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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娇娘春闺-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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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你这派头,新姑爷是位武官老爷吧?”金氏一脸羡慕地道。
  孟氏笑道:“什么老爷不老爷的,以前就是个泥腿子,后来从军打仗,侥幸立了几次军功,这不,前不久才凯旋回京,受封正四品明威将军。我在京城安顿好了,特意带孩子们回乡拜祭外祖父外祖母舅舅舅母,顺便过来看看你们,还有我那可怜的外甥女。”
  提到阿娇,金氏额头的汗都流下来了,朱双双更是恨不得没有跟过来,躲在厢房待着。
  “娘,这么凉快,她们怎么流汗了?”
  六岁的薛宁靠在母亲身边,看着金氏母女问。
  孟氏摸摸女儿的头,笑道:“她们听说你爹爹是个大将军,害怕了吧。”
  薛宁不懂:“爹爹有什么可怕的?爹爹只会打敌人,又不会凭白欺负人。”
  孟氏便对金氏道:“孩子说的对,我家老爷官再大,咱们都是亲戚,嫂子不必见外,对了,亲家大哥呢,快请他回来,咱们一起叙叙旧。”
  金氏巴不得丈夫快点回来,让丈夫替她抗下孟氏的怒气,扭头对女儿道:“家里来了贵客,我去喊你爹,你去叫你大哥嫂子回来!”
  说完,金氏唯恐孟氏马上找她算账一般,匆匆朝外走去。
  朱双双都不敢看孟氏,紧跟着母亲出去了。
  娘俩一走,堂屋只剩孟氏娘仨。
  六岁的薛宁看着金氏、朱双双的背影,仰头问母亲:“娘,咱们不是来见表姐的吗?您打听路时那大婶都告诉你表哥在朱家隔壁的赵捕头家里做妾了,咱们为什么不直接去赵家看表姐?这个金氏卖过表姐,我不喜欢她。”
  孟氏笑笑,问儿子薛琰:“琰哥儿知道吗?”
  薛琰虽然才九岁,可老爹去战场拼命一去就五年,家里全靠母亲与铁叔撑着,虽然不曾多穷苦,但没有父亲在身边,薛琰比大多数同龄的孩子都要懂事。
  “娘是想先教训朱家人。”薛琰肯定道,想到那个大婶所说的表姐的遭遇,薛琰也很生气。
  薛宁恍然大悟,兴奋地问道:“娘,你要怎么教训他们?”
  孟氏笑道:“你们看着就是,等会儿他们一家回来了,你们兄妹什么都别说。”
  兄妹俩一起点头。
  金氏与朱双双这一去就去了很久,八成是分头拉着朱昶、朱时裕商量对策。
  但朱家门前停了一辆由四位军爷守卫的马车,这么大的阵仗,引得这一条街的街坊们都走出来围观了,只是任他们想破脑袋也想不到来人是谁。
  赵家,阿娇埋头坐在窗边做针线,赵宴平进来拿了一次书,见她在忙,就想等晚上了与她聊一聊。拿了书出来,翠娘小麻雀似的从大门口飞了过来,悄悄道:“官爷,朱家门前来贵客了,光护卫就有四个军爷呢,主人家我没看见,听说是一个官夫人与两个孩子,不知道是朱家什么人。”
  四个军爷?
  赵宴平都朝朱家那边看了过去,但据他所知,朱家并没有如此显贵的亲戚,身份最高的便是当年阿娇的父亲那边了。可孟元洲夫妻早已病逝,阿娇的姑父表弟均死在了边境,去年他托谢郢请永平侯继续派人去边疆打探阿娇姑母孟氏的消息,查了很久,只查到一条孟氏被贼匪掳走的消息,至于贼匪去了何处,孟氏又遭遇了什么,无从得知。
  赵宴平与谢郢都推测,孟氏已经遇害了。
  都是噩耗,赵宴平便没有告诉阿娇,今日朱家的贵客,赵宴平毫无头绪。
  他也不是特别好奇,但眼看着翠娘凑到两家中间的院墙下去听动静,赵宴平也没有阻拦,自去西屋了。
  阿娇听到翠娘的话了,朱家是她的亲戚,官爷不好奇,阿娇好奇,放下针线,盼着翠娘听到点什么,过来告诉她。
  朱昶、金氏先回来了,金氏的确企图与丈夫商量出个对策,朱昶觉得没什么好商量的,错就是错了,孟氏要打要骂,他们都该受着。
  进了家门,见堂屋里孟氏正与两个孩子说笑,分明是还不知道阿娇的事,朱昶抹把额头的汗,大步走进堂屋,朝孟氏行礼道:“夫人远道而来,朱某未能及时相迎,还请夫人恕罪。”
  金氏唯唯诺诺地躲在他身后。
  孟氏看了两眼朱昶,笑道:“亲家大哥客气了,都是亲戚,不必客气,瞧你这一头汗,快坐下说话吧。”
  朱昶没脸坐,惭愧地道:“夫人此番前来,是想见阿娇吧,实不相瞒……”
  孟氏笑着打断他道:“阿娇的事不急,我大哥大嫂能把阿娇交给亲家大哥,说明他们信得过你,有你这个舅舅照顾,我相信阿娇肯定过得很好,嫁的也很好。来,咱们先叙旧,叙完再劳烦大哥带我去阿娇的夫家,哎,当年我出嫁的时候阿娇才三岁,如今她也十八岁了,早就当娘了吧?”
