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天子-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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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知道了,让皇后进来。”
片刻后,岳弯弯拎着食盒迈入了含元殿。
岳弯弯着一袭蜜合色捻金银缂丝碧霞云纹长襦,外罩海棠八宝水纹锦衫,鬓簪嵌深海东珠金钗步摇,盛装而来。她笑盈盈地,一进门,就把食盒放到了边上,“陛下,我给你拿了一些马蹄糕,刚出炉的,你尝尝鲜。”
元聿还想着她给他绣那条腰带的事儿,想着她娇憨地在他面前献宝,既谄媚又狡黠的模样,正有几分心猿意马,没想到人便来了,他清咳了声,道不用让郑保伺候着了,郑保立刻会意,领诸宫人退下。
元聿走到了岳弯弯身后,见她揭开食盒,里头的奶香马蹄糕,香气正浓郁,她殷勤地送了一块过来,元聿接过手,尝了口。
和她的槐花蜜饭一样,看着精致,色香俱全,都是太甜腻了一些。元聿忍着,用了一口,见她的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像是等待自己吃完,他只好嚼了几下,便生咽了下去。
这一口差点呛住,岳弯弯忙去倒水给他。
元聿接过了岳弯弯送来的琉璃盏,正这时,外头的小宦官又来了:“陛下,崔小娘子来了。说是近日得了一只北胡人的骨哨,正适合驯服烈马,听说陛下前不久得了一匹名叫瑞雪的千里马,小娘子说前年她承陛下相让赢了击鞠赛的彩头,她便承诺,日后定送陛下别的彩头。于是她费了番功夫找到了那骨哨。”
小宦官大约是得到了崔绫的示意,把这来意陈列得清楚明晰,并且这理由听起来非常充分。
元聿却没有立时回答,只是略皱了下眉头,看向从来不曾来含元殿献宝的岳弯弯。她一见,就知道,他猜到了,于是暗暗地吐了下舌头。
他没想到这小妇人独占性这么强,霸道得紧,嘴唇勾了下,正要回绝,岳弯弯却道:“让人进来吧,也尝尝我宫里的马蹄糕。”
“诺。”小宦官这便出去了。
片刻后,崔绫抱着锦盒笑容绚烂地步入了含元殿。
正巧撞见陛下被皇后娘娘半压在案边,她手里拿了块雪白的糕点,吹了吹,眼眸脉脉地望着她的陛下,道:“陛下,我喂你。”
元聿的余光早已发觉了崔绫,半边轩眉微挑,看了眼岳弯弯,一时没动。
见他很不给面子,岳弯弯极是懊恼,恨恨地想,他对崔绫久久不予名分,看来是缓兵之计,故作矜持,并不代表他就不喜欢崔绫。
崔绫的身体僵住了,她纤细的指抠在那方锦盒之上,用力收紧,指骨凸出泛白。
然后她便看见,陛下顺从地凑过了唇,将皇后喂的糕点咬在了嘴里。
一股甜腻的俗不可耐的味道,直冲天灵盖,元聿忍了又忍,佯作轻松,凤眸微弯,露出纵容宠溺的神态来。怕他的皇后还要继续投喂,他已实在忍不得那甜,于是暗搓搓地勾住了皇后的小手,抓住了她的腕子,在广袖底下轻轻晃了晃。
崔绫咬住了唇,慢慢地,垂下了臂膀,道:“陛下。”
元聿确实也想见识一番北胡人驯养战马的手段,对她送来的骨哨有几分兴致,然而目光才瞟过去,他的小皇后立马拽住了他的臂膀:“聿哥哥!”
陛下袖下握着皇后柔荑的手掌蓦地一颤,跟着便猛地收紧,他的眼眸凝着皇后,暗沉了下来。
岳弯弯就知道有用。他就好这口不是吗?
天下男人都是这样,两句枕边风就遭不住了。
元聿的双耳之下,隐约不可查地腾起了数朵红云。
“聿哥哥。”岳弯弯不遗余力地逞娇呈媚,软软的小手,又递了一块马蹄糕过去。元聿几乎是忍无可忍了,但是他的小皇后面子也极为重要,只好将那块软糯、腻得慌的糕点又咬了一口,实在无法下咽,顿了顿,才吞咽下去了。
他转头看向崔绫:“崔公可好?”
崔绫的俏脸早已尽失血色,讷讷道:“好。”
以前陛下还不是陛下,还只是秦王之时,她便打听过他的喜好,知他不喜油腻、不喜甜食,可今日为了皇后,他明明这般痛苦,也还是吃了。崔绫白着一张今日入宫前特意贴了花钿斜红的俏脸,颤声道:“陛下……臣女崔绫,见过陛下和皇后娘娘。”
元聿道:“你寻获了一枚骨哨?”
