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后侯爷他打脸了-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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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年岁岁求平安,而今千里无鸡鸣。
她强迫自己镇定。
慢慢顺着甲板爬过去,对那手忙脚乱的人道:“我会。”
“快快快,将受伤的搬进去,劳烦姑娘搭把手。”
不愧是见多识广的船夫,他们训练有序的抬着伤员朝船内走去,沈惊晚连忙跟上。
温时朗看向身边的长随,道:“将纱布与止血的药都找出来,匕首给我。”
“给。”
旋即温时朗也弯腰进了船内,银朱顺着地上爬了进去,头上的箭越来越少,离岸也越来越远。
不断有箭射中木桶发出的咚一声。
沈惊晚卷起袖子,双手浸入赶紧的水中,拧干毛巾,替他们擦去血,衣衫沾了不少新鲜的血。
温时朗负责除去箭,沈惊晚就负责包扎上药。
银朱见不得血,嘴唇哆嗦的跟什么似的,却要硬撑着道:“姑娘,我帮你一起。”
温时朗见她那哆嗦的模样,道:“你就算了吧,别给他们包的更严重。”
银朱也不嘴硬了,脸皱成一团,看样子好像要干呕。
沈惊晚认真的给伤员包扎,旋即又去换水。
温时朗递药给沈惊晚,沈惊晚接过去,低头包扎伤口的时候,若有似无提了句:“我想去塞外,同你们一起。”
银朱正趴在床上朝外干呕,一听这话,连忙转过头看向沈惊晚:“姑娘,您怎么说浑话呢?”
温时朗也是没反应过来:“沈姑娘是被吓到了吗?您别怕,只要过了江大家就安全了,剩下的路,去边关的那一段比您回家的路要凶险更多。”
“我不是害怕。”沈惊晚将伤口包好后,看向温时朗道:“我不害怕。”
温时朗愣了一下:“可是边关,比你想的甚至还要乱, * 比咱们方才遇到的场景还要恐怖,缺胳膊断腿的伤兵比比皆是,你也有可能。”
沈惊晚继续包扎,没有再回答温时朗的话。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刚才一场恶战,叫她忽然明白了顾卿柔当时的话。
家国危难时,但能献出一分力,当仁不让。
她已经受到太多的恩赐,是时候将自己微薄的力量奉献给别人了。
温时朗意味深长的看了沈惊晚一眼,她动作娴熟且快速,一看便知没少包扎过,想到谢彦辞时,还是婉拒了她:“沈姑娘还是上船吧。”
纵使沈惊晚去了能有大用,可是边关诸多不便,她一个女儿家,不比男儿。
银朱也道:“是啊,姑娘,上船吧,咱们走吧。”
沈惊晚替伤员包扎好后,由着别人讲伤员抬去了一旁休息,沈惊晚放下袖子,看向温时朗,道:“温大人,带我一起吧。”
这一次,是认真的眼神。
温时朗一时不敢直视,心里已然有些摇摆不定。
银朱忍着难受,走到沈惊晚面前,拽住沈惊晚的袖子:“姑娘,您在说什么浑话?大夫人还在等我们呢。”
沈惊晚转身看向银朱,替她拨开额前的碎发,替她擦去脸颊上的血,温柔的像一个长姐,只是哄了一句:“乖。”
银朱鼻子发酸,知道沈惊晚心意已决,却仍不死心:“一定要去吗?”