  这一番话说的,字字都像巴掌一样打在了朱昶脸上,惭愧得他满面通红。
  金氏没惭愧,她也没多余的心思惭愧,她只害怕,怕得都要站不稳了。
  “嫂子,我渴了,你给我倒口茶吧?”
  孟氏默默看了片刻,然后在朱昶准备开口时,突然对金氏道。
  金氏后背的衣裳都要湿了,却还得硬着头皮给孟氏倒茶。
  孟氏慢悠悠地喝了一碗茶,这时候,朱时裕、朱双双终于回来了,董碧青不见身影。
  一家四口终于到齐了,孟氏一一看过去,终于皱眉问朱昶:“亲家大哥,你们脸色怎么都这么难看,是不欢迎我吗?既如此,你告诉我阿娇嫁到哪里去了,我自己过去找她。”
  再也瞒不住了,朱昶低着头,惭愧地道明了真相。
  金氏、朱双双、朱时裕都紧张地看向孟氏。
  孟氏半晌没说话,就像她进城不久随便找个妇人打听朱家的住址,那妇人却一口气给她讲了外甥女的诸多悲惨一样,听得她胸口发堵,难以喘息,若不是她经历得够多,孟氏早就哭了,早就奔去隔壁见她可怜的阿娇了。
  但孟氏深知,哭没有用,外甥女晚见一时半刻也没什么,她必须先出了这口恶气。
  “夫人,千错万错都是我们夫妻的错,我们对不起妹婿妹妹,对不起阿娇,夫人如何处罚,我们夫妻都甘愿受着。”朱昶拱手道。
  孟氏看向金氏:“冤有头债有主,是你卖的阿娇。”
  这话就像压到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直接就将战战兢兢许久的金氏压跪下了,哭着说自己当年是如何如何的不同意。
  “你自己也有女儿,你为何不卖她,反倒要卖我表姐?”薛宁突然指着朱双双质问道!
  从孟氏进门到现在,众人说话都是正常音调,只有薛宁这脆脆的替表姐打抱不平的一嗓子,透过朱家的门窗,飘向了两家邻居。
  且不提翠娘、阿娇听了是如何震惊,朱家这边,金氏已被薛宁问得哑口无言,也哭不下去了。
  没人能回答薛宁的这个问题,也不必回答,外甥女当然没有女儿亲。
  孟氏话里该折磨朱家四人的都折磨过了,不想外甥女多等,孟氏指着金氏问朱昶:“我们孟家世代书香,不提祖宗的荣耀,光我哥哥就是进士,孟家好好的姑娘却被她卖去那种地方四年!朱昶,动用私刑犯法,那一年换一个耳光,我打她四个耳光,你们总该认吧?”
  朱昶认,他跪到金氏身边,悔恨自责道:“我认,只是夫妻一体,金氏有过我也脱不开干系,我愿与她一起领夫人的耳光。”
  孟氏冷笑:“好个夫妻一体,那你们呢,父母都要挨打了,你们做儿女的不替他们分担吗?”
  说到一半,孟氏讽刺地看向朱时裕、朱双双。
  朱时裕、朱双双都没想过要替父母挨打,可孟氏这么说了,兄妹俩便一起跪了下去。
  四人都跪了,孟氏吩咐带来的两个丫鬟,让丫鬟给金氏、朱时裕、朱双双四记耳光。
  朱昶到底养活了阿娇,孟氏承这份恩情,不打他。
  丫鬟们动手之前,孟氏一手牵着一个孩子,走出了堂屋。
  娘仨走到院子里的时候,堂屋里传来了啪啪的耳光声,娘仨走出朱家大门时,金氏、朱双双都哭嚎起来,只是哭嚎,没敢骂任何人。
  时至今日,她们再也不敢骂阿娇半个字。


第84章 
  “你自己也有女儿; 你为何不卖她,反倒要卖我表姐?”
