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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一心只想嫁太监-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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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到底是在遵照皇帝的诏令行事,还是夹杂着畏惧,才不得不如此?
  或许全都有。
  他记得村西头的大叔摔断了腿,问未婚妻还嫁不嫁,不愿便算了。
  未婚妻便嫁到邻村去,被大叔记恨着,从喜堂上拽出来,捆得结结实实,扔进村外长河。
  她被吓得病了好几天。
  汪从悦记起十二年前。
  大约在那时她就已经疯了,可他竟一直没有察觉。
  这些年回忆起来时,只反复记着天空中澄明的月,背上伏着的小姑娘,长而难行的山路,辽远又可怖的狼啸。
  还有呜咽的山风,脖颈处喷吐的,温热的呼吸。
  汪从悦睁开眼,又赶快闭上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尤其是在如此亲近的时候。
  满腔沸腾的血凉了个透彻。
  就如同每次离开她,回到宫中的时候,那些细密的欢悦,全都被思绪里无尽的苦意所淹没。
  可只要一想到她,便又生出新的欢喜来了。
  汪从悦忽然想问她。
  她念了他这么多年,其中他本人的分量又占了多少呢。
  可他不敢问,害怕自取其辱。
  也许一分也没有。
  这样的疯子,京城多得是。她们守下去的支撑,不是人,而是某种无法理解的鬼念头。
  至于人,换成一只猫,一棵草,也是一样的。
  汪从悦不自觉发了抖,牙齿也在打颤。
  他咬疼了秋枕梦。少女支起身子,怔怔地望着他。
  “妹子,”汪从悦摸着唇,上头还残留着让他心痒的湿润,“妹子,我……”
  他想,若她能好起来,嫁给别人也使得。
  他确实心眼只有针尖大,会难受,会嫉妒,但他不会恨。
  总比就这样疯着陪他一辈子好,让他又欢喜又愧疚又难过。
  还不如嫁给旁人,说明那些鬼念头困不住她。
  他不会记恨的。
  真的,一点都不会记恨的。
  汪从悦默然许久,道:“妹子,那美人图……我想画你。”
  他终究还是不敢问,不敢说。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虞酌、我是空空的俏眼线小可爱的雷~
  翻了翻大纲,很好,快快乐乐的日子就要到了,该直球出击了!


第18章 不凑合
  马车上一片沉寂。
  这沉寂一直持续到回家进了书房,下人们燃起灯烛。
  秋枕梦打量着屋子。
  这里说是书房,书架倒只有一个,上头摆放的书并不多,反而是各色画具和卷起来的画居多。
  不止书架,各处都摆得满满当当。
  她随意捡了本书,坐下来看。
  汪从悦晕开笔墨,仔细地画着秋枕梦。
  其实灯烛还不够亮。
  从他的角度看,她的面容融了一层橙黄,五官朦胧,低头读书的样子很安静,坐在烛光里,有些像傀儡戏里的偶人。
  于是他画得也很朦胧。
  那本书内容不多,秋枕梦哗啦啦翻完了它,干脆托着腮看汪从悦。
  他画美人图的样子很专注,半垂着眼睛,神情宁静。可秋枕梦莫名觉得他其实并不高兴。
  想一想,这点不高兴,在马车上就已经带着了。
  她翻着书,状似随意地问:“小哥哥,你是不是兴致不高?是想起什么不好的事了吗?”
  汪从悦执笔的手一顿:“没事。”
  秋枕梦应了声,继续翻书,翻着翻着又道:“小哥哥,不高兴就不要强撑着画了,改天再画也可以啊。”
  “没有不高兴,”他声音温和,“妹子,你别多想。”
  “我没多想,”秋枕梦合上书,拿在手里晃晃悠悠的,“就是看着书,突然想起一件事,听说要是画师心情不太好,有可能把人画丑了呢!”
  “哪来的这回事。”汪从悦肃然说。
  可嘴上这么讲,笔却已经放下了。
  秋枕梦把书放回架子上,快步走到汪从悦身后,一把抱住他:“看,就说你不高兴,你还不承认。”
  汪从悦摸着她的手背,没有开口。
  他甚至可以想象得到,秋枕梦下一句会问什么——
  “小哥哥,你怎么又不高兴了?”
