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闺月-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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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福,你胆敢带兵入京,又在这里妖言惑众,是想谋反吗?”
这都能被他黑白颠倒、倒打一耙,盛思甜是没想到的。
不过当他开始胡搅蛮缠的时候,就说明他心虚了。
但是盛思甜眼下不能暴露沈青行受伤的事情,也就不能指认盛子烨与九真巫族勾结之事,便反问道:“那父皇尸骨未寒,二哥哥还把大家困在这儿不让走,又起的是什么心思呢?”
话头又转了回来,盛子烨正想开口,互听徐勉从山下跑来,大呼:“主持已到!”
盛子烨双目一瞪,持刀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眼睁睁看着那老和尚安然无恙地回来,僧袍略染鲜血,脸色铁青,显然是刚刚经历了生死。
但他毫发未损,手中还拿着一卷明黄圣谕。
众目睽睽之下,年迈的老方丈喘息未定,但关系国事,他不敢耽误,小心翼翼地抖动了一下手中的圣谕,在一片死寂中缓缓念道:
“朕时日无多,念吾儿泽宁贤良方正,心怀天下,今立其为太子,愿诸爱卿帮扶吾儿荣登大宝,福泽天下。”
许久许久,山寺间竟只留有老方丈的徐徐低念,如同佛经唱诵。
蒋世杰和刘协二人上前查证,片刻,蒋世杰激动道:“确实是陛下亲笔,是陛下亲笔!”
至此,佛堂外的盛子烨再也坐不住,道:“把这妖僧给我拿下!”
“盛子烨!”蒋世杰手举着圣谕高喝道,“陛下手谕在此,你要造反吗!”
盛子烨双眼微眯:“是又如何?”
“你……”
他一挥龙令,山上不明就里的护林军只好依令行事,惊竹率人直奔盛思甜。徐勉不知该帮那头,竟一时没了主意。
盛思甜带来的黑袍军与护林军厮杀起来,混乱间,盛子烨的仇恨已然抵达顶峰,他随手欲斩旁边的盛云雎,一直伫立未动的刘皇后却突然扑了过来,盛子烨眼下只想杀人,看也没有看她,便转头一刀劈去。
他的刀尖准确无误地没入刘皇后心脏的同时,一把剑贯穿了他的腹部,血涌撒地。
“母后!”
盛云雎像是突然醒神,冲过去大声嚎啕。
盛泽宁收剑,将盛子烨踹开,盛子烨不由倒退数步,摸了摸自己伤口上的血,抬头笑道:“三弟的剑法真准啊。”
盛泽宁:“我本无意与你争个你死我活,是你步步相逼。”
盛子烨像是听了个笑话,嗤笑几声,朝地上吐了口带血的唾沫,道:“跟我装什么君子,皇位你不想要吗?”
盛泽宁不言。
他心怀百姓,并非就是对皇位执着,但这点道理是跟他这种人解释不清的。
“你已经败了,还要执迷不悟吗?”
盛子烨松开了伤口,任由鲜血涌出,道:“少他妈在我面前做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你以为今日的局势,是凭你一个人扭转的吗?”
盛泽宁顿了顿,不得不承认,他手无兵权,又一直心系盛仁安的身体,除了能想办法把长平送出宫保命,其他的什么也做不了。
“你以为长平为什么能发现我和盛云雎的事?又是怎么平安逃出太学院的?你以为裴尧风是收了谁的密信,才留在漯河的?”
盛泽宁思绪一乱,赫然想起那日他在太学院撞见盛玉儿的画面。
盛玉儿一直跟他说有人要杀她,他之后以为那些暗卫是盛子烨安排的,但只要仔细一想就并不合理。盛玉儿不会武功,又那般瘦弱,那些暗卫想抓住她易如反掌,可却好像一直在把她往太学院大门紧逼。
退一万步讲,就算盛玉儿真的是侥幸逃脱,那这些暗卫早就埋伏于此,会这样白白放她进去敬书阁吗?
此事便只有一种解释,这些暗卫根本就不是盛子烨的人,他们的埋伏,只是为了让盛玉儿进去,发现盛子烨□□盛云雎之事,再让盛玉儿离开。
可这一切,除了让盛子烨事情败露,对盛玉儿起了杀心,还有什么用?
