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金枝-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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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 他忽然轻轻笑了起来,低声唏嘘。
“不为什么,只是想感受一下能够掌控别人命运的感觉,果真如乡君所说; 有钱有权,便能随心所欲,任意妄为。”
陈怀柔那一巴掌,打的气吞山河,一下子把江元白扇的踉跄几步,最后好容易扶着墙壁站稳了身子。
她抬头,国公府门口的两座石狮子安静的守在夜色中,悬着的灯笼轻摆着身姿,将她的影子投成光怪陆离的模样。
门口蹲着一个人,抱着脑袋鹌鹑似的打盹,陈怀柔心情好了许多,下马后便有小厮接过缰绳,从侧门牵马进了马厩。
她戳了戳陈睢的腰,那人便跟被压了脚似的,猛地跳了起来,他睡迷糊了,揉着眼睛好容易看清楚人,又吁了口气,挨着陈怀柔坐在门槛上。
“姐,我等你好久了,这个月你得多给我些钱。”他支着脑袋,伸手捻了捻拇指和食指,眉毛一挑,陈怀如解了腰间的钱袋,直接拍到他手里。
“我又不是小孩子,要你等。”话虽这么说,陈怀柔脸上却挂着笑意,望向陈睢的时候,不由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咱家就大哥长了脑子,谁知道你大半夜出去作甚,万一脑子抽风,做下傻事,我总得拉你一把,嘿嘿。”他咧嘴笑着,眉眼间有男人的硬朗。
“放心,我做每一件事,都会先考虑好家里。”陈怀柔仰头跟陈睢一般,支着脑袋看雾气缭绕下略显惨淡的月亮。
“我今天手很疼,”她扬起手来,陈睢抓过去仔细打量了一下,咦了声,“你打人了?”
陈怀柔不置可否,“打人之前手就开始疼,香气很淡,应该是大哥受伤了。”
陈睢连忙揉了揉她的手心,紧张的有些口干舌燥,“只有手疼吗,胸口疼不疼,脑子呢,还有腿,有没有受伤。”
他抓着陈怀柔的手,翻来覆去的几乎问遍身上所有角落,陈怀柔感应极准,只要她身上不舒服,伴随着不同香气可判断谁会出事,哪个部位会受到伤害。
若只是手疼,说明大哥没有受重伤。
这无疑是个好消息。
陈怀柔把他拽起来,两人拍了拍衣裳,一同走进门去,他知道陈怀柔有心事,遂也不去逼她,只耷拉着脑袋跟在旁边,等她情绪好些主动讲。
“陈睢,大哥是不是不愿意回来了。”
话音刚落,陈睢脑袋一歪,瞪着两只大眼睛不知所措的看着陈怀柔,“姐,你受什么刺激了,大哥为什么不愿意回来,咱家哪里不好,家大业大,吃穿不愁,虽说爹官职不高,可有国公爷的爵位在,他是长子,日后是要袭爵的。”
想了会儿,他又补了一句,“虽然不是亲生的,但是只要爹去圣上面前撒泼打滚,还是能保住我们沛国公的爵位传袭。”
“谁撒泼打滚!”陈承弼从阴影里走出来,虎着一张脸,没好气的瞪着陈睢,陈睢吐了吐舌,连忙跑过去讨好似的奉承。
“爹,我这张破嘴你还不清楚吗,我的意思是,你为人处世圆滑周到,深得圣意,咱们家都得倚仗你过活呢。”
陈承弼捋了捋胡须,不屑的瞟了眼陈睢,语气不善,“瞧瞧,跟着那个老东西,越学越坏,偏偏你娘还怂恿你听他的话,如今怕是只知他不知我了。”
话里话外透露出一股酸气,陈睢咧了咧嘴,求救似的看着陈怀柔,“爹,天地可鉴,您在我心里,就像日月江河,浩浩荡荡,张祭酒算什么,就算他再厉害,也不如我爹文采一流。”
“说出来也不怕人笑话。”孟氏不知从哪里走了出来,戳着陈睢的脑门将他挤到旁边,“你一把年纪了,还跟他置气,心眼针鼻大。”
陈承弼哼唧一声,又不敢反抗,只得两手一背,抬起头来不去看她,以此表达内心的愤懑之情。