沈惊晚点了点头:“嗯。”
到了岸上,温时朗派了几个人护送银朱,沈惊晚将她送到马车上,对她道:“代我替母亲说一声歉,是我任性,我保证,我一定会平平安安的回来。”
银朱眼睛哭的通红,全身震颤:“姑娘,我在老宅等你,你一定要与世子爷来接我们回京都。”
沈惊晚笑着点了点头:“好。”
沈惊晚看着马车越走越远,船上的温时朗在朝她招手:“沈姑娘,开船了。”
“这就来!”沈惊晚转身朝着大船跑了过来。
那一刻,她觉得自己挣扎出了壳,裙摆摇摆,如同振翅的蝶。
从来没有过的自由。
“哪位大哥拽我一把。”她伸手朝着大船抬起了手,倒是真真有了点少年儿郎的血性。
船上一渔夫一愣,伸手将她拽了上去,竟然有些不能拒绝的意思。
那双眼睛,带着光芒与希望。
沈惊晚站在甲板上,看着银朱马车奔去的方向,从袖中掏出那把袖箭。
尾端有被撬开过的痕迹。
她叹息一声,将袖箭放了回去。
目光直视前方。
人皆可尧舜,身自有乾坤。
…
飘了两天后,沈惊晚呕了无数次。
她一口东西都吃不下,哪怕肚子里早已空空如也。
温时朗见她那样,笑道:“恐怕还没到边关就要自己率先瘦脱相了,给,他们给的野果,应该会开胃些。”
沈惊晚倚着窗户,有些无力地笑道:“叫大人见笑了。”
温时朗摇摇头,掀起衣袍坐到另一旁道:“这有什么,我第一次上海的时候,比你吐的还厉害。”
沈惊晚笑笑, * 没说话,咬了一口野果,野果的汁水流进嘴里,入口一阵酸,紧随其后就是回甘,甘甜吮尽后,微微的涩,很特别的味道。
她留了一口,看着手上的野果出了神。
温时朗道:“很喜欢?”
沈惊晚笑说:“这个果子很好吃。”
温时朗点点头,便出了甲板。
在海上飘着的日子就会觉得格外煎熬,没有脚踩大地的那种坚实感。
沈惊晚清醒地时候就帮伤员换药,重新包扎伤口,看谁的伤口流脓或者复发。
这个季节里,很容易伤口发臭。
她要时刻注意每一个伤员的伤口,防止溃烂流脓。
不清醒的时候就在梦里,总是置身于一片漆黑的夜里,脚下是水面,咕咚咕咚将她淹没。
耳朵,口鼻中,被灌满了水,梦里就会有一个人伸手将她捞上来,那人却从来不让她看清自己的长相。
他只说一句话:“好好活着。”
好好活着。
然后沈惊晚就毫无预兆的再次清醒。
又或者置身于四野空寂的战场,身后尸横遍野。
她只是一步一步踏过尸体,面无表情的路过一具具尸体。
然后就无数次在夜里醒来,伴灯长坐。
看向天上密布的星辰。
忽然很怀念在京都的日子。
书院的朗朗书声,满园的笑声。
…
终于在飘了五天后,他们在一个浓雾的清晨登岸了。
温时朗给了她一身干净的衣袍道:“你要换一下衣服,否则上岸不方便,混进我们队伍中就行。”
片刻后,沈惊晚穿着一身与寻常瘦弱的书童一般无二的衣裳走出了船舫。
温时朗转身瞧见时,稍有愣怔,笑道:“倒是合身,走吧。”
沈惊晚急忙跟上,问道:“我们要到了吗?”
温时朗停住步子,遥手指向一处天都是黑灰色的地方,需要眯起眼睛才能看清袅娜冒起的青烟。
他说:“看到了吗?那里,就是我们要去的地方。”
旋即背手转身看向沈惊晚,问道:“怕不怕”
沈惊晚摇摇头:“不怕。”
“真的不怕?”
