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娘春闺-第1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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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徐徐道来,文武大臣们听了,有的笑,有的惊。
参他的那个言官自然知晓赵家的情况,讽刺道:“赵大人何必在此哭穷,你给令堂贤妻都请了诰命,家中存银至少三百两,哪里就买不起炭火墨水了?”
赵宴平并未看他,垂眸道:“禀皇上,臣置办新宅的一千两,有六百两都是内子的嫁妆私产,朝廷犒赏发下来,臣与臣母都认为那笔银子该交给她,归于她的私账。臣妻自不会吝啬,此次新宅置办奴婢之资便是她出,内子贤惠,臣却无颜频频向她索取私产,又逢寒冬地面僵硬无法用沙土练字,臣才动了投机取巧之心。皇上,臣已知错,臣甘愿受罚。”
在赵宴平说出“沙土练字”这句时,淳庆帝一口口水没咽好,突然呛了起来。
他老人家这把年纪,轻轻咳一下都能让大臣们提心吊胆,现在呛得连连咳嗽,可把大臣们吓坏了,一个个紧张地看着龙椅。高公公更是疾步走到淳庆帝身边,弯着腰替他捶背。
淳庆帝没事,只是咳得一张脸通红。
大臣们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缓过来的淳庆帝看看跪在那里的赵宴平,冷哼道:“害你掏光家底的新宅是朕卖给你的,害你动用夫人私产置办奴婢也是那宅子惹出来的,你寒冬腊月辛辛苦苦练字更是因为朕嫌你的字丑逼迫你练的,怎么,你对朕心有不满,所以就来占朝廷的便宜,想把你那一千两给占回去,是不是?”
赵宴平惶恐道:“臣不敢!”
淳庆帝怒道:“朕看你非常敢!来人!”
赵宴平撑地的手一抖。
他真没料到自己在官署练字竟也能惹出事端,皇上都喊侍卫去了,是要拉他下去打板子吗?
没人知道淳庆帝在想什么,所有人都屏气凝神地等待着。
大殿外走进来两个御前侍卫。
淳庆帝冷声道:“你们去户部,将赵宴平交上去的千两买房银给他拿回来,就当那宅子是朕白送他的,免得他还煞费苦心地要把银子赚回去,堂堂四品大员竟然穷酸到占官署的笔墨便宜,传出去百姓还以为朕养不起你们这些清官!”
两个御前侍卫互视一眼,领命去户部了。
赵宴平跪在地上,连呼不敢,淳庆帝不耐烦地打断他,厉声道:“银子朕还你了,你假公济私的罪朕也要罚你,念在你奉旨练字事出有因,这次朕只打你十大板子,望你以此为戒,以后休要再犯。”
这一次,淳庆帝真的叫了两个侍卫进来,带赵宴平出去领板子。
人被带出去了,淳庆帝扫视一眼文武百官,淡淡道:“学海无涯,赵宴平人到中年仍然执着练字的上进之心你们要学,但切不可学他的假公济私,记住了吗?”
文武百官跪下,齐声高呼“遵旨”。
只有那些个不满赵宴平的官员,这下更加嫉妒了,十板子换一千两银子,这字练得也太值!
宫里的事,狮子巷的阿娇等人还没有那么快知晓,傍晚赵宴平提前回来,阿娇吃了一惊。
这几日不是都要在官署练半个时辰的字吗,才坚持五天就懈怠了?
阿娇与柳氏一起问他怎么回事,阿娇还站了起来,将自己的座椅让给他。
赵宴平没坐,让孩子们下去,然后他才从怀里取出一张盖了户部官印的信封。
阿娇疑惑地打开,发现里面是十张崭新的百两银票!
赵宴平神色复杂地解释了朝会上的事。
柳氏一听,急得离开椅子,扶着儿子的胳膊问:“你,你真挨板子了?”
赵宴平颔首。
柳氏那个心疼啊,可儿子都当爹了,她也不好扒儿子的裤子看他伤势如何,便催阿娇快扶儿子去屋里看看,她去后面翻找伤药。
阿娇先问赵宴平:“那皇上到底是生气还是没生气?”
赵宴平看着她问:“你会气到打赏臣子一千两银子?”
阿娇再也忍不住,抓起桌子上的信封捂到怀里笑了起来,一千两银子回来了,宽敞又带漂亮花园的豪宅跟白得了一样,天底下还有比这更好的事吗?