这件事说出去也没人会信的。
盛泽宁剑眉紧皱,一时间心乱如麻。
盛子烨却在他犹豫的刹那,突然目光一冷,振臂挥刀,直劈过来。
他这一击是带了必死的决心,仿佛想在临走前再拖走一条人命一般。
“三哥哥小心!”盛思甜在远处大喊。
盛泽宁略一抬眼,随即毫不犹豫旋身躲过,一剑封喉。
盛子烨双目瞪大,随后无意识地捂住自己的脖子,但汩汩直流的鲜血还是从他指缝中漏出来,染红了他的衣服。
他喉咙里发出怪异的声音,片刻,终于瞳孔放大,歪头倒在血泊之中。
与此同时,八十一阶下,裴尧风将惊竹一击毙命。
龙令主身亡,改为盛泽宁持令,护林军渐渐止戈,广济寺顿时跪倒一片将士。
蒋世杰等诸臣跑上了佛堂,围在盛仁安的尸首旁痛哭不止。
刘协颤巍巍地跑上八十一阶,但见盛云雎抱着奄奄一息的刘皇后,哭泣不止,顿时老泪横纵,跪地长叹。
刘皇后用残存的一丝力气,摸了摸盛云雎的脸庞,哽咽道:“长倾,是母后错了,是母后错了……”
倘若八年前她不把自己的女儿亲手推到那个畜生身边,倘若她再多提防一些,盛云雎的一生也就不会就这么被毁了。
盛云雎悲痛欲绝,只顾无声摇头,泪如雨下。
刘皇后的意识逐渐涣散,叹道:“可怜我的长倾啊……”
话音未落,抬起的素手便已经无力垂下。
一瞬间,盛云雎仿佛失去了说话的能力一般,大声哀嚎,最终抱着她的尸身嚎啕大哭。
盛泽宁不忍地闭上眼,叹了口气,随后,见八十一阶之下的云梯爬上来一个人,浑身是血。
“席年……”
盛泽宁一愣,提着剑飞身掠下,盛思甜和江槐安也随后赶来,几人扶着浑身是伤的席年,盛泽宁在他身上点了几处穴道,随后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席年气息羸弱,沾满鲜血的手从怀中掏出一面令牌,交与盛思甜手中,艰难地道:“将军令……归还二公主……”
昨夜,席年将黑袍军领至汴京城外后,只等盛泽宁发令。可待到后半夜时,他却遭人以暗器引诱。
席年察觉对方想引他去皇宫方向,以为是盛子烨的计谋,正欲返回,却收到对方传来的密信。
信上说,万寿宫留有圣谕,要他以命相保。
席年万分矛盾,他不知此消息是真是假,但看笔迹,与他去往衡阳时,通知他沈青行被困舂陵的信件,是出自一人之手。
而那人,上次并没有骗他。
时间紧迫,圣谕和广济寺,他必须做出选择。
后来,他听闻盛思甜带领黑袍军直闯广济寺的消息,便下定决心守在广济寺与皇宫必经之路,果然在老方丈取得圣谕出宫之时,一帮刺客半路杀出。
席年孤身一人与这群刺客殊死搏斗,最终拼去了大半条命,又在一帮来历不明的暗卫相助之下,才护得老方丈平安抵达广济寺。
盛思甜听罢,不禁心生余悸,倘若没有席年以命相保,没有那份圣谕,现在的局面恐怕就截然不同了。
广济寺一片血海,许久之后,天光乍现,佛光普照,亡灵得以慰藉。
席年重伤,被送回太医院诊治了。刘皇后和盛仁安的遗体也被送回宫中。
徐勉奉命撤回护林军,清点人数时,才发现刚刚在半山腰声势浩大的人全都是和尚,不由脸色铁青,盯着二公主盛思甜良久,猛叹一声。
经过这么一遭,持龙令者持护林军的规矩,怕是要改一改了。
裴尧风见了江槐安才知道,山下根本就没有裴家军,裴家军无人带领,还在郊外驻扎着。
江槐安跪在地上认错:“属下分身乏术,实在是没有时间去率领军队……请将军责罚。”
但他功大于过,裴尧风又怎么会真的罚他。
“谁的主意?”
