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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一心只想嫁太监-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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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有官员买了它们,进献给宫中某位妃嫔。
  妃嫔甚是喜爱,又献给了皇帝皇后,得到二人交口称赞,还因此得宠过一段时间,怀了龙胎,得到一个封号。
  那青山图案的绣品,在皇后卧房里悬挂了足足一年之久,就此,“岭女绣”风靡于各地。
  可惜岭门地处偏远,民风彪悍,生活又很艰苦,寻常人不敢踏足。
  也就一些大商队,凭着岭门人脉,一年往返一两回,来买绣品。
  路程都这般艰难了,可那绣娘却绣得越发少,只往精细里钻研,绣品供不应求,在京城堪称千金难买。
  也有人学着绣,可那绣法竟难得很,就是经年的绣娘,也难以模仿。
  物以稀为贵,岭女绣不仅仅只是千金难求了,就连宫里人也多有想要的。那些学个五六成像的绣女,都被捧得炙手可热,赚了个盆满钵满。
  皇帝开国没几年,宫里许多事宜正在安排中,包括寻找技艺卓绝的绣女,专职侍奉宫中人等。
  他们几座绣庄,正在教绣娘们习学岭女绣,若是能得了内官监官员的青眼,傍上宫里的路子,就不愁了。
  ·
  秋枕梦听得都震惊了。
  这岭女绣,毫无疑问就是说的她了……
  她卖一幅绣品,最多也就得个五六百金,都以为赚的多了,没成想那些商人反手一卖,居然能卖这么贵?
  “姑娘?”一个男子见她出神,小心问道。
  “姑娘这岭女绣,竟似学了个十成十,不妨来汀兰绣庄,姑娘卖什么都可,准不让您吃亏。”
  秋枕梦叹了口气:“若我猜得不差,那些抬成千金的绣品,全都出自我手。我如今有了生意,也不太想去绣庄里寄卖了。”
  那群绣庄主人面面相觑,先是哑然,后是激动。
  见邀请不成,他们便花样百出地赔罪,直赔得秋枕梦三令五申原谅他们,又开始请她有空了,来绣庄里教教那群蠢笨的绣娘。
  秋枕梦摆着温柔可亲的笑容,应付完这群人,又将他们送了出去,开门便见几个绣娘哀哀凄凄的脸。
  汀兰绣庄的主人眉毛紧皱,呵斥道:
  “哭什么哭,排挤别人也就罢了,如今竟排挤到秋姑娘身上,枉你日日习学岭女绣,见着正主反而无礼。我绣庄留不得你,收拾收拾赶紧回家去吧!”
  绣娘惨白着脸哀求不止。
  出于礼貌,秋枕梦说道:“若没有她排挤,我或许还寻不到想见之人呢。我懒得和她计较,您不必为了我,把她赶出去。”
  “秋姑娘这是哪里话。我从来不曾注意过底下人,不知道这些腌臜事,如今得罪了张公公和他弟子,到底是内臣,倒还罢了,以后万一叫这蠢人得罪了哪个娘娘,那我这绣庄连开都开不下去了。”
  秋枕梦点点头,没再说话。
  绣娘们哭喊着被婆子拽走了。
  几个开绣庄的,再次邀请秋枕梦有空了来当先生,留下数量众多的礼物,这才告辞。
  ·
  秋枕梦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忽想起一件事,追上去,急匆匆问道:“诸位还请等一下,我有个问题想问。”
  “姑娘问。”
  “张公公的弟子是谁?他和我同乡,又这般照顾我,我该向他道谢才是。”
  那群人纷纷说道:
  “姑娘,您这同乡也是内官监的太监,名唤汪从悦。”
  “内官监在圣上跟前是第一等的衙门,张公公是前朝时就跟着圣上的老公公,年纪又大了,他如今说是张公公弟子,可谁不知道,等张公公告老了,下一个掌印就是他。”
  “我等便先祝姑娘有个好门路了。”
  果然是汪从悦。
  她想了想,又道:“这位汪从悦,他有什么一眼就能认出来的特征吗?”
  那群人这次答得就不是那么快了。
  许久才有人迟疑道:“他是宫里人,地位非同一般,本就很少出宫,我也只远远瞧见过一回,似乎是个不太好说话的人。至于其他,我便不知了。”
  秋枕梦见问不出什么来了,便道了谢,将他们送出巷口,远远望着他们乘上轿子去了。
  这几顶轿子,虽说又宽敞又华美,可看起来,竟不如那夜汪从悦乘来的雅秀呢。
  ·
  秋枕梦回了家,取出披帛,照着图样绣了一阵。
  停下休息时,她猛然想起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来。
  如果汪从悦真是她的未婚夫婿,那他早就位高权重,有钱有势了,按理说早就该履行当年离开时的诺言了。
  那为什么他每次寄回的信,都不画出要娶她的画儿来?!
