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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行不得也哥哥-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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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松转过头来——眼底通红,是一夜没睡熬的。她不信薛纨那一套,“不是你奉诏去封的永宁寺吗?”
  薛纨故作无奈:“我也只是奉旨行事罢了。”
  阿松追逐着薛纨的目光,“是道一在永宁寺劝谏的话触怒了陛下吗?”
  “兴许吧,”薛纨含糊地说,看了会阿松,他笑了,“其实宫里有流言……长公主要陛下招道一为驸马,大概是为这件事。”
  果然阿松眉头倏的竖了起来,是个很反感,很警惕的表情,“道一不会娶她的,他最讨厌北朝的女人。”
  薛纨替自己斟杯茶,悠然道:“那他大概只有死路一条了。”
  道一和薛纨的说法截然相反,阿松却下意识地更相信薛纨,她急得抓住了他的手臂,“你放了他吧。”
  薛纨失笑,放下茶杯,“放了他?我犯下这种杀头的大罪,是为的什么?”
  阿松哑口无言。
  薛纨目光停在她脸上,有些好奇,“你怎么不去求陛下?”
  阿松道:“我讨厌他。”
  “讨厌他?”薛纨琢磨着,“不讨厌我?”
  阿松定定看着他,“我喜欢你。”
  薛纨惊讶于她的直白,怔了一下,噗一声笑了,他暧昧地在她手上抚了抚,意有所指道:“其实,我常常还回想起在华林蒲的时候……”
  阿松不假思索地闭上双眼,微微张开了红唇。等了很久,没有动静,她困惑地睁开眼,见薛纨一双深邃的黑眸不辨喜怒地看着她。
  没有轻佻,也没有嘲笑,他认真地说:“别为了男人做这种事。”
  阿松脱口而出,“你不是爱我吗?”
  薛纨的眼神瞬间锋利了,他冷笑似的反问:“我爱你?”
  他这质问的语气激怒了阿松,她眸里那点隐约的不安瞬间消失了。愤然推开他,她自言自语:“也是,你人微言轻,我干什么要来求你?”
  薛纨拽住阿松的手腕,他有些烦躁地皱起眉,“别忙活了,为了一个完全没把你放在心上的男人,值得吗?”
  这话和道一的话不谋而合了。阿松心里一阵刺痛,沉默了片刻,她摇摇头,眼神尚算沉静:“他对我好过,”她执着地说,脸上还带着浅浅的天真笑意,“我从柔然到建康的时候,他对我很好很好的,没有人对我那样好过。”
  薛纨凝视她良久,他转过头,轻轻透口气。“会有人替他求情的,”薛纨喝了口淡而无味的茶,起身道:“倒是你,操心操心自己的小命吧。”他瞥了一眼门外,“那个婢女不会在元脩面前说你好话的。”
  


第50章 、双飞西园草(十)
  得知皇帝禁封永兴寺的噩耗,智容花容失色; 撞到御前一通撒泼打滚; 皇帝起先不想搭理她; 见闹得不像样; 屏退了左右,对智容冷道:“我原本没想把他怎么样,你再要乱来,我也只好赐他一杯毒酒; 好了断你的痴念了。”
  智容吓得连哭嗝都止了,傻傻地看着皇帝。皇帝命宫婢将智容扶起,面色和蔼了些,“堂堂的长公主,你的婚事; 牵动国家社稷,百姓福祉,怎么能盲目下嫁?你别急; 我要和太后好好商议,今年内就替你选一门好婚事。”
  皇帝这番甜言蜜语; 却惹来智容怒目而视,“陛下的意思我明白了——原来陛下早打定了主意; 要拿我去哪个蛮夷部族或是边远州郡和亲; 好换你的稳固江山,却从来没有想过我想要的是什么,所谓手足之情; 也不过是说说罢了。”
  皇帝笑容顿失,“你才了解他多少?不过是看中他一张脸罢了!”他板了脸,斩钉截铁道:“这事不许再提——你再提一个字,朕就赐死道一。”
  皇帝语意坚决,没有了回旋的余地,智容只能含泪退了下去。皇帝被她搅得无心处理政事,召了薛纨来,问道:“那道一在牢里是什么情形?”
  薛纨道:“安之若素,不慌不忙。”
  “哦?也不喊冤?”连替他求情的奏疏也没有一封,倒让皇帝意外了。
  薛纨摇头。
  皇帝放下笔,沉吟良久,“这个人颇有些蛊惑人心的本事,有胆识,也有些才智,”想到在永宁寺里道一的慷慨陈词,皇帝眉头微微凝了,“换做别人,我倒有心用他,可听说他和元竑私交甚笃,恐怕他不是真心顺服。”
  将他驱离洛阳,皇帝不放心,索性寻机赐他个死罪,又怕人言可畏,皇帝真是好一番踌躇。
  “说说你吧,”皇帝把这些烦心事抛开,兴致勃勃地看向薛纨,“我答应过等立了功就提拔你,禁断僧尼这事你办的很稳妥,唔……”他想了想,“擢你做羽林郎将,值宿禁中,战事随御驾出征,如何?”
