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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行不得也哥哥-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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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侍卫一个大男人,抱着孩子也觉手足无措,茫然四顾,才想起来,却是悚然一惊,“那个婢女不见了。”
  檀道一却不以为意,“无妨。一个婢子,随她去吧。”上了马,他看一眼阿奴,“回程也要几天,先给他找个乳母。”
  阿松睁开眼,惠风吹拂着青帘,有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正坐在榻边,对着天光缝补衣裳。
  这是薛纨的家,阿松眼珠子转了几转,坐起身来。这老妇人眼神不好,耳朵也背,被阿松轻唤几声,她才掉过脸来,惊喜地:“夫人醒了?”声音也大,震得阿松耳膜胀痛。
  “薛将军呢?”阿松问。
  “将军?”老妇有些迷糊,用针篦了篦头发,她恍然大悟,“郎君去官舍了。原来郎君是将军呢?啧啧。”
  这大概又是薛纨随便在外面找来充数的仆人。阿松没理会她的絮絮叨叨,径自披衣下榻,摸一摸案头的镇纸——原来他并不是她想象的那样大字不识。那一夜没有灯,伸手不见五指,也不知道薛纨家是个什么境况,阿松这会饶有兴致,谁知室内陈设简陋得可怜,一眼望去,乏善可陈。
  她双手支颐,伏在窗边看着外头的春色。
  老妇人虽然昏聩,却很细致,忙着替她煮茶熬药,洗衣篦头,嘴里说道:“夫人不知道,你这几天病得多厉害呀,夜里打摆子,翻白眼,按都按不住,多亏了郎君。”
  打摆子,翻白眼,那模样可不美。阿松不由嘟了嘟嘴,轻哼一声,眼里却多了丝笑模样。
  “太阳下山啦,郎君快回来了。”老妇说着,挪了张胡凳出门,阿松忙拉住她,“我去外面等着。”扔下老妇人出了门,等了不到一刻,又跑出巷子,一会看看渐渐西斜的太阳,一会往街市的人流中张望。
  望眼欲穿时,薛纨出现了,迎着绮丽的晚霞,他腰间悬挂着佩剑,换了夏季的黑缘朱服,格外的洒脱,格外的矫健,英武得出类拔萃。
  阿松笑得合不拢嘴,简直有种与有荣焉的骄傲,克制住扑上去的冲动,她矜持地站在路边,一遍遍梳理着发丝,只等薛纨对她惊鸿一瞥。
  谁知薛纨一刻不停,快快打马往家去了。
  阿松急得跺脚,使劲咳嗽几声,追上去抓起瓦砾砸在马屁股上。
  薛纨讶然回首,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阿松。
  阿松满腔欢喜化作恼怒:“你又装作没看见我。”
  薛纨摇头,“你看看你那副尊容,谁认得出来?”
  阿松一怔,低头看去,原来她发热出汗,原来的锦缎衣裳被老仆妇换了下来,身上这件,兴许是老仆妇从自家找来的粗布衫子,不禁过于肥大,还灰扑扑的不起眼。阿松嫌弃地扯了扯衣摆,抱怨薛纨道:“你可真穷呀。”
  薛纨一笑,下了马,两人一前一后到家,那老妇人迎上来,才说了两句邀功的话,薛纨便一袋铜钱把她打发了。空寂寂的宅院,只剩两个人大眼瞪小眼,阿松大病初愈,手脚无力,跟着薛纨进进出出几趟便眼前发花,她赌气往廊檐下一坐,又道:“你穷得连下人都雇不起吗?”
  薛纨道:“下人我用不着。”
  阿松理直气壮,“你用不着,我用得着呀。”
  薛纨笑道:“你回寿阳公府,成群的奴婢,还不够?”
  阿松忙抱住了柱子,一脸赖皮样,“我不回去。”
  薛纨一见她那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倔劲,便忍不住要头痛,把才脱下的革靴重新套回去,他拎着阿松的胳膊作势就要往外走,阿松眼睛一瞪,泪眼朦胧,一会说头痛,一会说肚子痛,薛纨扑哧一笑,凑近阿松,手往她肚子上点了点,“你这里什么都没有,唬谁呢?你以为我傻吗?”
  阿松顺势身子一扭,贴了过去,把软绵绵的胳膊揽在他肩膀上,柔声道:“现在没有,多睡几次就有了呀……”
  薛纨正色道:“你现在生个孩子,是跟姓元的姓呢,还是跟姓桓的姓?”
  阿松抱着肚子,生怕别人要来抢她的孩子似的,她拧眉道:“跟他们有什么关系?我的,当然跟我姓。”
  “哦?”薛纨很轻松,顺着她的话,“你姓什么?”