  薛宁的声音清清脆脆,翻过墙头飘到了赵家院中。
  邻里街坊就是这样; 谁家有人吵架; 声音一大,前后左右的院落都能听到风声; 所以除了实在难忍的愤怒或委屈,家家户户都是关门躲在屋里小声吵,免得自家的恩怨传出去,沦为街坊间的谈资。
  薛宁不懂那些; 她只是不耐烦看金氏哭哭啼啼不肯认错; 六岁的女娃,只想用自己的声音压下金氏烦人的哭声。
  可翠娘听到了她的话; 东屋里的阿娇听见了她的话; 就连西屋的赵宴平也听见了。
  金氏只卖过一个姑娘,那就是阿娇; 而能喊阿娇表姐的人; 除了舅舅家的孩子; 便只剩姑母的子女。
  赵宴平倏然离开座椅; 朝外走来。
  他挑开门帘的时候; 看见阿娇也从东屋冲了出来; 没有看他; 直接跑去了院子; 不敢相信地望着朱家那边。
  赵宴平走到她身边。
  两人默默地听着,很快就听到了有人用力扇耳光的声音; 跟着便是金氏、朱双双的哭嚎。
  巴掌声消失了,墙根下的翠娘转过来; 茫然地看向官爷与小娘子。
  阿娇同样茫然,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她没听错吧,刚刚真的有个小姑娘喊她表姐?
  就在此时,赵家门外传来一道男人的通传声:“敢问这是赵宴平赵捕头的府邸吗?我家夫人乃扬州府已故进士孟元洲之妹、京城正四品明威将军之妻,此次回乡祭拜,听闻表小姐现在贵府,特来探望。”
  这一下,是明明确确地告诉赵家众人,刚刚在朱家替阿娇不平的贵妇人,正是阿娇那唯一的姑母孟氏。
  郭兴站在倒座房门前,远远地望向官爷。
  赵宴平示意他去开门,随后神色复杂地看向阿娇。
  阿娇愣在了原地。
  真的是姑母回来了?
  阿娇根本不记得姑母长什么样,她很小的时候姑母就出嫁了,只在父母的谈话中知道姑母的小名叫观音,这个小名太特别,所以阿娇记忆深刻,她问母亲姑姑为何叫观音,母亲笑着摸摸她的眉心,说姑母那里有颗天生的朱砂痣。
  阿娇紧张地盯着门口,分不清是更期待还是怕失望。
  郭兴打开大门,露出了站在门外的三道身影,两个孩子站在一位美貌妇人身后,而那美貌妇人的眉心之上,果然有一颗水滴大小的朱砂痣。
  阿娇看到了那美貌妇人的朱砂痣,也看到了一双熟悉的杏眼,久远到以为已经忘记的记忆突然浮现上来,是母亲笑着点评她的长相,说她脸庞长得像母亲,眉眼更像父亲与姑姑。
  两个特征都对上了,来人真的就是姑母吧?
  可阿娇不敢冒然去相认,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官爷走过去,与对方说了什么。
  孟氏并没有心情与赵宴平见礼,赵家的大门一开,孟氏一眼就看到了里面做少妇打扮的白裙女子,那模样依稀有几分亡嫂的影子,眼睛与她一模一样,再有朱昶都承认了侄女就在赵家,孟氏十分确定,此女就是她可怜的侄女阿娇。
  看到兄嫂长满野草的坟墓孟氏都没有哭,只觉得物是人非心中凄凉,如今看到侄女,仿佛所有的悔恨思念都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孟氏松开儿女的手,跑到阿娇面前,一把将已经长得与她同高的侄女搂进了怀中。
  “阿娇,姑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爹你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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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娇出生的时候,孟氏才十五岁,兄嫂得了漂亮的女儿欢喜,孟氏也非常喜欢这个小侄女,很多时候长嫂要管家、出门应酬,便由孟氏陪小侄女玩耍。阿娇第一次学会爬、第一次学会走路、第一次学会用勺子吃饭、第一次喊爹爹娘娘姑姑,等等等等,孟氏都在身边。
  阿娇只是她的侄女,但对孟氏而言,阿娇也是她的女儿,出嫁之时,孟氏最不舍的便是三岁的可爱侄女。
  出嫁了,与兄嫂分隔两地,孟氏再难回家一趟。
  阿娇七岁那年,丈夫突然被卷入贪污案中,天突然塌了下来,一家三口全被打入大牢。当时孟氏要担心自家的未来,要照顾才三岁的儿子俊哥儿,兄长来探过一次监,没说上几句话就被赶走了,再往后,孟氏面对的便是一家三口被发配边疆。
  那一年,孟氏才二十一岁。
  边疆苦寒,俊哥儿路上就染了病,到达边疆不久便不治而亡,孟氏流干了眼泪亲手埋了儿子,继续与丈夫受罚开垦荒地。祁文敬在牢狱里被用了大刑,坏了底子,第二年也含恨而终,一家三口就剩她一人。
  当地一恶霸看上了她,要抢她去做姨娘,抢亲的路上遇到贼匪,孟氏被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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