  薛纨揣摩着“出征”二字,叩首谢恩:“谢陛下隆恩。”
  皇帝自得地一笑,却并没有透露他所谓的的出征计划。踌躇满志地挽起袖子,翻看了几本奏疏,皇帝笑道:“樊登三十岁才勉强做上郎将,五十岁散骑常侍。你比他还早几年。只要你有一颗忠心,朕不会让你埋没。”
  一颗忠心——皇帝恐怕更看重的是他无根无基,易于掌控。薛纨心下冷笑,对皇帝作出一副铭感五内的神情,“臣为陛下披肝沥胆,在所不惜!”见皇帝颔首微笑,薛纨道:“江南的各处佛寺都已经封禁了,僧众编入行伍,也有上万人。玄素和尚要怎么办?这人在建康也很得百姓崇敬。”
  “他不中用了。”皇帝道,“若要做官,就在太常选个无关紧要的职司给他,不愿做官,听任他去四海云游吧。”说到这里,皇帝心里一动,问薛纨道:“元脩最近在府里还安分吗?”
  薛纨笑道:“日常喝一喝酒,玩一玩女人,倒是没再闹出人命。”
  皇帝对元脩的印象还停留在他单衣散发上殿请罪的可怜相,闻言嗤笑一声,“他还没有那个胆子。”
  薛纨附和着笑了笑,便告辞离去。
  皇帝似乎在和道一赌气,又在试探他的耐性。薛纨以雷厉风行之势,查封了洛阳各处佛寺,僧尼们也都去清除一空,唯有道一被不闻不问,遗留在衙署牢室的角落里。阿松不肯再进牢室里去看他,但每天都要换成僮仆打扮,在衙署外张望,知道他平安无事,也就略微放下心了。
  她每天早出晚归的,元脩也不放在心上,到这一日飞雪漫卷,小怜却拦住了不让她出门,说:“主君今天要出府赏雪,请夫人同行。”
  阿松没什么兴致,也不得不打起精神,挽起发髻,披上裘衣,随元脩出门。今日的元脩也是穿的戎服革靴,骑在马上,十分英武,他才饮了酒御寒,脸上还洋溢着久违的神采。侍从将那匹御赐的漠北良驹牵了来,阿松上了马,在柔顺的马鬃上抚了抚,问:“郎君,咱们去哪?”
  “去宣阳门。”元脩放声一笑,在奴仆们的惊呼声中,马蹄扬开碎雪,疾驰而去。
  元脩自来了洛阳,深居简出,难得有这样恣意舒畅的时候,一行人前呼后拥,冒雪出了宣阳门往南飞驰数里,到了洛水畔,纷纷扬扬的大雪洒落,天地迷蒙一色,元脩怆然凝望了许久的雪景,才听见身后马蹄笃笃,是阿松等人追了上来。
  元脩回首,意味深长地在阿松脸上一掠,“阿松你的骑术好得很啊。”
  那漠北良驹踩在湿滑的雪地上,却有些不安地甩动着马首,阿松这一路赶来,觉得有些不对,她警觉地说:“主君,妾不太会骑马……”
  “还没到,先别急着下马。”元脩冷不丁一鞭抽了过来。他那鞭子是浸透了油的牛筋鞣制,这一击手下不留情,抽得马浑身一颤,凄厉地嘶叫一声,撒蹄狂奔。元脩不仅不急,还在身后悠然大笑,“抓紧马缰!”
  阿松在柔然多年,还没有控过这种狂性大发的烈马,一颗心险些蹦出嗓子眼,双手紧攥缰绳,忽然身下一个趔趄,马蹄踩滑,连人带马都飞了出去,阿松才从雪地里抬起脸,元脩的马蹄已经赫然扬到了面前。
  阿松飞快滚开,元脩倒是一呆——没想到她一个弱女子,堕马后还能动弹。一蹄踩空,他眸光微冷,凌厉的几鞭疾风骤雨般的抽了过去,眼见阿松在雪地里挣扎躲避,滚落水中。
  侍从们追了上来,见元脩不慌不忙地骑在马上,也不喊救人,只对着洛水里的沉沉浮浮的阿松冷笑。众人们无所适从,也只能呆呆在河畔看着。
  欣赏了一会阿松落水的惊恐模样,元脩才随意吩咐了一句:“把她捞上来。”
  河畔水不深,还不至于淹死,但冬天河水冰寒彻骨,阿松被救上来,一张秀丽的脸青白交加,丝毫生气也没有了。
  元脩下马到了阿松面前,含笑道:“本来想要你的命,不过嘛……我又改主意了,留着你,兴许还有别的用处呢?”