当年太后和皇上赐婚,将孟大将军嫡女孟丛筠许配给他做妻子,虽然连百姓都知道他舞文弄墨,一无是处,横看竖看配不上孟丛筠,可他们都只是茶余饭后说几句,过后便忘。
唯独张祭酒,公然写了几十篇文章,明贬暗讽的骂他,骂的那叫酣畅淋漓,狗血淋头。他才华甚好,写出来的东西不带一个脏字,却能叫人看了之后身临其境,凭谁都会觉得孟丛筠嫁给陈承弼,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就凭他写的那些文章,激的陈承弼在心里暗暗发誓,他要跟夫人过的恩爱和美,气死那个终身不娶的老东西。
“你们怎么都没睡?”陈怀柔靠在孟氏身上,不由得打了个哈欠。
“你今夜去了哪里,为的何事。”孟氏拍了拍她的手,两人转身,一面往后宅走,一面细细攀谈。
“姐说,大。。。”
“我去了刑部,看了眼被押解入京的吴王之女,本想问她有没有大哥的消息,没想到,她人已经疯了,连舌头都不知被谁拔掉,什么都说不清楚。”陈怀柔打断他的话,如是跟孟氏说。
陈睢抠着指甲,急急刹住了话匣子。
孟氏忽然扭过头,意味深长的看着他,见他瞪着两个无辜纯良的眼睛,不由叹了口气,又转过身与陈怀柔继续往前走。
那眼神,叫陈睢忘了走路,陈承弼上前咳了一声,他这才跟在陈承弼身后,慢悠悠的绕过长廊,往庭院走去。
陈怀柔的院子与陈睢挨着,婢女点了灯,备好沐浴用的水,推门候着,陈睢看她抬脚往里迈,忽然开口叫住。
“姐,”他摸了摸后脑勺,脚部有些厚重,陈怀柔退了回去,婢女知道他们二人有话说,遂都站的远了些。
陈怀柔拧眉看他吞吞吐吐的模样,不禁有些好笑,“你有话直说就是,当着我的面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天都快亮了,你快些。”
“姐,我会不会跟大哥一样,是乱臣之后。”
两人俱是一愣,陈怀柔下意识的环顾四周,连呼吸声也跟着收敛起来,夜很静,确认无人后,她吁了口气,一本正经的胡说道,“放心,乱臣一般都狡黠聪慧,大智若愚,后代定然青出于蓝,像大哥就是例子。
你就别多想了,你这个脑子,八成是因为太笨才被丢弃,你见过哪个乱臣跟你一样,蠢得挂相。”
“哎姐,亏我等你等到半夜,不带这么损我的。”听她分析完,陈睢竟然觉得很有道理,心里自然也轻松不少,这会儿有心思说笑,嘻嘻哈哈跟陈怀柔闹了半晌,临走的时候,恨不能将两脚抬到天上。
密林丛生的山里,毒虫甚多,尤其是藏在暗处与枝叶融成一体的,往往就在你面前,却伪装成叶子的模样,逼近皮肤冷不丁撕咬一口,又极快的逃遁。
陈旌反手拍到后颈,掌中多了个黑色毒虫,吸饱了血的肚子被打烂,流出脓血。
司徒宏看了眼,顺手从脚边拔了颗草,扔到他面前,沉声道,“白花蛇草,能消痈肿,此处的毒虫比北边厉害的多,你嚼烂咽下,一夜就好了。”
陈旌一声不吭,接过白花蛇草,如他所言,塞进嘴里嚼烂,冲人的味道让他三两下就吞进肚里,他扭过头,还是不跟司徒宏说话。
司徒宏笑了笑,拍着他的肩膀坐在旁边的木桩上,“我是你祖父,难不成你要一直跟我置气?!”
目光落到他溃烂的手背,司徒宏矍铄的眉眼中泛起一丝心疼。
他自作主张解了陈旌腰间的荷包,绑在吴王女儿身上,就因为此事,陈旌跟他一路无语,用最简单直接的冷暴力对抗他的强势。
“跟在祖父身边不好吗,我们有强健的军队,充实的后备力量,没人能干涉我们的行为,在这里,我们可以做所有想做的事,就算。。。。”
“包括通敌叛国吗?”陈旌抬起眼皮,冷冷的凝视着他的眼睛。
司徒宏的笑脸立时转成阴森可怖的愠怒,他握紧拳头,如最凶狠的猛兽注视着志在必得的猎物,他虽年迈,脸上却尽是勇猛睿智,半晌,他唇角抽了抽,拳头松开,用最平常的语气说着最凌厉的话。
“对,让天下人都知道你陈旌跟吴王勾结,这就是我的目的。你瞧,咱们祖孙二人都背上通敌的罪名,你以为自己回的去吗!”
