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喜太子妃-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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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雨如梭,临近清明,京都已经下了好几场雨。
文华殿外,裴苒踏上石阶。
外面飘着细雨,她的衣袖有些淋湿。小楠跟在她身后,手上拎着食盒。
殿内,几位官员正讨论着事情。
内监踏进来,通报道∶“殿下,太子妃正在门外等候。”
内监一句话刚刚说完,坐在主位上的人已经起身往外走。
官员们眼观鼻鼻观心,当是没看见。
萧奕大跨步走到殿外,一眼便看到临风等候的裴苒。
他牵住小姑娘的手就带她往内走,“怎么不带个披风。这几日还是有些凉的,你看你衣袖都湿了。”
萧奕一边说着,一边牵着裴苒走到最里间。
他拿着毛巾将裴苒手上的雨水擦干净,又想让人拿个汤婆子过来。
裴苒笑着拽住他的衣袖,“没事的。不是很冷,我一路走过来还出了些汗呢。大臣们还在外面等着,你快出去吧。”
萧奕仔细看了看裴苒,见她真无碍,拿给她一本解闷的书,“那我先出去,你若是饿了,便自己先吃。”
“嗯。”裴苒乖乖应是。
书房内,大臣们低着头等着。
见萧奕回来,又重新说起刚刚的话题。只是这次他们语速快了许多,原本争吵的点也放过去。
没多久,一个个都告辞离开了,仿佛刚刚摆出一副不吵出来不罢休姿态的人不是他们。
殿外细雨飘着,丁尚书被冷风吹得一激灵,忍不住摇头叹气,“这夫人与夫人之间,还真是有差距。”
“你可别抱怨了,小心被你家娘子听见。”旁边人笑着调侃。
丁尚书叹口气,认命地走在冷风中。
“看看太子妃,又是送午膳,又是做衣裳。我家的,还记得问我一句就很对得起我了。”
旁边人听着他的哀怨笑出声,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没事,虐着虐着就习惯了。”
大臣们的说笑声越来越远。
萧奕进到里屋,打开放在桌子上的食盒。
食盒里飘出饭菜的香味,萧奕动手将饭菜端出来,裴苒走过来一起帮忙。
小楠和杜安待在次间吃饭,里屋只有他们两人。
不用任何人伺候在一旁,两个人单独吃饭也乐得自在。
“殿下明日有想吃的吗?”裴苒习惯性地问道。
这些日子的午膳都是裴苒做好送过来,萧奕劝了她好几次也不管用,什么威胁都用上了,小姑娘还是固执得很。
“明日我不上朝,带你去个地方。”
“好,殿下多吃点。”裴苒笑着给萧奕夹菜。
“不问我去哪里?”
“只要殿下去的地方,我都去。”裴苒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萧奕眉眼舒展,原本那些烦心事似乎也不重要了。
用完午膳,萧奕抱着裴苒在榻上小憩。
小姑娘睡得快,萧奕等她睡熟了,才起身往外走。
杜安正等在一边,见萧奕出来,低声道∶“殿下,南越使者于明日进京。此外,南越国公主也在随行之列。”
“公主?”
“是。礼部的官员迎接后才发现,他们带了公主过来。”
南越国使者本是来上供。如今将公主带过来,很难说不是有其他的意图。
“派人守着他们,不要让他们惹出事端。”
北临国和东楚相继被灭,南越最早派使者前来,愿做下属国。
十几年过去,当初弱小的南越也今非昔比,不得不防。
细雨从白日飘到夜里,夜里好不容易停下,等到清晨薄光透出,又淅淅沥沥地下起小雨。
太子府的马车一路往京都郊外去,在雨雾中停在一处陵墓前。
萧奕牵着裴苒下马车,带她一路往里走。
最里面供放着两个牌位——萧衡和沈竹阑。
裴苒奉上一柱香,跟着萧奕一起跪下磕头。
香火燃尽,裴苒静静地陪着萧奕。
昨日他说要来一个地方,她就猜到是这里了。
萧奕跪在蒲团上,裴苒看着他,伸手握住他的手,“王爷和王妃看到殿下肯定很高兴。”
父母最大的希望无非就是自己的孩子顺利长大成人。
萧衡和沈竹阑同样如此。
萧奕反握住裴苒的手,看向前面的牌位,“母亲当年临走前,说她对不起我,让我独自一人留下。她说,如果有可能,她希望我们一家从未回来过京都。”
不回来,便不会有那些纷争。
“只可惜,这世上并没有什么如果。”
裴苒想安慰萧奕,却觉得无从开口,她只能无言地陪着他。
萧奕安静地待了许久,才握着裴苒一道起身。
他带着她往后走,直到一间幽闭的屋子里。
屋子里点着蜡烛,最上面供奉着许多无名的牌位。
他们无言立在那里,莫名给人一种深深的孤寂感。
裴苒不自觉松开萧奕的手,她往前几步,看着那些立着的牌位,指尖有些颤。
“这些……是他们的牌位吗?”
