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路杀出个真千金-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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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明茵鼓足勇气,尽量轻声询问道:“我只想问你,如果没有薛大都督,你还会像今日这样吗?”
听上去似乎在故意挑衅一样,但她的确好奇,也是诚心发问。
“嗯?”兰庭扬了扬眉,笑道:“你不会以为,当初我一个人,单枪匹马的回到侯府时,就想着靠大都督吧。”
“难道……不是吗?”谢明茵犹疑地问道。
她喜欢长姐不假,但她想不出其他理由,除了大都督之外,能让长姐这样底气十足。
兰庭稍微放轻了声音:“你可知,在红湖寺,我就能让你们失去一切。”
谢明茵悚然一惊,那时候他们惶恐无依,谁会注意一个长姐呢。
“长姐,你恨我们吗?”
兰庭当然有过一星半点的期待,薛珩能给她所有的关爱,可那也不是一个家,不是她想象中的家。
“不,我不恨。”兰庭嗓音清微,目光掠过眼前所及,最后,垂了垂眼睑:“什么都没有了。”
谢明茵看着长姐撑伞离去的背影,失神的想,他们这是何必呢。
走到这一步。
但这一切,又仿佛是必然的。
风雨潲潲,雨打树叶,谢明茵打了个寒战,有那么一刻,她甚至想到一种可能。
在长姐心里,谢家人的喜怒哀乐,根本不重要。
她唯一在意的、想要的,只是要这些人,为她营造出一种假象,要他们其乐融融,陪着她“玩”。
这个猜测,令她不寒而栗。
倘若是真,在长姐眼中,他们这些人究竟是什么,泥娃娃吗。
长姐知道,她什么都知道。
她知道,侯府终会有求于她。
她拿他们当什么?
想到长姐方才所言,谢明茵才漫起的火气,就被一盆冷水熄灭。
红霜跟在旁边撑着伞,瞧着大小姐的方向,越走越不对。
一直到了二门处的折廊下,她正要出声提醒,就听见兰庭吩咐道:“备车,去大都督府。”
“小姐,这眼看着就要下雨了,咱们别出去了吧。”红霜犹豫道。
她莫名有种错觉,小姐一旦踏出门就不会再回来了。
兰庭厌怒道:“怎么,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吗?”
红霜见到小姐冷然的目光,下意识退却一步,喃喃应了声:“是,奴婢这就去,请大小姐稍等片刻。”
红霜离开后,兰庭望着廊下的玉簪花,兀自嗤笑,眉眼却变得有些低落。
“小姐,您怎么了?”碧釉小声地探询道,她隐隐有些害怕,小姐可别是气坏了。
兰庭望着雨帘幽幽道:“我只是在想,我居然还嘲讽章氏,谢如意会不会选她,竟然未曾想过,我的母亲,又会如何抉择。”
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这怎么能一样,碧釉嗓子哑然,张了张嘴,想要劝解一二,可想到今日的一切,只能默不作声。
大小姐是小姐啊,做什么都是理所应当的,章氏这起子卑鄙妇人,怎么能与大小姐相比。
连氏没有选择相信她,她听到谢如意出事,就认定了她包藏祸心。
宋妈妈是谁,她相信宋妈妈的胡言乱语,也不愿心平气和的来问一问她。
为母则刚,她庇佑的女儿不是她,关心则乱,她惊慌失措的女儿也不是她。
“兰庭怎么会来了?”薛珩顾不得大雨瓢泼,抬脚就往外走,庭院里被雨幕隔了厚重的一层。
明明只是一箭之地,却生生走出了天长地久的样子,让人心焦不已。
兰庭是受了什么委屈,还有人敢欺负她吗。
早知道应该让她留在都督府的,管什么流言蜚语,薛珩满脑子都是这种想法了。
看见兰庭的那一刻,更是不如把她接回来算了。
兰庭一双泪眼发红,一身的裙裳湿了个透,沉重如枷锁,在这世上孤零零。
见她如此狼狈,薛珩腾升起的无端怒火,他将她拉到廊下,温声说:“兰庭,你先去内院,把湿衣服换了,我马上就过去。”
跟过来的管事见此,就明了这少女身份,招了招手,叫来了守在旁边的侍女:“来人,带小姐回院子去休息。”
侍女双双上前,小心地扶住了兰庭:“小姐,请跟奴婢来。”
兰庭知道自己打扰他了,默不作声地跟着侍女去了内院。
“等等,究竟怎么回事?”薛珩叫住了正要跟着一起走的红霜和碧釉。
他看见了兰庭脸上红彤彤的,于情于理,谢家人现在都不会这样对待兰庭才对。
“夫人因为二小姐失踪,扇了大小姐一巴掌,起了争执。”红霜低着头,小声禀报道。
其余更多的,她一个奴婢,也不敢多说。
薛珩打发了两个婢女,匆匆返回书房,放缓了声色,彬彬有礼道:“某今日有要紧事,诸位先生暂时请回罢,明日再议。”
坐在前面的二人对视一眼,朝另外几位点了点头。
“那我等就告辞了。”众人一同起身,与薛珩拱手作别。
薛珩耐心的送走客人后,便亟不可待地回去了内院。
他站在兰庭房间的门口,将胸口翻腾的怒火克制下去,恢复了正常的神情,轻轻推门走了进去。
他试探地唤了一声:“兰庭。”
兰庭面朝里捂着锦被,鞋子都没有脱,就趴在床上,她的头发湿漉漉的,一动不动,似乎是睡着了。
“兰庭,兰庭?”薛珩刻意将语调放轻松,掠起她肩上微湿的乌发,露出小半张微红的面容:“睡着了吗,还是,连我都不想理会了?”
