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春时-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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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麒臣点点头,便看向柔之:“沈姑娘,你想怎么样?”
柔之心中揣测。
定远王府上下,柔之只跟一个谢西暝熟络,竟不知其他人的脾气。
但定远王谢礼曾把谢西暝打的半死,可见不是个好相处的人,虽然说虎毒不食子,但他也曾做过比老虎还狠毒的追杀之举。
所以,此刻把如如跟沈奥带过去,细想却不知究竟是福是祸。
虽然柔之很想立刻飞到王府,但她实在不想再跟徐麒臣扯上关系,更加不想再仗他之力了,越是牵扯,越是麻烦。
当下便安安静静地说道:“既然是王府世子殿下带了去,想必只是世子想念如如……不至于有大碍,方才我一时惊慌,竟耽搁了大人许多时间,如今既然已经找到了他们,自然不敢再劳烦了。”
徐麒臣淡淡道:“原来是这样,我知道了,原来你真的是讨厌我,是吗?”
“不敢讨厌,是惹不起躲得起而已。”柔之心里回答,嘴上忙说道:“实在不敢,大人切勿说笑了,更加不必妄自菲薄。”
徐麒臣一笑道:“到底是我妄自菲薄,还是你把我看的轻贱?”
柔之一怔,继而轻声道:“大人乃是朝廷的中流砥柱,国之栋梁,人人称羡,举世无双的人物,我又算什么东西?岂敢轻贱大人?大人无端竟说这话,实在让我无地自处了。”
徐麒臣慢条斯理地说道:“好啊,那你告诉我,这样一个朝廷的中流砥柱,国之栋梁,人人称羡,举世无双的人物,你为什么不想嫁?”
柔之在惊讶之余脸都红了:“徐大人……”
这种话实在不是徐麒臣这种身份的人能说出来的,所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虽说今日她破格男装出游,他也不该当面的就谈婚论嫁起来。
“请大人恕罪,”沈柔之只得假装若无其事:“这话不是我该说的,我先告退了。”
“柔柔。”徐麒臣突然唤了声。
沈柔之暗中握了握拳,却听徐麒臣道:“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我还未到尘满面鬓如霜的地步,你就不认我了?”
沈柔之的双眼蓦地睁大,脊背上一股寒意掠过。
就如晴天霹雳,与此同时她忽然弄明白了,为什么徐麒臣会托人求娶,为什么会当街拦路,为什么对对她“无微不至”,难道……
不,怎么可以?!
柔之天晕地旋,徐麒臣探手过来,及时将她扶住。
说是扶着,其实却如同是抱住了一般将她半拢在怀中。
到底是曾经肌肤相近做过夫妻的人,他身上淡淡的如同松柏木的气息在瞬间唤醒了昔日的记忆,几乎是出于本能,柔之抬手在徐麒臣的胸前一推,强逼自己退了出去。
“请徐大人自重,”她低着头,声音有些颤抖,不知是因为怕,还是因为怒,她听见自己牙关紧咬的声响:“苏东坡的《江城子》,是写给亡妻的,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何等深情,但可惜的是,我跟大人并非夫妻,也着实并无这般情深,大人是饱读诗书的人,如此滥用是何意图?”
徐麒臣的双眼微微眯起:“并非夫妻?并无情深?”
柔之的心猛然乱跳起来,此刻她忽然弄明白了,如今占据她满心最多的,是怕。
虽看着谦谦然君子风范,但徐麒臣绝不是什么可讲理的人物。
她着实不该触怒他。
但柔之想不通,他怎么竟像是看穿了她似的……明明连她自己才知道前世之事。
难道他多了会读人心的本事?
不,不可能,一定是误打误撞。
眼睁睁地见徐麒臣向自己走过来,柔之身不由己地后退:“徐……”
腰后给什么一撞,原来是退到了桌边。
徐麒臣不紧不慢地欺身走到近前,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柔之:“徐什么?”