  汪从悦微微有点失神。
  “没什么。”他说。
  他有很多话想对秋枕梦讲,然而又不知该怎么开口。
  秋枕梦抱着他晃了晃,柔得像水的声音响在耳畔:
  “小哥哥,有什么心事就说出来吧,就算我帮不到你,说出来,你心里也好受点啊。”
  汪从悦猛地闭了眼。
  他的话噎在喉咙口,安静了很长时间,才轻轻吐出口气:“妹子,你陪我坐一会儿吧。”
  秋枕梦稍稍一绕,就坐到官帽椅扶手上了。
  “小哥哥,你到底怎么了?”
  汪从悦鼻端满沁着幽香。
  还能再要求些什么呢,知足吧。
  所求太多并不是件好事,有可能想要的达不到,现有的也会灰飞烟灭。
  这是他入宫后就牢牢记住的道理,汪从悦有些黯然地想。
  横竖最想要的人已经来到身边,寻常人家的日子也已经得到。
  便是秋枕梦疯了又怎么样。除却不得出宫的宫女,那些不疯的姑娘家,哪个愿意理会阉人呢。
  他应该高兴的。
  秋枕梦从扶手上滑下,侧坐在他腿上:“小哥哥,难道你想起了宫里的烦难事,不能告诉我?”
  汪从悦并拢双腿,让她坐得舒服点,摇头道:“不是宫里事,是我……自己也不知道。”
  ·
  秋枕梦就坐在他身上,离他那么近。他一伸手就能将她抱个满怀。
  她也一定会在他怀里找一个舒服的位置,手臂搭在他的肩膀上。
  她听着他的心跳声和他笑着说话,总会有那么一瞬,让他以为,他们就是世间最寻常的一对夫妻。
  不,其实并不寻常。
  世间的夫妻哪有这般亲密。
  不论是在家乡,还是在京城,甚或是皇城中最尊贵的那对夫妻,都满带着世上最寻常的样子。
  他听过的典故并不多,只想得到“齐眉举案”一个词。
  哪会有他和秋枕梦这般随意呢。
  可有些事情,不是遗忘了就可以当做不存在的。
  况那一瞬间的恍惚后,他依旧会清楚地记着,他们之间到底横着怎样深刻的沟壑。
  汪从悦迟疑着,还是抱住了秋枕梦。
  她一定比别人都疯得厉害,才会对一个阉人如此亲昵。
  他应该高兴的。
  他本该识相点,欣喜若狂,继续看着她疯下去的。
  毕竟他气量小得几乎看不到,心眼儿就那么点。
  亲手给她挑丈夫的时候,心里便燃着团妒火,几乎将五脏六腑都焚烧殆尽,强撑着才能听完媒婆的恭维。
  最开始,他只要她陪着就好。哪怕认准他的缘由只是一团鬼念头,那也无妨。
  可到了如今,他居然很想在她心中占住一块地方。不多,只要有那么一点点,她愿意留下来的因由,是他这个人就好。
  是他这个阉人,而非见鬼的气节。
  这是不应该的。
  做人应当对一切都一视同仁,怎么能单单往秋枕梦身上贪图太多。是他太不知足,忘记了多年来为人的准则。
  可世上的女子有几个是不疯的,那些疯得不太厉害的姑娘,对他这种人也避之不及。
  若秋枕梦好起来的话,一定会离他而去的吧。
  然后别人会厌恶她曾在一个阉人的家中长住过,说不准暗地里做过对食,她还是会孤苦伶仃地过一辈子。
  他看着她发疯,把她留下来,还是在救她呢。
  可他为什么……居然连一丁点的高兴都没有。
  ·
  “小哥哥,”秋枕梦晃了晃他,“你不明白,也总归会有一些想法吧?说着说着没准就会明白了。”
  她的手就抵在他胸口。
  十指葱葱,指甲因刺绣留得长一些,白生生的,倘若涂上胭脂,一定像在指尖开了花般好看。
  汪从悦捻着她的手。
  他不知自己该怎么开口。
  可少女的央求太娇软,软得心里像成了一片滩涂,让他不忍心一语不发。
  汪从悦不自觉地搂得紧了点,身体有些僵直。
  他终于问道:“妹子,你等我这么多年,有想过苦吗?”