“没有。”兰庭埋头趴在床上,不肯让他看见被打肿了的脸颊。
“怎么回事,衣裳还没有换。”薛珩摸了摸她的衣袖,还湿乎乎的,蹙眉道。
一旁的侍女连忙摇头,目光看向兰庭,不是她们没有劝,可小姐进来后,就没有开口说过话,也没有任何动静。
薛珩敛下眉,正要开口之际,兰庭突然扑进了他的怀中,双臂搂着他的腰身,声音低低的,满心疲倦的说:“我就是好累啊。”
薛珩从她十三岁后,就不让她这样亲近了,现在少女已经长成,很快就要及笄。
可是眼下,又怎么好推开一个满心委屈的孩子呢。
他长叹一声,摸了摸兰庭的头发:“不要怕,难过就回都督府。”
“我输了,还是输了,一败涂地。”兰庭低头靠在他的怀中,因为寒冷微微颤抖着。
她在谢家和他们对峙,心底始终压着一口气。
在做下决定之后,她就告诉自己,千万千万不能失态。
她可以冷笑怒骂,但绝对绝对,不能在这些人面前,流露出任何软弱之相。
“我想……他们都死掉算了。”
须臾,却只听到一声轻叹,这叹息让她咬紧了牙。
薛珩双手扶住她的肩膀,直起身子推开了她,垂首道:“兰庭,没必要。”
望着兰庭愕然又疑惑的目光,他微笑着摇头,说:“真的没必要,他们只是不值一提的人。”
“早知他们会让你变成这样,我不该送你回去。”薛珩轻叹一息。
兰庭鼻尖发酸,她不求连氏,为了她这个半路女儿为母则刚,哪怕只有一点公平,她也不至走到这一步。
薛珩哄着她:“来,给我看看,还疼吗?”
“疼啊,比什么时候都疼。”兰庭半天没喝水,嗓子有些沙哑,在薛珩身边,语调也变得温软下来。
清官难断家务事,又何况那人是她的生身母亲。
薛珩摸了摸她的脑袋,将她掰了过来,拿着巾帕,轻轻地给她擦了脸上的泪痕。
“我不想回去。”兰庭侧枕在他的腿上,后颈耳侧白皙柔软,脸侧有点毛茸茸的,薛珩心情也同样很柔软。
“不想回去就在这里住下。”他低声说完,手指夹着她的头发滑下去,又细又软。
玉屏端了药膏来,看着这情形,心里轻舒了一口气。
“火泽,我想不明白。”
“嗯?”薛珩将药膏挑起,散发出清苦的味道。
“她都这样对我了,我居然还忍得下去。”她低垂眼睑,手指交缠在一起。
薛珩抬着她的下巴,将微凉的药膏轻轻在她的脸颊上涂抹均匀,清凉凉的,对消肿很有效果。
否则明天走出去,脸上带着巴掌印,成什么样子。
“因为我的兰庭,是最善良的兰庭。”
“可我也咽不下去这口气。”兰庭的手指紧紧扯着被子的绸面,咬着下唇。
薛珩小心的不碰到她的脸颊:“这是我们有骨气。”
说什么都要附和她,兰庭这才忍不住露出一点笑意,倚在他的肩上,闻见他身上沐浴后的皂荚味道。
火泽从小就对她有求必应,她却不敢多提什么。
因为她害怕像吃的一样,用掉一点就少一点,她怕连这感情都是有限的。
可悲的很。
因为她有的太少。
“我只是想不明白,为何明明不是我的错,代价都要我来承受,甚至当初那个罪魁祸首,仅仅因为谢如意假惺惺的几句恳求,他们就要松口饶了她。”
她恨得咬紧了唇,仰头睁了睁眼,好像这样,就能将眼泪尽数倒灌回去。
其实她也并非什么好人,今日强迫连氏做出选择,只是出于报复和愚弄罢了。