柔之几乎要晕过去了。
“我,”徐麒臣低头,在她耳畔低低地说道:“我倒是很想你……再叫我一声‘俆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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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直到听见这一声无比熟悉的呼唤; 柔之心中巨震,突然意识到自己多半是露了马脚。
先前因为沈奥跟如如突然不见了,她张皇失措之中突然看到徐麒臣来到; 毕竟是往昔最为熟悉曾以为是终身之靠的人; 不知不觉地好像叫了他一声。
只是记得不太清楚了。
若不是他此刻念了这句,只怕柔之也不会想起来。
柔之心头发冷; 本能地想反驳,却只动了动唇。
徐麒臣离她太近了,这个距离跟姿态; 就算是局外人看来都透着一言难尽的暧昧。
柔之身不由己地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曾经的她对这个人真是又爱又敬;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点畏怯,毕竟这曾是她的夫君; 也是她的救赎。
但不是现在。
该还给他的都已经还了。
这辈子她不是依附于他徐麒臣的沈氏夫人。
更不是他手中拿捏若定可握可弃置的棋子。
屏息,柔之漠漠然地说道:“那只怕、要让徐大人失望了。”
这一行字,像是被逼着从唇边吐出来的。
而沈柔之的反应,让徐麒臣倍觉意外。
惊讶的神色在脸上一闪而过,徐麒臣正要再说话; 门口处人影一晃,有个声音叫道:“啊?啊!沈大小姐!我还以为我看错了呢!”
徐麒臣跟沈柔之齐齐回头,却见这突然出现的人竟然是小侯爷傅寒。
傅寒的目光好不容易才从沈柔之的脸上转开; 当看着徐麒臣的时候; 小侯爷忙跳过来行礼:“徐大人; 您老怎么在这儿?”
一句“您老”,让徐麒臣的眉峰一动。
徐大人当然不会单纯的以为这是在奉承自己,只是他涵养极深,所以仍是面不改色的:“小侯爷不必客气; 你又为何来此?”
傅寒道:“我正在逛街,听人嚷嚷说是沈府的两个孩子不见了,吓了我一跳,幸而正遇见了宏伯,告诉我说沈家的柔柔姐姐在这处酒肆,让我替他传信儿并护送姐姐回府去。”
此刻柔之已趁机小心地从桌边挪开,总算是离徐麒臣远了几步,闻言忙问:“宏伯说什么?”
傅寒又看向她,心中啧啧称奇。
他早就知道沈柔之貌美绝伦令人一见倾心,想不到她扮了男装竟更有一番风流气质。
于是回答:“哦,宏伯说叫姐姐不要着急,他已经知道沈奥跟如如的下落了。”
柔之又问:“真的是在定远王府吗?”
傅寒见她知道了,这自然是因为徐麒臣的人得力,忙笑道:“是啊,所以宏伯已经找去了,让您先回府等着就是。”
对柔之来说本不急着回府,但因为要远离徐麒臣,却巴不得立刻就走。
当下忙道:“说的是,我也正要回去呢。”
她说了这句,便眉眼不抬地向着徐麒臣欠身低了低头:“徐大人,告退了。”
徐麒臣看着她冷冷淡淡的,却微微一笑:“既然有傅小侯爷作陪,自然不必我多此一举了,姑娘请吧,改日再说。”
柔之听到最后那四个字,不由皱眉,很想回他一句“没有什么改日”。
但傅寒就在旁边,而且何必跟徐麒臣斗这些口舌呢。
且世人谁不知道,徐大人的口齿是一等的,就算是她也未必斗得过,只看他乐不乐意跟人斗罢了。
于是柔之置若罔闻地一点头,又对傅寒道:“侯爷请。”
傅寒的眼睛滴溜溜地在徐麒臣跟柔之身上转来转去,此刻才忙道:“好好。”
也向着徐麒臣抱拳行礼,这才跟着柔之一起出了酒肆。
傅寒毕竟年轻,因为来的也急,所以并没有备马车,只骑了一匹马。
当下只跟柔之沿路而行,幸亏才走不多时,就有一辆马车迎来。
随车之人大老远地看见傅寒,忙过来行礼:“小侯爷,王爷吩咐,让您陪着沈姑娘乘车。”
傅寒一拍脑门:“还是小扬王想的周到。”于是忙请柔之上车。
柔之听他念叨“小扬王”,又听那来人的话,便知另有内情,于是便上了车。
傅寒才也上了马背,陪着她离开这热闹的长街。
出了街市,早把徐麒臣抛在喉头了,柔之便打算问问傅寒,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谁知小侯爷最是个口快心直的,隔着车帘子自顾自地便说道:“当初小郡王离开京城的时候,我就想跟着他的,谁知他看不上我把我撇在这里发闷。今儿还不是要用到我?”