“真的不怕。”
温时朗欣慰的点了点头:“好,我们走。”
有逃难的路过伸手找他要钱时,温时朗也一一分了些银钱。
变戏法似的掏出在船上给沈惊晚吃的野果递进孩子的手中,笑着摸了摸孩子的头。
沈惊晚跟在身后,看着两旁受伤没法走路的人,用破烂的衣物包着眼睛,身上衣不蔽体,奄奄一息的躺在角落中。
时有蚊蝇飞上去,找烂肉,扎了进去。
目之所及处,满目疮痍。
长街上萧索异常,好好的房舍就那么塌了半边的屋顶。
道路上横尸,残肢,比比皆是。
她看的头皮发麻,纵然心里满目苍凉,可是却没有办法上去帮忙。
这里就像一座埋骨堆,躺在那里的都已经是渐凉的尸体。
“这里不过是一个小的缩影,你若是去了潼关,你会发现,那里更惨不忍睹,做好准备。”
温时朗在她耳边轻轻提醒着,沈惊晚的心揪着,没作 * 声。
只是紧紧跟在队伍中,眼神中装满悲悯。
战争带来的早不是身体的伤痛,是心灵上难以磨灭的伤害。
和和美美的一家人,因为战争,家破人亡。
无数幼童,因为战争,丧失父母。
她边走边看,孩子的哭声不绝于耳。
她攥紧拳头,有妇人朝她跪拜,沈惊晚眼睛含着湿润的雾气。
她不知道要怎么办,上下摸索,什么都找不到,哪怕一点碎银。
温时朗攥着肉干的手忽然送到她面前,轻声道:“去吧,见见战争的残酷,对你后面会有好处,有时候不是不救,是我们无能为力,我们自己尚且无暇顾及,唯一的办法就只有冲在最前面,早日赢得一个国泰民安。”
沈惊晚将那块小小的肉干攥紧,送到抱着哇哇大哭的婴孩的母亲身边,摊开掌心朝向她。
妇人感激涕零,又要跪拜。
沈惊晚摇摇头,一句话也说不出。
旋即转身走向温时朗,眼泪顺着脸颊掉砸了下去。
…
这一路,他们再也找不到一家逆旅,只能在夜色中,吩咐几个人巡夜,但有异动,便要立时醒来。
可谓是艰苦,沈惊晚一声苦也没说过。
温时朗倒是对她稍有改观。
瞧着是个金贵的小姐身子,没想到远比他想的坚强。
怪不得谢彦辞追不回来,她不是寻常任人摆布的女儿家。
有人在深山中抓了几只野兔,剥了皮也就就着火烤了,没有一点调料,他们每个人吃的都很开心。
篝火中,沈惊晚攥着兔腿,仰头看天。
好像这一路走来,她的想法变得同以前截然不同了起来。
从前觉得迈不去的坎儿,而今看去,竟然觉得毫无缘由,甚至有些可笑。
那些事都不过是人生长河中最微茫的尘埃。
温时朗看她捏着兔肉也不吃,问道:“在看什么?”
随即顺着沈惊晚的视线看去,沈惊晚笑着摇摇头:“只是觉得行军打仗,守家卫国的将士太令人敬佩了。”
“是啊。”温时朗重重吸了一口气。
一路风餐露宿,在第九天,沈惊晚觉得自己双腿快没知觉得时候,他们到了潼关。
彼时的潼关一阵萧索,根本看不到一丁点的生机。
沈惊晚看着满山遍野被火烧过的痕迹,问道:“是这里吗?”
温时朗笑道:“是这里,转身,朝后看。”
沈惊晚,没明白过来,转身缓缓朝后望去。
一匹白马缓缓出现在她视野中,从山坡上摇摇晃晃的拖着佩剑男人出现在山坡之上。
端坐马儿上的男人身穿冷色的铠甲,盘领窄袍,后有红色披挂,发出飒飒的响声。
谢彦辞只身一人来接他们。、
却在看清沈惊晚的脸时震惊了很久,谁也没有发出声音。
谢彦辞就愣在那里,难以置信。
微风吹动头盔上的红缨,被战火烧枯的杨槐树半边仍顽强的生长着,白色的杨槐花随风舞动时好像一串串无声的银玲。
花瓣一片片落在他沾血的铠甲上,他的脸上满是血渍 * ,灰尘,可是那双眼睛比任何时候都要亮。
下巴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雄鹰翱翔越过潼关,振翅高飞。
最后是温时朗喊了句:“我们来了。”
谢彦辞翻身下马,越过人群,直接走到了人群最中央,沈惊晚的面前。
一张口,声音哑的不像样子,仿佛无数个日夜没有睡过觉一般。
再也没了从前清贵无双,干干净净的世家公子清润模样。
他问:“为什么?”
他不能理解,为什么,这里这么危险,她为什么要来?
沈惊晚张了张嘴,一时无言。
谢彦辞看着她低头咬着下唇不吭声,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朝着远处的树下走。
终于离开人群十步之外他才问道:“为什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