陈旌怒目而视,青筋凸起的额头沁出密密匝匝的汗,他咬紧了牙关,啐了声,“我倒情愿你已经死了,至少不会对不起沛国公一家。”
司徒宏哈哈大笑起来,拍着大腿摇了摇头,“你放心,自然有人会护着他们。”
“是谁?”陈旌一愣,抬起眉眼想分辨他话里真假。
“旌儿,你是不是喜欢你妹妹。”
陈旌顿了顿,继而脸上腾的火烧火燎一般,从脖子红到耳根,他别开头,岔开话题厌恶道,“谁会庇护沛国公府,是你的人还是跟你勾结的人。”
司徒宏解下酒壶仰头喝了一大口,他擦了擦嘴,两手搭在膝上,少顷,他拿酒壶碰了碰陈旌胳膊,声音沧桑悠远,“喝光它,祖父跟你讲讲当年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 赶出来了!这周上了个不太好的榜单,如果收益差,下周会更毒,所以,我好好写,宝贝们给我加油冲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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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烈酒入喉; 辛辣浓醇,催人欲醉。
陈旌凝视着他,继而接过酒壶; 仰起头一股脑喝了干净; 他蹙着眉,酒水沿着下颌淌到脖颈; 蜿蜒成细长的银线,他把酒壶随手一扔,冷声道; “说罢。”
司徒宏忽然笑了笑,伸手; 欲触碰他精瘦的肩膀,却被陈旌避开; 他显然对自己厌恶至极。
“若是孟大将军还活着,兴许我们二人可以为你跟你妹妹做主,结成亲家。”
陈旌一滞,旋即嗤笑,“做了通敌叛国的罪人; 害死孟大将军,眼下却要跟他结亲,你可真是厚颜无耻。”
“我厚颜无耻?”许是情绪早已发泄完毕; 此刻的司徒宏显得异常平静; 他的目光苍劲有力; 有如鹰隼锐利的望着远方,“我这一生堂堂正正,为了国家披肝沥胆,九死一生; 我无愧于百姓,无愧于圣上,更无愧于孟大将军。”
周遭不断有队伍来回逡巡,他们警惕的环绕四周,因着地形缘故,南境的树木极其葱郁,善于隐蔽,四支小队分头交换式搜捡,训练有素。
“当年我们对战柔然,霜雪满面,风沙肆虐,那般艰苦难忍,我们苦撑了三个月,才将他们赶出边境,捷报传回京城,我们也准备整顿回京。
谁知,夜里孟大将军突发恶疾,军医跑过去的时候,孟大将军已经断气了。。。”
“怎么会这么巧,可查过吃食用具。”陈旌紧了紧眉头,将身子往前倾斜。
“出事后我便命人全都查过,没有发现可疑毒/药,军医诊过将军的尸首,也并未发觉异样。可是。。”司徒宏忽然顿了顿,眉眼间依旧能看出对于当年事情的不解,“只是,有一件事让我觉得奇怪。
柔然气候恶劣,温度极低,我们启程的第二日,孟大将军的尸首竟然开始腐败发臭,速度诡异到如同身处夏日。”
“没有再找人验尸吗?”陈旌握着拳头,神色困顿。
司徒宏拎起唇角,眉眼间尽是唏嘘,“我本想找人验尸,却发现一人鬼鬼祟祟进了停尸营帐,他推开棺椁,往里不知加了什么东西,我没有声张,私下写了奏疏,快马加鞭送至京城。”
陈旌明白,司徒宏之所以没有当场扣住那人,必定因其身份地位高过自己,且连军医都没查出问题的尸体,若是贸然出手,恐打草惊蛇。
将事情呈给圣上做主,乃是最为稳妥保守的做法。
“谁知,我没有等来京城回信,却被那人反咬一口,栽赃陷害。他们从帐中搜出伪造的通敌书信,就地卸了我的刀剑,我自认清白,想着到了京城自有公道。
可是,他们竟然想要暗中杀我,若非跟我出生入死的兄弟助我一起杀出包围,你祖父早就是一堆白骨,臭名昭著不能洗冤的白骨。”
“那人是谁?”陈旌声音极低,小的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
“现兵部尚书,杜兴平。”
“杜幼安她爹?!”
。。。。。
浮起的热气氤氲在周身之外,带着一股清淡的梅香味,日间江松从院子里折了两支梅花,就近放在了床头几案上。
水面荡开几缕发丝,乌黑如墨,露出来的肩膀白皙如玉,泛着点点光泽,他合着眼睛,身子靠在后壁,如同睡着了似的。
门吱呀一声,他猛地睁开眼睛,将身子沉到水下,冷斥道,“是谁!”
周氏心里咕咚被吓了一哆嗦,她没想到儿子正在沐浴,既然已经推开门,便没回避的道理,她往外室走了两步,婢女从外头合上门。
“元白,是我。”她坐在玫瑰椅上,透过落地蜀锦绣山水屏风,隐约看见升腾袅漫的雾气,“我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