柔之掀开半边帘子:“侯爷在说什么?”
傅寒巴不得跟她多说几句话呢,以前是碍于谢西暝在旁边跟把刀似的,现在这把刀出京了,不再明晃晃地威胁他,他乐得自在。
当下从马上俯身过去,说道:“柔姐姐,其实我刚刚对徐大人说的话,是半真半假的。”
柔之问道:“这是怎么说?”
傅寒道:“沈奥跟如如两个在定远王府是真。但叫我去找你的人不是宏伯,而是罗枢。”
“小扬王、怎么会知道我的事?”
傅寒眼中带笑,道:“柔姐姐,你还不知道呢,这自然是小郡王在出京之前的交代,他拜托罗枢替他照看着你呢。”
柔之心头一动,脸颊微热,那帘子差点儿便落下来。
偏偏傅寒的嘴快,又道:“不过呢柔姐姐,我有一点不明白。”
“什么?”柔之低声问。
傅寒道:“小郡王跟你日久生情的也就罢了,这徐大人又是怎么回事?之前叫人提亲,如今竟还跟你单独的在那酒肆之中相处,我听说他为找沈奥跟如如,命人封锁了周边六条街呢,啧啧!他可不是那种会被美色所动色令智昏的人啊……”
柔之低低咳了声。
傅寒吐吐舌头,陪笑道:“柔姐姐你别见怪,我可不是说你不好,只是想不通而已,对了,刚才我看徐大人跟你、他没对你做什么吧?”
傅小侯爷想到哪里就说到这里,完全不顾忌柔之脸上下不下得来。
不过柔之在车中,傅寒想瞧她的脸色也是瞧不到的,索性一股脑说完了。
柔之给傅小侯爷这几句话噎的几乎闭气。
其实,这前一个疑问,在今日之前,她也是百思不解的。
可虽然得到了答案,却越发的叫人惊心不安。
至于最后那句,却让柔之不知如何回答,只假装没听见的罢了。
傅寒等了半晌,见柔之没又声响,却也知道女孩儿家毕竟脸皮薄,有些话不好说是有的。
当下在心中嘀咕道:“算了,我可管不了,也不敢管,以前我多跟柔姐姐说一句话谢西暝还恨不得咬我呢,回头我只告诉罗枢,让他看着办就是了。”
当下傅寒陪着柔之回到沈府,才在门口停了马车,扬王府的一名侍从赶到,对傅寒道:“刚才宫内突然紧急派了人来,传了王爷进宫去了,王爷临行交代,让小侯爷权益行事,有什么事儿等他回来再商议。”
傅寒啧了声:“他可真是个香饽饽。”
柔之对傅寒道了谢,请他入府略坐,这本是客套话的。
谁知傅寒因为谢西暝不在京城,罗枢又进了宫,简直没有人能管他了,于是去了顾忌,兴高采烈跟着柔之入了府内。
柔之只好请他在厅内用茶,自己赶回院子更换女装。
原来她担心府内听说了风声,老夫人自会不安,于是匆匆地先换了女装,才去老太太上房跟老夫人说起了沈奥跟如如去了定远王府的事儿,只说宏伯陪着,玩够了就会回来的。
幸亏事情还没来得及传到老太太耳中,故而也没当回事儿,柔之又说了小侯爷在,于是便请了傅寒过来说话。
原先在洛州的时候,老夫人就很看好傅小侯爷,此刻因为柔之已经拒了徐麒臣,老夫人未免又有点心意活泛,心想着就算不是徐家那样的门第,“退而求其次”,嫁到侯府也是极好的。
于是格外的和颜悦色,加上傅寒是个爱聒噪的,一老一少倒是很合得来,简直是相谈甚欢的势头。
柔之在旁看出几分端倪,生怕老太太说出不该说的,便故意咳嗽了几声。
幸亏小侯爷还有些眼力价,得了柔之提醒,忙借口告辞出来。
出了上房,柔之心里有些尴尬的,便故意转移话题,只对傅寒道:“今日多亏了小侯爷。只不知道为什么,沈奥跟如如还没回来。”
傅寒说道:“没事儿,只怕孩子们贪玩。”
柔之看看天色道:“多半如此,我先前已经派人去了定远王府询问,看时候也该回来了。”
说到这儿,果然府内的那家丁回来,愁眉苦脸地跪地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