  “我,”她不想说那个檀字,迷惘了一会,阿松道:“我也不知道。”
  “那你还是先不要急着生吧。”薛纨拉下阿松的胳膊,“我送你回去。”
  “我……”
  “檀道一明天就回来了。”阿松一个不字还没出口,薛纨打断了她,他看着她,脸色有些严肃,“他送了密函给陛下——闾夫人的、尸首找到了,一行柔然人,只存活小皇子一个。”
  “什么……”阿松失色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这一趟,他可是煞费苦心了,”薛纨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颇显讥讽的笑容,“檀氏青云直上,飞黄腾达,指日可待,你跟我一个穷困潦倒的人纠缠,有什么前途呢?”
  

第63章 、双飞西园草(二十三)
  阿松在寿阳公府一夜辗转反侧; 总算熬到天亮,忙命家奴往城门口去等檀道一。到红日高升时,家奴返回来称道:“檀祭酒今早回京; 奉诏径直往宫里去了。”
  阿松脱口便问:“闾夫人呢?”
  “闾夫人?”那家奴还不知道内情,疑惑地说道:“只听说是护送走失的小皇子回宫; 随行人等不见有宫嫔。”
  阿松心里一沉; 知道薛纨说的大概作准了; 顿如失了魂似的怔住了——脑子里反反复复尽是赤弟连忽喜忽怒,时笑时骂的年轻面容——她才从她身上得到那么一点亲切慰藉,突然就像梦一样烟消云散了!“阿奴。”在一阵阵锐利的切肤之痛中,她无意轻喃一句。
  “你说,闾氏被流匪所害?”皇帝面沉如水; 问御座下首的檀道一。昨日在密函里就得知了噩耗,此刻的皇帝并不显得如何震惊,唯有一双眉头紧锁,盯着檀道一的表情; 颇显的有些耐人寻味。
  “是; 臣……去晚了; 臣有罪。”在皇帝的灼灼视线下; 檀道一镇定地下跪; 稽首请罪。护送着年幼的皇子日夜兼程赶回京; 他也是一身疲惫,眼底血丝隐隐。
  “你; ”皇帝一个字吐出来,忽而笑了,“你营救皇子有功,谈何罪过?”似乎信了檀道一的说辞; 他沉吟许久,却百思不得其解,“是什么样的流匪,这样大胆?”
  檀道一默不作声。
  皇帝冷不丁道:“皇后在做什么?”
  侍从道:“殿下从行宫回来,一直精神不振,听说小皇子回宫,急着要去看,一出殿门又犯头晕,被劝回去了。”
  “让她歇着吧。”皇帝起身,“我去看看阿奴。”见檀道一起身要告退,皇帝道:“你跟我一起来。”
  君臣二人来到闾氏生前的宫室——皇后卧病,阿奴暂时被熟悉的乳母宫婢们照料着,皇帝一想到这个孩子才两岁就没了母亲,心情顿时沉重起来,愁眉不展到了殿外,却听室内咿咿呀呀的童言童语,皇帝抬手,制止了要通禀的内侍。
  内侍迎上来,轻声道:“是寿阳公夫人一早进宫来探视殿下。”
  皇帝一愣,叹道:“她有心了。”走进室内,见乳母宫婢们都是一脸掩饰不住的悲戚,阿奴还不晓事,举着弹弓,奔跑得一张小脸红扑扑。阿松被他一头撞进怀里,才回过神来,紧紧抱住阿奴,在他脸蛋上贴了贴。
  “陛下。”被宫婢提醒,阿松留意到殿门处的皇帝,牵着阿奴迎了上来,却见檀道一在皇帝身后。外臣不宜进后宫,檀道一敛眸垂首,没什么表情,阿松在视线在檀道一脸上定了片刻,嘴角勉强牵了一牵,转而对阿奴柔声道:“给陛下行礼呀。”
  阿奴像模像样地向皇帝拱了拱手。皇帝心怀甚慰,弯腰把阿奴抱了起来——只姿势还有些别扭。他膝下公主也有几名了,亲自抱孩子却是头一遭。本着一颗要好好疼爱这个孩子的热心肠,皇帝絮絮地问了阿奴几句话,阿奴却没怎么搭理他,一会儿,皇帝便觉得没什么意思,把阿奴放下来,问乳母道:“可有哭闹?有受惊害怕么?”
  阿松接过话来,微笑道:“有陛下在,殿下有什么可怕的?精神好得很。”
  “不错,有朕在,又有什么可怕的?”皇帝心有触动,不禁重复了一句,看向阿奴的目光愈发怜惜了。“你陪着阿奴吧,不必拘束,我这会没事,坐一坐再走。”皇帝吩咐阿松一句,径自在上首坐了,目光缓缓划过室内诸多陈设——这殿里随处还可见闾氏的痕迹。
  众人各自想着心事,唯有阿奴咿咿呀呀欢叫的声音在室内回荡。阿松突然抬起头来,见阿奴往檀道一的方向奔去,她一把将阿奴抱了回来,一步步走近檀道一,阿松指着他,用柔然话对阿奴道:“阿奴认识他吗?。”
  阿奴睁大眼睛看着檀道一,含糊不清地嘟囔一句。
  皇帝道:“你们叽里咕噜地说些什么?”