几乎一瞬间,裴苒就确定这些牌位是信国公府众人的。
“嗯。”萧奕上前,如同裴苒刚刚一般,握住她的手给她安慰。
“尸骨我都让人葬在周边。这里有多少牌位,当年信国公府便有多少亡者。”
罪人是不能立碑安葬的,信国公府的牌位便只能是无名。
当年那桩案子若只是听不觉得惨烈,可如今看着这些无名的牌位,裴苒只觉得心被剜痛。
这里有她的外祖父,她的叔父,她的婶婶,她未蒙面的亲人。
可如今,他们只是一个个无名的牌位而已。
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下,裴苒觉得脚下有些无力。
她突然明白义父先前的那些警告。
他说,京都是个风波之地。而风波,会无情吞噬人的性命。
裴苒无言地看着这些牌位,看着那些烛火,想到别人口中那个完全不同的娘亲。
她被保护的这些年,娘亲却一直受着这样的剜心之痛。
“苒苒,我会给他们一个公道。”
不管这个公道有多迟,他都会让当年一案翻过来,让那些真正的罪人跪下认罪。
从陵墓出来后,雨变小了些。
裴苒有些沉默地坐在马车上,萧奕不强迫她说话,给她一个安静的时间。
马车带着泥泞在官道上往前。
忽而,马车停下,车夫在车外道∶“殿下,前面的路被拦住了。”
杜安上前查看,很快回来。
“殿下,我们碰上南越的使者了。他们的马车出了问题,现下正在修理。路被堵着,过不去。”
杜安的话音刚落,外面便传来一声朗笑声。
“今日真是幸运,不想竟能遇见太子殿下。雨急路滑,马车出了问题,还望太子殿下稍等片刻。”
萧奕听着外面的声音,目光淡然,连掀帘一见的意思都没有。
马车里一点动静都没有,仿佛没听见外面的声音。
尹睿苍面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却仍旧站在原地。
直到修理马车的下人前来通报,“三王子,马车坏得太厉害了。五公主惊得厉害,咱们还是赶紧另寻一辆马车进驿站较好。”
“什么,瑶儿被吓到了?你们刚刚怎么不说?”
“公主拦着不让。还是丫鬟见她面色白得厉害,才出来说的。”
“真是糊涂。赶紧去寻马车。”尹睿苍厉声道。
他说完,要转身走,突然像是想到什么事,又对着萧奕的马车道∶“太子殿下,我是南越的三王子。此次进京,小妹一同前来。但她身子弱,如今因为马车突然出问题受了惊吓,急需进驿站。我有一个不情之请,还望太子殿下能帮上一帮。”
一语落,马车里依旧无人出声。
就在尹睿苍心中的怒火蹭蹭往上冒时,他听见马车里的人淡淡地道∶“既知是不情之请,那便不必说了。”
第51章 51
细雨斜飘; 冷风吹得人禁不住打寒蝉。
南越使者的马车停在官道的最中间,最前方的那辆马车停顿不前,围了一圈人在周围。
太子府的马车停在其后; 车帘和车窗关得严严实实,透不进一丝风,外面的人自然也看不到里面人。
尹睿苍拱手向前; 忍下心中不满,“太子殿下,我们毕竟是南越使者。大燕不会连这点助人之心都没有吧?如此; 还如何叫我南越继续信服?”