  秋枕梦越想越烦心,越想越胆怯,想要再绣时,竟怎么也绣不下去了。
  历代宦官都能娶妻纳妾,尤其是得势的那些。
  前朝整顿了宦官女官的官职安排,从此内廷宦官不再担任外廷的官职,可他们依然有权势,能娶妻,甚至皇帝还给宠信之人赏赐过女人!
  这些关于宦官的故事,她曾在茶楼里听过无数回。
  如今皇帝立国十年左右,许多东西照搬前朝,或略作修改。
  皇帝那种大人物,想必不会闲到长毛,管底下人的后宅事,那么,前朝宦官娶媳妇的传统,势必会流传下来。
  秋枕梦想着想着,越发觉得是这么回事,不禁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气恼道:“难不成他另有了新欢,觉得对不起我,才每年写信敷衍我?!”


第5章 去见他
  就算惦记着未婚夫婿可能有新欢这回事,秋枕梦还是废寝忘食,花了足足三个月时间,提前保质保量绣完了三个单子。
  出门交单子的时候,秋枕梦特意打扮了一下。
  梳个分肖髻,戴上近来时兴的首饰,再加一只随信寄来的小钗子,簪在稍微注意点就能看见的地方。
  穿一身漂亮的红色襦裙,将脖子上挂的玉佩解下,重新挂到腰间,这么多年的信件和礼物,也都包裹起来,带在身上。
  再简单敷一点脂粉,画一画眉毛,唇上薄薄涂一点口脂。她素面朝天时也能算个小美人了,化个妆,脸上更没瑕疵。
  浑身拾掇利索了,秋枕梦这才叫了个车,将绣品分别装箱,带去内城东北角。
  这里住的都是平民百姓不敢招惹的官员,不过绝大多数要么是官职低的,要么就是宫里的内臣。
  街道上远比她住的地方要热闹。
  街边林立的店铺,树下支起的小摊子,甚至还有零星的青楼,数量众多的象姑馆。
  穿红戴绿,涂脂抹粉的年轻男女倚在门边,向路过的男子展颜而笑。
  秋枕梦坐在驴车上,脸色越发阴沉,孟母三迁的典故在脑海中盘旋。
  前几回来,她都是紧紧跟着别人行走的,满脑子想着走门路,讨别人欢心,以免找不到未婚夫婿,根本没好好看这个地方。
  如今细细瞧来,此地风气甚是不好,岂不会带坏良人?
  车夫的小儿子和她并排坐着,见秋枕梦郁郁寡欢,不禁问道:“姐姐,你在想什么啊?”
  这种心事,怎么能和小孩子说!
  她憋了很久,终于忍不住询问车夫:“这些涂脂抹粉的男人怎么回事?”
  车夫嘿嘿地笑:“姑娘真是问着了,我经常来往这里,帮贵人们做事,对此知道一些。”
  见秋枕梦伸长耳朵,他声音低了几分,避开孩子:
  “圣上厌恶前朝臣子醉生梦死,流连烟花之地,故不许大臣们宿娼,发现后就打板子,这不,他们能去的地方就多了,都风雅得紧呢。”
  这还得了?!
  秋枕梦听得满脸愁云惨雾,从前的猜测再度推翻,有了更合理的想法。
  说不定她未婚夫,就是染上了这“风雅”的恶习,一边醉生梦死,一边觉得对不起她,写信寄东西安抚她。
  她真想马上见到未婚夫,问他个明明白白。
  如果未婚夫真的对不起她了,她立刻将玉佩和信件扔他脸上,转身就走,绝不拖泥带水!
  ·
  抱着这样的想法,秋枕梦进了清芝巷,来到最里头那户宅子前。
  不起眼的红色大门敞开,上头挂着光秃秃的牌匾。
  两个小厮坐在门口说闲话。目光越过他们,能看见里头的影壁,浮雕也是最常见的那种,还掉了色,普通得不像四品官能住的地方。
  见着秋枕梦过来,小厮们立刻站起,问道:“姑娘是来做什么的?”