  这是打算和她唠家常,引出话题了吗?秋枕梦想。
  看来这对他真是个了不得的大难题。
  秋枕梦搂住他脖颈,舒舒服服枕在他肩膀处:“有时候会苦。”
  岂止是有时候,简直时时刻刻都苦。岭门那种地方,孤身居住的女子简直是上好的肥羊。
  就算她生生练出副好身手,也时常有不长眼的过来找揍,那些还算弱女子的日子,她几乎已经想不起来了。
  横竖都是苦的。
  又何必告诉他。
  汪从悦垂着眸凝视她:“妹子,你有没有想过好生嫁个人,过个安生日子。”
  秋枕梦指尖在他脖颈后绕着圈子,想了一会儿:“没有。不是我想要的,凑合着多难受。”
  说没有其实也不尽然,一闪即逝,和没有没什么分别。
  她只想寻一个能让她安心的人。
  那是一种奇特的,难以言说的安心,她只在十二年前抓住过,而后遇到过的其他所有人,都再没给过她。
  这种感觉,她至今都没有弄明白。
  “那你就这么等着我了?”汪从悦板着脸,“非得这样,谁家不是凑合凑合,过得下去就行了。”
  这话听着不对劲。
  秋枕梦翻身而起。
  她按着汪从悦肩膀,语气不善:
  “你是不是又想把我嫁出去了?哦……你是觉得我多看了几眼热闹,就抱了别的心思,才生气?”
  “我没因为这个生气,”汪从悦微微皱眉,“妹子,我其实就是……想问问。”
  话说到这份上,就算再不敢,剩下的说出去也顺口了:“妹子,我到底有什么好,能让你等了这么多年?”
  他在秋枕梦面上看到明显的恍惚。
  果然是这样,汪从悦有些讥嘲地想,果然,那些疯了的姑娘,都是答不出这个问题的。
  秋枕梦俯身瞪着他,抓着他肩膀,按得他动弹不得。
  汪从悦心里反而涌上一种难言的痛快,夹杂着妒,继续道:
  “看,我没什么好处,你干耗在这儿有什么意思?谁家是十全十美的,过得下去也就算了。”
  秋枕梦弯眉紧紧结成一团疙瘩:“小哥哥,你这是打定主意想把我赶出去?”
  “是嫁人,”汪从悦更正她,“等你嫁个好丈夫,就能知道什么是好的了。”
  秋枕梦仔细打量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到开玩笑,大家笑完就算了的痕迹。
  可他神情依旧平静得很,像是深思熟虑后,才做出的另一次驱赶。
  疲累感忽然间涌上心头。
  该说的都在上一次说完了,秋枕梦没什么继续要讲的。
  小哥哥铁了心要把她嫁出去,她就算想独自走人,恐怕也脱离不了。
  她抹了抹脸,神色也变得冷硬又平静,问:“那你想让我嫁给谁?还是说,我说了要求,你去给我挑人?”
  她不肯叫他小哥哥了。
  汪从悦心里一酸。
  而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始终毫无起伏,讲出让他痛苦难当的话:“有什么要求,你说。”
  秋枕梦又是一阵恍惚。
  她想要什么样的人,突然问起来,似乎自己也没想过多少,只死死抓着那点安心之感,当做一条尺,衡量无数经历过的人。
  “他要肯背着我走很长的路,要对我温柔,能让我安心……”
  她迟疑着,一字一顿地说着,那些想不通的东西,似乎都能模模糊糊摸到边界了。
  如同拨云见日,秋枕梦终于知道该如何描述:
  “如果他肯把我当成和他一样的人,其他我都能凑合。做不到,就算天上神仙,我看都不看一眼。”
  别的她都可以凑合,但唯有安心不能。
  汪从悦听得眉间现了条细痕,显然没弄明白:“和他一样?妹子,莫非你想当……?”
  他说着说着就摇摇头,不再刨根究底,终于道:
  “这样的人少见,毕竟男女有别,很多时候不能把你当做男人看。我多留意留意吧。”
  秋枕梦觉得有点委屈。
  她好不容易找到的最合适的解释,让他这一说,又似乌云浊雾般描摹不清了。
  秋枕梦按着眼角,强忍下快要冒出的泪。
  她只想要小哥哥这样的人,可惜他偏偏不要她。
  “我是说,如果他待我就像待他自己,或像他待世上男子一般公平,让我感觉自己和他活得没什么差别……”
  她咬着牙讲完剩下的话,甩袖而去:“那我就凑合凑合,就算他是个阉人,我也嫁!”
  作者有话要说:  修文狂魔表示这章会修。
  感谢枭然、璟洺小可爱的营养液,太少两感小可爱的雷!
  可算修完了……


第19章 想明白
  秋枕梦跑了。
  汪从悦突然想起从前那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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