将请求一事引申为两国之间的矛盾,尹睿苍笃定萧奕不会再反驳。
裴苒回神; 她听着车外的动静; 感觉到尹睿苍的话中不对。
“殿下; 不若……”
裴苒话未说完,萧奕握住她的手; 淡淡笑了笑,“不必管。”
尹睿苍在外等了许久; 耐心快要耗尽,仍不见萧奕有任何动作。
他正要再次开口,耳边忽闻一阵马蹄声响。
尹睿苍回头去看; 只见一辆马车正急驶而来。
马车稳稳停在南越的车架前,旁边骑马同行的人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尹睿苍面前,拱手道∶“在下奉礼部之令; 特来接三王子等人入京。尚书恐忧路途中马车出问题,特准备一辆新的车架。若是三王子方便,可让五公主移驾。驿站已备好一切,大夫也等候在内; 三王子尽可放心。”
说话中,跟着一道来的人已经在帮忙将拦路的马车推到一边。
尹睿苍看了一眼马车,忽觉满腹话语被堵了个严实。
马车布置得比原先的车架还要好,尹睿苍根本没有挑刺的机会。
官道被清理出来,马蹄不轻不重地踏了一下,呼出的热气正好冲着尹睿苍。
车内,萧奕淡淡地道∶“三王子对这安排可还有不满?如今马车已有,想来是不必借孤的车架了。”
萧奕直接点明尹睿苍的心思。
尹睿苍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拱手道∶“还是太子殿下思虑周全。”
南越使者忙着换马车,太子府的马车便顺着清理出来的官道直驶向前。
马蹄带起来的泥泞不小心溅到尹睿苍的衣角,他低头瞧着,只觉得满身的晦气。
马车急驶而过,裴苒打开车窗往外看了一眼。
景色倒退,南越使者中间静静站立着一个靛蓝衣裙的姑娘,她的衣裳异域风情很浓。
那姑娘似乎感受到裴苒的视线,抬头看向远去的太子府马车。
遥遥相望间,裴苒看见南越的五公主朝她露出浅浅的笑。
马车走得很快,南越的车马很快就瞧不见了。
裴苒收回目光,敛下心思。
她早听说南越使臣要进京的消息,只是没想到南越竟会带着公主一道来。
自古以来,公主跟随使团进京,大多只有一个目的。
心中似有些烦躁,裴苒努力压下那股感觉,听着车轮响动的声音,让自己渐渐安静下来。
萧奕一直注意着她的神色,见她似有纠结,暖着她微凉的手,“不必担心。他们不会惹出什么风波的。”
裴苒抬头浅浅笑了笑,似是受到了安慰。
清明时节雨纷纷,直到夜幕降临,下了一天的小雨才渐渐停下。
裴苒闭着眼睛小憩,忽而她猛地睁开眼睛,双眼皆是慌乱。
“怎么了?可是做噩梦了?”萧奕抱住裴苒,浅浅拍着她的背。
裴苒躲在他的怀里,摇了摇头,没说话。
“是因为那些牌位吗?不要怕,我在你身边。”
萧奕一提牌位,裴苒就忍不住心颤,她紧紧拽着萧奕的衣袖,小声地道∶“嗯,我不怕。”
话如此,一闭眼,又看到了那一望无际的黑暗。
耳边全是哭诉声,裴苒四顾无人。
忽而,一道突兀的声音插入其中,“太子妃,没有任何一个女人可以独占一个男人。更何况是太子,太子妃当做好心理准备。”
尹嬷嬷的话清晰地透过那些哭诉声传过来。
裴苒只觉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来,她手指无意识地抓着什么,猛地一睁眼就对上小楠焦急的目光。
“娘娘,您可醒了,吓坏奴婢了。”小楠轻呼一口气,赶紧扶着裴苒坐起来,“您是不是做噩梦了,奴婢让柳大夫配些安神的汤药吧。”
裴苒慢慢呼吸平复心情,揉了揉眉心,“不必。只是偶尔做个噩梦而已,不用惊动柳大夫。”
“那娘娘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说。”小楠不放心地叮嘱道。
“嗯。”
外面天光大亮,一夜早已过去。
裴苒看着身上换好的寝衣,“昨夜我什么时候睡着的?这衣裳是你换的?”
她记得她小憩的时候明明还是睡在榻上的。
“娘娘都不记得了?昨夜娘娘在榻上睡着了,是殿下帮您洗漱的,衣裳自然也是殿下帮您换的。”
裴苒穿衣的动作一顿,看了看身上穿戴整齐的寝衣,脸颊覆上薄红。
“殿下临走时还说,今夜宫内要举办宫宴迎接南越使团。殿下让娘娘不必送午膳,到时殿下来接您一起入宫。”
昨夜南越使团修整一夜,今夜自该宴请迎接。
因着宫宴,萧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