  “住这儿的汪公子,向我订了东西,如今我绣完了,特送来拿剩下的工钱。”
  小厮们显然被叮嘱过这件事,立刻又唤了个人出来,跟车夫一起,合力将箱子都搬到里头,又请秋枕梦进来坐坐,等着家里的账房算钱。
  过了影壁,便能看见里面的房舍。
  这大约是处两进的宅子,头前的庭院并不大,栽种着一些好养的花木,屋子瞧着也小,漆色都陈旧了。
  院墙下、廊柱边,处处爬着牵牛花的细藤,一簇簇的,可惜花期未到,眼下还只是郁郁葱葱的绿。
  有下人将她让到偏房等待。
  秋枕梦的来意当然不只是拿工钱。她得问清楚,汪从悦到底是不是她的未婚夫,如果是,那么为什么不肯娶她。
  这样想着,她便叫住那个下人,托着腰间玉佩,才要询问。
  下人视线往佩上一扫,顿时一激灵。
  他深深弯下腰,行了个大礼:“哎哟,您就是岭门行省的秋姑娘吧?要不是看见这玉佩,小的险些错过了。”
  秋枕梦便是一愣。
  这和她想象中的情况不一样啊。
  下人热情起来,和之前简直天翻地覆,几乎不给秋枕梦插嘴的机会,连连道:
  “秋姑娘怎么从岭门来了?老爷派去的人您见过了吗?您眼下有空闲吗?若是有,还请留下住几天,老爷这些日子还得回家一趟,若没有,请把住处告诉小的,等老爷回来,小的也好去讨赏啊。”
  这一连串的问句,简直把秋枕梦砸晕了。
  她心里有些颤,先前那点不好的猜测转瞬飞了一半:“你是怎么知道的我?”
  “哎哟,姑娘难道不记得了,老爷可是年年都托商队给您送信呢,还常派人去瞧姑娘过得怎么样。”
  下人口齿伶俐:
  “先前姑娘出事,可把老爷急的,叫人将那知县责问一通,谁晓得后来姑娘不知去向,老爷不时便托人寻找,现在家里谁不知姑娘也有这样的佩?姑娘行行好,留下来,权当是可怜可怜小的,找到您,老爷能赏几百两银子呢!”
  秋枕梦的心怦怦直跳。下人既然这样讲,那么汪从悦定是她的未婚夫了。
  她又羞怯又心酸。
  羞的是当年的邻居小哥哥,如今仍待她真情实意,她却那般揣测他。
  心酸又是为记忆中的小哥哥。
  他常年的笑没了,成了淡漠又规整的样子,站在夜色里时,竟带着些许冷意,似山林深处的寒潭,荒原尽头的石碑。
  十年时日,也不知他吃了多少苦,才能爬到四品官员的位置上。
  “我……我此来,确实想见他,打算和他说几句话。”秋枕梦斟酌字句,好半天才说出句简单的话来。
  “姑娘别这么说,过些日子老爷出宫,几句话?就是几千几万句,您也说得啊。”
  下人甜津津地恭维她,送她走到二门处,喊了个丫鬟出来。
  “这就是老爷心尖儿上捧着的秋姑娘,你可得好好伺候她,有你的好处。秋姑娘安心住着吧,小的这就把东西给老爷送去。”
  丫鬟听了,视线禁不住也往秋枕梦腰间转了一圈,热情地迎秋枕梦进来,去了上房。
  后面这院子,几乎与前头无异,只是牵牛花栽种得更多了。
  房间内倒能寻着奢华的影子。墙上挂了名家字画,桌案上满满都是书,旁侧柜子中排着各色绣线布帛,尽是秋枕梦没见过的上等之物。
  这是她最喜欢的卧房样子,曾经在信中讲过,没想到汪从悦竟分毫不差地布置出来。
  “姑娘瞧着可喜欢?若还有什么想换的,尽管跟婢子说。”
  秋枕梦挨着桌案坐下,思绪一阵阵翻涌,竟刮得心头微疼。她笑了笑,温声道:“多谢,你家老爷为我费心了。”
  ·
  这一等,便等了足足半个月。
  日头落了,秋枕梦坐在桌前,仔细地绣着东西。丫鬟忽然欢欢喜喜跑进来,叫道:“姑娘,老爷来了。”
  她手登时一抖,细针便戳到指头上了。
  秋枕梦浑然不觉,扶着桌沿站起。
  淡青色的帘轻轻挑开,汪从悦已快步走了进来。
  屋中燃着十余只灯烛,火焰跳跃间,映得他眸中盛满温暖的橙黄。
  他今夜未着世家文人爱穿的广袖长袍,一袭简单的松花绿程子衣,足下登着厚底靴子,白得像雪。
  离得近了,秋枕梦甚至能从他身上嗅到馥郁的脂粉香气。
  能沾染如此浓重的气味,他这是去了哪里?
  秋枕梦雀跃的心蓦然一沉,那些因羞愧而遗忘的猜想,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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