见男人同崔绫说起了岳弯弯不懂的话题,她急得红了小脸,鼻尖哼哧地冒起了气。
“是,怕有负陛下之约,臣女今日送来了。”
元聿仍然握着岳弯弯的皓腕,知晓她已在挣扎,微微皱眉,朝崔绫道:“崔娘子好意朕心领了,东西搁下,崔娘子出宫吧。”
这是毫不留情地扫客出门了,崔绫蹭地一下,面色更白,几乎没有人色了。她不敢相信地抬起眸,看向元聿,然而很快,在那双淡漠而幽深的蓝瞳注目之下,她看出了他的认真。皇后在,她已失了先机,只好暂且告退。
崔绫人一走,岳弯弯就挣脱了元聿的手腕,朝他不满地抿住了红唇。
他却双臂一揽将她抱了起来,岳弯弯“哇”地一声惊呼,人就被送到了他的龙案上,他欺身而近,铁臂紧环着她。
元聿的眸子渐渐阴沉下来,腹间一阵火热。
他盯着他的皇后,便犹如盯着一头受惊的驯鹿。
岳弯弯呆滞地看他:“你、你要做什么?”
元聿凑上来,张开唇,一口咬住了她的唇瓣。
唇肉厮缠之间,岳弯弯的鼻子好像也被堵住了,几乎不能出气,她一动不动,任由他亲红了嘴唇,一点点的挣扎,变成了欲拒还迎的鼓励。
元聿才稍稍松开她,岳弯弯心中腾起了一个想法,她道:“你是因我唤你聿哥哥,你就……”
“招数太老,若是聪明的贵女,未必管用。”元聿道。
说罢,在岳弯弯为他竟看出了自己的想法而错愕时,元聿又吻了吻她的耳垂,在她耳畔用已经发哑的沉嗓低低地道:“以后如果不是求欢,别那么唤朕。”
“啊?为什么?”
岳弯弯是真的不懂了。
元聿眼眸微暗,哑声道:“你很快便知道了。”
他松手,扯下了皇后腰间锦带,凤裳自香肩滑落。
作者有话要说: 宫人:陛下,皇后给你绣了一条腰带!
陛下心猿意马,每日热血沸腾地期待着。
直到,陛下在一条狗的脖子上发现了那条腰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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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岳弯弯让陛下孟浪地在龙案上教了小半个时辰的; 什么叫“弄巧成拙”。
最后他拾起华裳,替她一件一件穿上的时候,岳弯弯已经哭鼻子了; 两只小手都磨出了红痕。她有了孕,他不能真的造次; 就总是这样欺负她。
元聿替她擦拭干净小手; 抬眸; 只见皇后泪盈于睫,可怜无比,心中也甚是怜惜; 伸掌替她擦干泪珠; “累了?”
岳弯弯目含控诉之意; 死死盯着他。
元聿俊面飞红,却又极是想笑; 道:“抱住朕。”
岳弯弯听话的用柔软的臂膀环住了他的肩背,元聿便从小托住她的小身子; 将她抱回含元殿内殿; 安置在他平日里休息时所卧的那方龙床。拉过锦被; 替她盖上。
殿外有甘露殿的女侍过来问话; 元聿回了一声; “皇后累了; 已歇,勿惊扰她。”
于是女侍都心领神会; 便不再问。
只留下睡在床上的岳弯弯瞪大了杏眸,与元聿大眼对小眼地看着,羞恼得脸色酡红,烫得宛若烙铁。他的意思不就是暗示; 方才在这里发生了什么?
坏死了!男人都是坏的!
“你且在这睡会,朕还有要务处理。”
发泄过后的男人从里到外透着神清气爽,只可怜她的小手和两片玉雪肉团,岳弯弯拉上锦衾,盯着他不动。
渐渐地,元聿也发觉了几分不对劲,不及深思,便猜测到她是因为崔绫之事。
果然,他的皇后在他要走时,立刻就道:“崔娘子给的骨哨,你要了。”
言下之意,男女不应该私相授受,元聿不但接了,而且接得坦然,半点回绝的意思都没有。崔娘子她方才也见了,月眉星眼,颜若渥丹,诚如妆成所言,是个极美的女孩儿。想想她是崔氏贵女,外有清河崔氏作为倚仗,宫中又有位在先帝时便宠冠后宫的姑姑作为靠山,她各方面都实在相形见绌。
要是元聿有心纳妃,她知道自己是阻止不了的,并且应该体谅,但是,不试试,拱手将男人相让,这怎么可以?