赵宴平就看着她笑,笑得杏眼弯弯,不得不捂着嘴才没让笑声传出去。
阿娇笑够了,笑得脸都酸了,方揣好信封,过来扶住赵宴平,一脸体贴地问:“你伤得严重吗?走路的时候会不会疼?”
赵宴平怀疑小妻子根本就不在乎他到底疼不疼,甚至如果淳庆帝愿意再给家里一千两,阿娇都会主动将他按到仗刑的长凳上去。
阿娇怎会不关心,明明是赵宴平神色如常地走进来,不用问也知道他伤的不重。
进了内室,他趴到炕上,阿娇替他扯下裤子,果然只是红了两片,都未见肿。
“我听人说过,仗刑里面也有很多门道,同样的十板子可轻可重,重的能打死人,轻的就跟玩似的,皇上这么偏心你,行刑的侍卫心里清楚,肯定给你放水了。”阿娇一手握着婆母送来的药膏,一手轻轻地给赵宴平涂抹道。
赵宴平咬着牙,没吭声。
侍卫再放水那也是十板子,他坐了一下午,一直都在忍着不适,包括现在,他其实也疼。
不过,十板子换一千两,确实值。
接下来的几日,赵宴平再也没有在官署里多写一个字,除非有事,他也准时离开官署,免得被人怀疑他多用官署的墨水、炭火,回到家再在暖和的内室练字,用他在大理寺收集的废纸。赵宴平明明晃晃地收废纸,这一次,再没有言官冒出来参他。
小年前一日,一家人高高兴兴地搬进了淳庆帝白送赵家的新宅。
虽然白得了一千两,赵家仍像在狮子巷里那般过日子,并未铺张浪费,也没有多买用不着的下人。
消息辗转传到宫里,淳庆帝笑了笑。
希望他这次也没有看错人,赵宴平会做第二个卢太公。
“镇北侯府是不是快办喜事了?”淳庆帝突然问高公公。
高公公笑着点头:“是啊,今年世子爷成了亲,明年端郡王妃一嫁,侯夫人便可赴北疆与侯爷团圆了。”
淳庆帝想起北疆传来的密报,那薛敖每日除了练兵就是练兵,有人孝敬他美人,薛敖一个没收,反而收拾了几个献美之人。
如此重情的将军,儿女都在京城,料他也不敢生出反心。
第155章
腊月二十七; 阿娇的表弟镇北侯世子薛琰大婚。
阿娇一家小年前才搬进新宅,因为紧跟着就要去姑父姑母家里喝喜酒,赵家便将乔迁新居的暖房宴定在了年后; 年前就一心替表弟贺喜了。
马车停在侯府门前; 赵宴平跳下马,先后扶了母亲、妻子、昭哥儿兄妹俩下来。
进了侯府就要分男女客; 赵宴平低声对母亲道:“娘,阿娇身子重,您多受累,看着她点。”
柳氏笑道:“这还用你嘱咐?”
那是她的儿媳妇; 怀的是她的孙女或孙子。
柳氏嫌儿子多嘴; 阿娇也嗔了一眼自家男人,然后便牵着女儿往里走了; 孟昭交给赵宴平。
这一年阿娇家里喜事连连; 添丁、升官又赐宅,镇北侯府也是连着三件喜事; 薛敖封侯、一双子女先后定亲。但两家为人处世都算低调; 薛家结交的多是一些半路起家的草根武官; 且官职多低于薛敖; 纯粹就是一帮子武将粗气相投喝出来的交情; 少有名门世族。
男人们粗野; 女眷们也比豪门贵妇少了一些规矩拘束; 大家坐在一起尽情畅谈; 谈自家的发家史,谈老家发生过的奇闻异事; 善谈的欢声笑语,文静的便与文静的坐在一起聊些别的; 互不打扰。
阿娇、柳氏入席后,女眷们纷纷过来见礼,有两户人家的夫人还流露出了结交之意。
前阵子赵宴平挨板子换一千两的事迹早在京城传得沸沸扬扬,赵家的圣宠摆在那里,自有人想要攀附。
婆媳俩说些客套话,含混过去了。
越是得宠越是不能招摇,除了本就相熟的几户人家,阿娇暂且都不打算扩张自己的交际圈子,而且她要检查孟昭、初锦的功课,要管家,要分心注意绣铺、田地的情况,还要照顾肚子里的娃,一堆儿的事,哪有闲暇去结交新友?
好在今日是薛家的喜宴,看出婆媳俩没有那个心思,那些女眷也就识趣地退下了。
新人要进门了,大小孩子不分男女都想去前面看热闹,阿娇见女儿一直坐在她身边,奇怪道:“初锦怎么不去看表舅舅拜堂?”