  阿松湿漉漉的睫毛颤了颤,她咬紧了牙关,冰冷的手拂开悬在脸侧的鞭鞘。
  侍卫指着还在雪地里抽搐的马,问元脩:“这马怎么办?”
  “这马发了疯,差点害了夫人性命,当然是一刀结果了它。”元脩冲阿松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可惜,这可是陛下赐给你的。”
  元脩刚才的神情,分明是打算把她踩死在马蹄下的。阿松竭力提起嘴角,对元脩温顺地微笑——她的牙关不断打颤,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里恰是元脩要来的永桥,他没再理会阿松,慢慢走上石桥,见天地苍茫,飞雪纷乱徘徊,目光所及之处,是无穷尽的惨淡。
  又是一年了。恍然记起当初在出京口大道的兵营,他站在高台上,意气风发地俯视着台下巨浪翻滚、龙腾虎跃般的旌旗,那是他的山河王土,他的百万雄师。
  指尖揩去眼角一滴热泪,元脩掩饰着心底的愤懑,往河畔一指,“去画舫上瞧一瞧河景。”
  一行人登上画舫,阿松被小怜服侍喝了药,在暖意融融的舱室里昏睡过去。天气严寒,行人稀少,洛水中唯有这一只富丽堂皇的画舫,在风雪中不辨方向地飘荡着。
  元脩在船头拥着貂裘自斟自酌,到夜幕四合,烛影摇动,薛纨应邀而来时,元脩已经酒意上头了,一双醉眼盯着薛纨登上画舫,元脩不计前嫌地对他伸出手来,和煦地笑道:“天黑了才来,是怕白天被人瞧见?”
  元脩酒后无忌,含沙射影的,薛纨没怎么放在心上,还对元脩颇为恭谨地施了一礼,“寿阳公勿怪,是最近衙署里有些忙。”
  “听说你升任了羽林郎将?”元脩携手将薛纨请进舫内。舫内酒菜齐备,乐伎们拨弄着琴弦,一派绚烂春光,元脩笑道:“特地为祝贺将军高升——已经恭候多时了。”
  薛纨对元脩存了几分戒心,在元脩的殷勤劝说下,他没有解剑,只浅浅啜了一点酒便停筷,笑道:“多谢寿阳公盛情,只是下官入夜还要去宫里值宿,不敢醉酒。”
  元脩笑容淡了些,手里捻着耳杯缓缓转动,半晌,忽而叹道:“将军,我近来常常四肢酸重,面色槁枯,恐怕丹毒侵入肌体,没有几年活头了,想要祈求陛下放我回建康,也好埋骨故乡。”他抬眼,很真诚地看着薛纨,“不知道陛下肯不肯施恩?”
  原来如此。薛纨端详着元脩那张因为酗酒而显得红光焕发的脸庞,笑道:“恐怕陛下不肯。”
  在元脩意料之外,他也不气馁,又问:“若是请将军替我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陛下肯不肯呢?”
  薛纨道:“下官人微言轻,恐怕不能动摇陛下的心意。”
  元脩接过薛纨的耳杯,倾过身来,一双鹰眸精光闪烁,“我身边也有几名愿意誓死追随的侍卫,要混出城门,不是难事,就怕到时候羽林卫奉诏追捕——不知道将军肯不肯睁只眼闭只眼,放我南去?”不等薛纨开口,他蓦地后退,对薛纨行了个五体投地的大礼,颤声道:“元脩若是此番能够侥幸逃生,以后但凡将军踏足江南,元氏的兵将一定退避三舍。元脩若违此誓,死无葬身之地。”
  “寿阳公请起。”薛纨将元脩扶了起来,却久久地踌躇着。
  元脩紧盯着薛纨,一颗心跳得甚急,只等薛纨说声好。
  薛纨却微微一笑,摇头道:“寿阳公所托,下官实在无能为力。”
  “将军别急着推脱。”元脩放开薛纨的手,亲自执壶斟酒,送到薛纨手上,“我今天所说,都是肺腑之言,将军再好好想一想。”
  “多谢寿阳公美意,”薛纨没有接,虽然微笑,态度却很坚决,“下官得回宫值宿了。”
  “长夜漫漫,将军不怕衙署冷清吗?”元脩没有再逼薛纨,他闲适地坐回去,将面前巧笑倩兮的乐伎一指,“将军看这些美人如何?”
  薛纨莞尔,只随意一看,说:“寿阳公府的美人,自然不错。”
  “庸脂俗粉罢了。”元脩扬声大笑,挥手命乐伎们退下,醉醺醺到了薛纨面前,在他耳畔低语:“夜还长,我这舫里,又隐蔽,又清静,你不妨醒一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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