尽管不自量力,她还是来了。
他方才很给了她面子,这点让岳弯弯还有点儿欣慰。
元聿挑了一边轩眉,见小皇后薄唇微翕,颜色若画,对自己俨然像护犊子一样霸道,不免有几分好笑,微微笑道:“收了就收了,不是什么大事。两清,总比她一直欠着好,不是么?”
岳弯弯怔怔望着他,仔细一想,倒确实是这么回事。现在算清楚账了,以后崔绫也不能再拿马球的事儿说什么。
元聿起身要去,岳弯弯又抓住了他的宽幅刺龙出祥云纹玄袖,元聿回眸,见她还小心翼翼望着自己面,隔了半晌,问:“你是不是不喜欢甜食?”
上次槐花蜜饭的时候,她就应该察觉到了,但她很是迟钝。要是知道,她今日来含元殿,说什么也不拿最甜的那种马蹄糕了。
看他吃得痛苦,她就很是后悔了。
元聿想到了她今日拿来的马蹄糕,那甜腻的滋味还缠绵嘴尖不去,他俯身下来,压低了嗓音:“马蹄性寒,孕妇应当避讳少吃,以后让凤藻宫那边,不要再做了。”
“嗯。”岳弯弯用力点头。
元聿的唇便落了下来,在她的额上凫雁掠水般地点了一下。
她松开了他的龙袍,元聿这才得以离开。
岳弯弯躺在含元殿的这张龙床上,在榻上滚了滚,觉着这床上到处是他身上的好闻气息,似兰芷而非,若冷梅而无,淡淡的。
她忍不住把脸蛋埋进枕头里深吸了一口,那边提着笔正批复劄子的元聿听到这动静,抬目看了内殿那边一眼,便是薄唇微扬,似笑非笑摇头。
好不容易,第一回合轻松地胜了崔绫,暂无隐患,岳弯弯睡得可真香甜,迷迷糊糊地不知到了什么时辰了,只觉似有阳光斜照入帘帷,她的眼睑被轻轻刺了一下,人才慢慢有了意识。
只不过意识虽清醒了,四肢却乏力,从怀孕以后,她便愈发地容易感到疲累,当下虽然醒了,人还不想动弹,便像块睡石卧在榻上不动。
周遭静谧,郑保研墨的声音,和着錾银的海水纹长嘴壶滴漏声,衬得殿内愈发空寂。
跟着,便响起了青年男子的陌生声音。
“陛下,这是礼部上交的封后大典的礼单,请陛下过目。”
元聿让郑保取了过来。
他翻看着,其实这些历来一样,都没甚么新意,元聿只问:“钦天司拟的日子呢?”
晏准回话:“腊月初九,诸事皆宜。”
先帝新丧,陛下纵然要立后,也暂且不能操办,须等到期年以后。腊月初九正出了一年孝期,并且陛下的第一个孩儿也早已满月,正是最好的日子。
元聿声音有几分疏懒和喑沉:“那就如此定了吧。”
内殿的岳弯弯,听得胸口砰砰乱跳,喜不自胜,血流不住地从心口喷薄而出,红云如蛛丝般密密匝匝地爬上了耳后,晕红了双颊。
她没有听错么。陛下想给她一个婚典,是这意思么?
腊月初九,离她的生辰也很近,可真是好日子!
……
隔了几日,岳弯弯嫌宫内无聊,便对妆成旧事重提。
妆成这时想了起来,“臣想起从前李皇后在时,也好结交命妇,这些命妇的丈夫,大多在朝廷里身居要职,是陛下的左膀右臂,娘娘若是想,何不也结交些命妇?”
那时李皇后家门显赫,膝下又有储君,无数命妇贵女,皆以李皇后马首是瞻,这凤藻宫便一直门庭若市,从没冷清过。
岳弯弯得妆成这一点拨,立刻也福至心灵,“好啊,妆成,就是不知,我能找到哪些人。”
“原来与李皇后结交的那些,早都已经年纪大了,如今朝中尚有些新贵的夫人,还甚是年轻,臣去打听一番,为娘娘拟个单子。”
妆成办事得力,岳弯弯对她极是信任,眉眼灿烂地舒展开来,“好啊。”说罢,她又道看向妆成,“我听说,陛下擢拔的晏相今年才二十四,不知道他家里有没有妻室。”
妆成摇头:“没有。”
岳弯弯很是诧异。前不久,她睡在含元殿的内殿时,虽未见过晏准,但听声音和说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