初锦看着前院道:“娘身子重,我要守着娘,表舅舅表舅母以后也能看,不着急。”
女娃娃声音甜濡轻软,听得阿娇心里一片柔软,怪不得都说女儿是父母的贴心小棉袄,自家的昭哥儿已经够乖了,但男孩子进了官学后越来越内敛,不再像小时候那样会凑到母亲身边畅所欲言,女儿就不一样了,只要初锦想,便是以后嫁了人当了娘,照旧可以扑到她怀里撒娇。
“去吧,娘这边有你祖母呢。”阿娇摸摸女儿的头道。
初锦仍是不去。
阿娇就不勉强孩子了。
稍后,一家人移步去新房,待新郎官薛琰牵着新娘子走进来,盖头掀开,阿娇娘俩几乎是一模一样地动作偏头去看,就见新娘子唐氏化了比较淡的装,确实不是一眼令人惊艳的美人,但她眉目温婉清秀,因羞涩低头浅笑,竟有春风拂面之感。
阿娇终于知道表弟为何会喜欢上这位只见过几面的唐姑娘了,那美好的笑容确实令人难忘。
喜宴匆匆见了一面,大年初二阿娇、赵宴平带着孩子来侯府拜年,再次见到了唐氏。
一番交谈下来,阿娇挺喜欢唐氏的,私谈时姑母、表妹对唐氏也都是夸赞之词。
“现在最高兴的应该是姑父吧,姑母给自己找了个好儿媳妇,等表妹一嫁,姑母便可以过去与姑父团聚了。”阿娇打趣婆母道。
孟氏扫眼侄女的肚子,哼道:“看你双身子我才不打你,连我都敢编排了,快说,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请客,听说那宅子处处镶金富丽堂皇的,我之前忙得没空去,这次干脆在你们家住几天,跟着享享福。”
阿娇笑道:“哪有那么夸张,还处处镶金,又不是暴发户,处处雅还差不多。”
孟氏更加好奇了。
赵家将宴席定在了正月初六,请的还是那些老熟人。
孟氏带着薛琰小夫妻、薛宁最先到的,阿娇看到薛宁,还挺惊讶。
薛宁不以为意地道:“我还没嫁呢,来自己姐姐家有何不可?”
赵宴平在旁听了,眼中露出一丝笑意。
小姑娘现在叫他姐夫,等四月里出嫁了,若是与郡王爷同时出现在他面前,郡王爷喊他舅舅,薛宁还能喊姐夫不成?
薛宁看出他在笑了,脸一红,牵着初锦就去逛园子了。
等孟氏一家参观完宅园,以卢太公为首的理国公府众人也来了。
七十五岁的卢太公鹤发童颜,拄着一根象征性的拐杖,卢大人夫妻俩一如既往地平易近人,卢状元梅氏这对儿年轻的夫妻郎才女貌,笑意盈盈。旁边就是卢俊、卢仪小兄弟俩,十一岁的卢俊与孟昭一样都成了小少年,孟昭一直都乖巧懂事,性情上显不出太大的变化,卢俊幼时贪玩调皮,进了官学后玩性渐退,如今学问稍差,武艺上却显露出天分,每年同届的武课考试都是第一名,连淳庆帝都夸过他。
卢俊长得比孟昭高一些,稳稳重重地站在父母一侧,八岁的卢仪与初锦同岁,哥哥已经过了捉弄小女孩的年纪,卢仪就来接班了,看到初锦就笑,目光多次瞥向初锦头顶的蝴蝶发夹。
初锦偷偷瞪了他一眼,给长辈们见礼过后,初锦走到卢太公身边,小声道:“老太公,等会儿卢仪若是抢我的发夹,您可得替我做主。”
卢太公笑眯眯问:“你为何会这么想?”
初锦哼道:“他那眼神,我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卢太公就回头,嘱咐卢俊道:“你看着弟弟,别叫他淘气。”
卢俊点头。
卢仪不服气道:“我才没想摘她的发夹,你们都冤枉我!”
梅氏戳了戳小儿子的头顶,叫他闭嘴。
曾经的南园实在太有名气,客人们到了都是先参观园子。
卢太公步伐慢,他让年轻人们径直先逛,单独叫了赵宴平陪在他身边。
“你觉得这宅子怎么样?”卢太公一边欣赏园子里的布景,一边问自己的关门弟子。
赵宴平骨子里就不是一个风雅之人,他也不想附庸风雅,答道:“看着舒服,打理起来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