江槐安张了张嘴,又觑了眼旁边的盛思甜,低下了头。
裴尧风循着他的视线看向盛思甜,却见女子脸色苍白,双唇毫无血色。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真正的杀戮。
盛思甜刚刚为了不被盛子烨看出破绽,顶着巨大的心理压力,此时她的后背已经被全部冷汗打湿。
她后怕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臂,抱着胸口,瘦弱的双肩微微耸起,声音细若蚊蝇:
“将军放心,裴家军的事虽然是假的,但那个烟花是真的,裴府已经安全了。”
裴尧风目光微定片刻,垂了垂眼睫,道:“多谢二公主。”
盛思甜还未从害怕的情绪中缓过神来,只是惊魂未定地摇了摇头。
第29章 相思蛊
一天后的凌晨,阴冷的空气充斥着整个汴京城,天色大亮时,灰蒙蒙的天空开始飘雨。
沈青行是被硬生生痛醒的。
醒来后,他忍着痛楚凝望着房梁,片刻,突然猛地坐起来,掀开被子从床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走了两步,这时,房门突然开了。
盛思甜一身素缟,和张遥林一前一后地站在门口,茫然地看着他。
沈青行的目光触及张遥林的脸时,忽然想起什么,面色一沉,转头回身走到刀架面前。
铛——
长刀出鞘,张遥林顿时脸色大变。
只见沈青行左手提着刀,刀尖指着他道:“过来受死!”
盛思甜不由一愣,他的反应还真是跟张遥林之前猜的一模一样。
张遥林体如筛糠,盛思甜抬手拦住他,随后直直地走到沈青行面前。沈青行不得已偏了偏刀的朝向,恶狠狠地说:“让开,没叫你来!”
盛思甜:“你已经昏迷两天了。”
沈青行愣了愣,他刚醒,满心的怒火直冲脑子,这会儿才突然想起除了张遥林劈了自己一掌以外,好像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盛思甜就在眼前,他却依旧不肯看她。
他的目光越过她,盯着张遥林道:“你说。”
对方再三忽略她的存在,盛思甜忍着脾气咬了咬唇,余光瞥见他垂下的布满乌紫色筋脉的右手手背,扭头气冲冲地走了。
一炷香后。
张遥林讲得口干舌燥,春寒料峭的二月天,额头上竟滑下豆大的汗珠,小心翼翼地瞄着沈青行的脸色。
先帝已逝,如今等二十七天国丧结束,便是太子盛泽宁登基之日了。
想不到短短两天时间,竟发生了这么多事。
沈青行沉吟半晌,突然才反应过来什么,道:“你刚刚说谁带的兵?”
张遥林咽了咽口水:“二公主。”
沈青行顿时觉得脑子都不够使了:“她没令,徐勉怎么放她上去的?”
“公主她……她说她是您的妻子,又是大越的二公主,她就是将军令。”张遥林稀里糊涂地又重复了一遍。
胸口一阵痛楚传来,沈青行低头捂住,片刻后抬头时,又问:“你说谁带的兵?”
张遥林:“……二公主。”
沈青行:“不可能,她没令。”
张遥林舔了舔发干的嘴唇,道:“她就是将军令。”
沈青行反复听了足足三遍,良久,长叹了一口气。先帝病入膏肓,时日无多已是注定,未曾想最终却落得个气绝身亡,而且还是被自己的亲生儿子气死的。
他感慨良久,又想到盛泽宁实至名归的结局,心中多了几分宽慰,可抬眼时看到张遥林,眼神却像利刃:“你们两真够可以的,连我都敢打。”
怎么又开始提这茬了……
张遥林老实地跪着低头认错:“属下只是担心您的身体,二公主亦是如此。”
沈青行听罢,不屑地冷哼一声:“她才不会担心我……”
话音还未落,却见盛思甜又回来了,一身素白的衣服加之脸色不大好看,衬得整个人像朵蔫巴儿的梨花。
她身后还跟着一个白须的老大夫,很是面熟。
“余大夫,快请进。”
余承言抬掌一摸白色胡须,摆摆手道:“二公主客气了。”
沈青行不由一愣,这位余大夫曾在太医院任职,医术高明,不过都已经辞官好多年了,盛思甜是怎么把给他请回来的?
余承言似乎看出沈青行的困惑,放下药箱,笑道:“沈将军,二公主为了请老夫出诊,可是花费了不少功夫,昨晚才连夜赶回来的。”
沈青行闻言,看了看盛思甜,后者在接收到他的目光时,轻哼一声,别过脸去。
沈青行也眼不见为净地移开视线,臭着脸道:“让张遥林去请不就得了。”
盛思甜听了,火气更大了,又委屈又生气地瞪了他一眼,准备转身就走,却在此时突然听得沈青行闷哼一声,又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沈青行满头冷汗,诧异地盯着突然按着他伤口的余承言,道:“余大人,你故意的吧?”
余承言煞有介事地摇了摇头,随后掀起他的袖子,盛思甜的目光落到他满是乌紫色纹路的右手手臂时,顿时吓得倒吸一口凉气,捂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