火泽握住她的手,但见她已是温柔存于眉间,戾气尽数消去:“原是想着将你送回去,能多些疼爱和宠溺,却让你无端受了这么多的苦楚。”
薛珩常常出去很久很久,时常是托了周围的人照顾她,但他又不放心,怕自己会看走了眼,这一次,他以为不会错。
偏偏就是出了大错。
“我……”她哑着嗓子才说了一个字,就偏过脸去,带着抑制不住的哭腔。
倘若无人待她如此温柔,或许她并不会这般委屈。
她只以为自己不值得就罢了,可薛珩的一言一行,都在告诉她,她值得被人如此珍视对待,偏偏得不到血亲的一次正眼。
等她哭够了,薛珩才松开她,柔声道:“你去沐浴更衣,否则要着凉的,我过时来陪你用晚饭,可好?”
“嗯。”兰庭点了点头。
薛珩出门后,让侍女进去服侍小姐,玉屏进入房间时,兰庭正打量着房间里的格局布置。
“奴婢玉屏,见过大小姐,奴婢等人盼了您好久,您终于来啦。”玉屏天生一双笑眼,很讨喜和气的模样。
想到自己才哭过,兰庭有些不自在的揉了揉鼻尖:“你们一直都在这?”
玉屏笑盈盈道:“是啊,大都督说,奴婢等人就是专门为了侍奉大小姐,才安排进府的。”
兰庭之前被人引进来,一直沉浸在情绪里,就没注意到这些人。
“她们呢?”
玉屏轻声细语:“您是说红霜和碧釉姐姐吗,二位姐姐的衣服湿了,让小丫头领她们去更衣了。”
提到这个,兰庭才想起来,自己还带着她们一起淋了雨。
“大小姐放心,侯府跟来的人,奴婢都已经安排好了。”
玉屏一团和气,什么都安排周到了,连对她的喜好也相当熟悉,倒是让兰庭颇为惊诧。
“奴婢服侍您沐浴更衣吧。”
下人已经烧好了水,将热水放进了浴桶里,兰庭“嗯”了声,此前还没觉得,现在潮湿的衣裙裹在身上,才觉得别扭异常。
热水熏得人异常舒服,兰庭仰头靠在桶沿,她其实是有些过于激动了,今天太失态了。
不应该,半点风度都没有。
现在头脑冷静下来,将此前的一幕幕,重新在脑海中过一遍。
沐浴过后,玉屏捧了新衣裳来,藕荷色的衣裳,雪白色的绉纱湘裙,兰庭也有点吃惊,府里为何会有这样颜色的衣裳。
玉屏笑盈盈道:“大小姐,这是大人吩咐,给您新添置的夏裳,特意挑选了藕荷色呢,说是看见您穿着很好看。”
兰庭讶然:“是吗?”
是了,她当日在侯府穿的,的确是藕荷色的衣裳,火泽说了很漂亮,她却只当是客气。
火泽居然记得这么清楚。
地上铺了织锦地毯,放置了竹子罩的熏笼,听大都督说,这是大小姐在镜州的习惯,舒适的确是舒适,但难免有些不雅。
此时大小姐从善如流的坐了下来,玉屏心道,管家说的果然不错,这院子里未来住的人绝对不可小觑。
玉屏将熏笼点燃了起来,兰庭靠在旁边很舒服,不一会眼皮就开始打架,陷入睡梦中。
薛珩将公务处理完后,才踱步过来,心想兰庭应该已经沐浴完了。
薛珩放轻了脚步,推门进入兰庭的房间,窗子半开,并不是很闷。
香炉里,也点了兰庭最爱的沉水百合香片。
少女抱着一个芙蓉色的迎枕,乌发如瀑,披散下来,柔软的身姿倚靠着熏笼,疲倦与久违的安心,令她没有察觉有人进来。
“大人,大小姐已经睡着了。”玉屏正巧进来,见状轻声对薛珩道。
“嗯。”薛珩摆了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