?我看不是。”
  霍危楼意有所指; 福公公却哼了一声道:“侯爷如今算是想明白了?这是做的什么打算?”
  霍危楼撩眼看他一瞬,眼风又朝外间一扫; 似乎怕他多话被薄若幽听见; 福公公又撇撇嘴,语气带着嘲弄,“也不知是谁说的忍一忍便算了; 如今这案子本有宁骁管着,您每日过问一二便算了,可您却为了这案子连与陛下议事都敢爽约,今日又出去一日,算起来,又是两天一夜不曾合眼,便是个傻子都瞧的真真的。”
  霍危楼本也没多少心思看公文,见福公公逼问的紧,虽不答话,心中却想,是个傻子都看得出来,怎外面那傻子却瞧不出?
  霍危楼抬手揉了揉眉心,“此前的确想算了。”
  他掌权多年,身居高位,说不上绝情断欲,可寻常七情六欲,还当真奈何不了他,便是当年放手北境兵权颇多不甘,终究也还是算了,世上事不如意事常八九,他身上担子本就不轻,根本不必为了闲杂念头分了心思。
  可这次,却是难算了。
  见福公公目光灼灼望着他,霍危楼亦直视着他,“莫要在她面前胡言,我瞧她也是与傻子无二,呆笨的很,你知我身边这些事,若当真有所决断,亦要从长计议,哪是三言两语便能说得清的?眼下我能做的也不过是护她一护。”
  福公公听的眼底微亮,毕竟这多日来霍危楼少有表明心思之时,且他行事若无万全把握,从不多露一言,如今说的这些,但凡出了口的,便定是铮然似铁,都要做到的。
  “老奴便知道,幽幽到底是不同的,侯爷起了心思,老奴只会高兴,怎会在幽幽跟前胡言?”福公公激动地两眼冒泪花,“侯爷的亲事确是大事,不可轻率,老奴也明白。”
  福公公说完一脸欣慰的望着霍危楼,好似夙愿已了,霍危楼看的有些无奈,这时,福公公笑意一淡朝外看了一眼:“不过,幽幽是何心思?老奴瞧她在侯爷跟前,无半分亲近之心,虽说不至于畏怕侯爷,可也不像对侯爷有意啊——”
  此言戳到霍危楼痛处,想到这两日薄若幽言行,霍危楼又觉脑袋生疼。
  他不耐道:“行了,此事无需你管,我自有章法。”
  福公公却不看好他,“侯爷有哪般章法?林家的事便不说了,那倘若幽幽在婚事上有自己的主见呢?”
  “她有主见又如何?” 霍危楼冷笑一声,“从有到无,亦很简单。”
  福公公听的唏嘘,“看看,侯爷您太吓人了,这……这男女之事,不是这般硬来的啊……”
  霍危楼哼一声,“还需你教?”
  福公公心底还是拿不准的,想到还有个林氏,便问:“侯爷此前说要给林昭和薄家大小姐要个赐婚,如今还要吗?”
  霍危楼闻言,又想到今日见到的那位薄氏大小姐, “要赐婚做什么?白白抬举了他们,他们已定了亲,凭她的性子,便是知道当年真相,也不屑去争抢婚事。”顿了顿,他眼尾轻渺的扬起,“何况,我已问过她,她根本未将林昭看入眼中。”
  福公公看稀奇似得看着霍危楼,倘若霍危楼是只猴儿,那此刻他身后尾巴必定已翘去了天上,他只觉有些牙酸,想到此前霍危楼那一本正经的模样,忍不住也想酸他一句,“可老奴瞧着,幽幽如今也未将侯爷您看入眼中啊……”
  在霍危楼色变之前,福公公一溜烟跑了出去。
  薄若幽写满了两张宣纸,正面色沉凝的往书房来,却见福公公一步三回头的从书房前廊走了出来,一边走一边面上带着后怕,仔细看,又有两分窃喜,她扬了扬眉,这时,福公公也看到了她。
  福公公本就待她亲厚,如今心知霍危楼的心思,便更是看她与旁人不同,“幽幽,都写好了吗?”
  此刻夜色已深,薄若幽面有疲色,她点点头,福公公随她走了两步,“好,那陆大才子只怕有些功夫才到府内,你好好与侯爷回禀便是。”
  薄若幽应声,福公公望着她欲言又止一瞬,却到底未说什么便离开了。
  薄若幽有些莫名,不知福公公是怎地了,待跨进门内,便又见霍危楼面黑如锅底,听见脚步声进来抬眸看来,见是她,那面色仿佛又沉了一分。
  她一时有些无措,不知霍危楼因何事着恼,若霍危楼此刻因什么生气,福公公没道理不提醒她。
  她一犹豫,几乎想转身出门去。
  “站在那做什么?”霍危楼没好气的道。
  福公公适才那话,可谓是戳中了他的痛处,他觉得薄若幽心思纯然,人也呆傻,可却从未想过,倘若薄若幽未将他看入眼中该如何?
  虽瞧着老成持重,可只有霍危楼自己知道他心中有多少自负,这自负到了薄若幽身上,便更是舍我其谁,薄若幽怎可能不将他看入眼中?
  他越想眸色越锐利,只逼得薄若幽走到书案边便停下,不敢靠近。
  “侯爷——”
  薄若幽有些迟疑,霍危楼淡声道:“说。”
  薄若幽吞咽了一下,这才道:“陆闻鹤说谎之处极多,他说只和魏灵见过两面,可从魏灵所写书信来看,必定不止,他还说第一次见面之后,便拒绝了魏灵的请求,还说他知道魏灵与他地位悬殊,并无以后,看出她仰慕之心才果断处置,可魏灵信中所言,也非如此——”
  霍危楼神色微松,招了招手,“拿过来我看看。”
  这个自然而然的“我”字,直等到薄若幽走到他身边才反应过来,霍危楼将两页纸张接过,其上写满了秀丽的簪花小楷,只是大都为短句,并不成篇章,薄若幽有些赫然的道:“侯爷大抵看不明白,民女写的乱了些——”
  霍危楼“哦”了一声,身子后靠在椅背之上,“那你讲讲。”
  他一手握着纸张,也不松手,薄若幽不由靠的更近了些,“此处所有字句,皆是由适才摘录字词拼凑而成,或有曲解之处,不过民女已经比对过了,大部分字词出现不止一处,因此大部分应当是合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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