  阿松回眸笑道:“妾想让檀祭酒抱一抱殿下,他不是殿下的救命恩人么?”
  檀道一和阿奴澄澈乌黑的眼睛对视了一瞬,退后辞道:“臣不敢僭越。”
  “无妨,你抱一抱吧。”皇帝亦是神色莫测。
  檀道一只得伸出手来,阿松才要把阿奴送进他怀里,阿奴突然身子一扭,扒着阿松的肩膀挣扎起来。皇帝冷眼旁观,瞧得清楚,却一言不发。阿松摩挲着阿奴的背,口中轻轻安抚,双眼却冷冷看向檀道一:“阿奴怎么不喜欢檀祭酒?难道是檀祭酒身上沾了流匪的血腥气?”她贴着阿奴的小脸,一字一顿道:“阿奴,你可要好好记住他啊。”
  檀道一神色不变,掸了掸衣衫上的灰尘,转而对皇帝垂手施礼:“臣一路奔波,还没来得及换衣梳洗,身上一股汗臭,冒犯殿下了。”
  “这一程辛苦你了,”皇帝没再强迫阿奴,挥挥手令乳母将他领走,对檀道一颔首:“你回府去歇息吧。”
  “谢陛下。”
  檀道一还没抬脚,内侍尖锐的声音便响了起来:“皇后殿下驾到。”皇后被宫婢簇拥着走进殿来,一张苍白的脸庞没上妆容,略显清弱,先对皇帝施了一礼,她径直叫住了乳母,含泪往阿奴脸上瞧了瞧,双掌合十道:“谢天谢地。”
  皇帝牵住了皇后的手,“你不卧床养着,怎么过来了?”
  皇后道:“我一闭上眼,就想起阿奴……”不忍再说下去,她强撑着微笑,对乳母道:“把殿下的日常用具收拾收拾,搬去我那里吧,以后我亲自来教养这个孩子。”
  乳母还没应声,阿松一把将阿奴夺过来,表情虽恭顺,双手却牢牢揽住阿奴不放,“皇后殿下不是凤体违和吗?”
  皇后一看见她便忍不住地厌烦,声音也冷了几分,“我虽然有点小病,却还不至于马上就死了。闾夫人亡故,我这个做皇后的,就算拼死也会照料好阿奴,不劳夫人费心了!”
  “拼死?”阿松故作惊讶,“皇后殿下要是真的凤体有恙,那岂不是阿奴的罪过了?阿奴怎么当得?”
  “你,”皇后紧咬银牙,往皇帝身侧一坐,她雪白的手重重放在案上,冷笑道:“这宫里轮到你做主了?你好大的胆子。来人,把殿下抱过来给我。”
  几名宫婢犹犹豫豫地上前,阿松和阿奴一大一小两张脸庞都是怒目而视,皇帝不发话,众人也不敢硬抢,皇后气得脸上一阵阵红晕,倏的看向皇帝,“陛下!”
  “妾是个卑贱的人,”阿松抢在皇帝前头,抱着阿奴对皇后深深施了一礼,抬起脸时,寒星般的眸子里泪光闪烁,“但也和闾夫人生于同族,有姐妹之谊,又被阿奴喊过几声姨母——皇后殿下要亲自教养阿奴,妾不敢置喙,只想替这个孩子问殿下几句:闾夫人亡故,殿下对她的后事可有过问一言半语?殿下现在对他视若珍宝,要是以后殿下有了自己的皇子,还能对他视若己出吗?他若是个女孩子,殿下会多看他一眼吗?这个孩子身上有一半柔然的血脉,以后柔然和我朝交战,殿下会不会连带着也要憎恶他,嫌弃他,恨不得立马丢掉他?”
  皇后被质问得脑子一懵,俄而反应过来,气得嘴唇都哆嗦起来,“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檀氏,不得无礼,”皇帝脸色肃然,斥了阿松一句,他断然道:“皇后最近身子不好,受不得劳累,把阿奴送去太后那里,请太后照料吧。”
  “陛下!”皇后惊愕交加,噌的起身,难以置信地看着皇帝。
  皇帝平静地看着阿松,“檀氏,我把阿奴托付给太后,你还有什么怨言吗?”
  阿松忍着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对皇帝摇了摇头,没再多看皇后一眼,她抱着阿奴对皇帝道:“妾送小皇子去给太后。”
  “去吧。”皇帝感受着背后皇后凄楚兼且怨恨的目光,不动声色道。
  檀道一垂首退后半步,等阿松带阿奴及乳母们离开,他目光在阿松背影上轻轻一掠,忽听殿上一阵惊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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