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侍妾不干了-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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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承翊听到这话以后头脑俱是滞了一瞬,方才心里有一箩筐想说的话,此时听见她说这话,竟是半个字也再说不出来了。
他看着她的面色一点点变得不耐,良久,才避重就轻问了一句:
“你,回到卫国公府了?”
他这样看着旁人口中艳冠京城的“姜二姑娘”,发觉自己根本无法将她与少时记忆中那个粉雕玉琢的小丫头联系起来,皆是因为在东宫时她娇香在怀、软语温存的滋味实在太好,叫人如何也忘不掉。
他想,他大概需要一点儿时间,来接受她这个转变。
“是。”
阿谣答的简单明了,
“殿下还有旁的事么?若没有,臣女就告退了。”
从“妾身”到“臣女”这转变,又何曾是简简单单一个称呼的变化?他们之间的关系,哪里是那么容易说得清的?
又哪里是那么容易能说断就断的?
裴承翊不相信他们两个能这样就回归到“殿下”与“臣女”这样最为客套疏离的关系。
他深吸了一口气,终是忍不住问:
“谣儿,我们……就不能好好地说话吗?”
“自然能的。”
阿谣规规矩矩地勾起唇角轻笑了笑,
“太子殿下君令如山,臣女自然莫敢不从。”
听到她前半句的时候,他的眸子稍稍亮起来,可听到后半句,又不可抑制地暗下去。
男人默了默,如鲠在喉: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阿谣收回目光,不再开口。
二人就又是这样相顾无言。
从前锦帐罗纱恩爱痴缠的有情人,成了对面无言的陌路人。
裴承翊张了张口,看着阿谣冷然的面容,终是决心说出口:
“从前,是孤苛待了你。可前情种种,亦有情非所愿,谣儿,我们……”
他想说,我们还能回到从前那般么?
可是话到嘴边,却发现,好像根本不可能,她不再是那个飘摇无依的孤女,她现在是勋贵大族的小姐,并不可能再如从前那般,跟着他无名无分地回到东宫。
他们之间,也根本不会再如从前那般简单。
所以他话说到一半,就只能生生改成了:
“再有一次机会,孤定会好好待你……”
声音越说越小,到了最后,竟连他自己也有些底气不足了。
从前未经细想,如今想来,他对她,实在算不得好。
“太子殿下早该忘了的。”
阿谣的声音清冽如泉水,
“忘了那些虚妄的从前,从前那个卑微低贱到尘埃里的林谣已经死了,死在那个冰封雪冻的冬夜里。”
冰封雪冻的冬夜……
他很容易地就回想起他是怎么让柔弱如此的她跪在寒凉彻骨的雪地里,想起她那时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他的愧疚便直直涌上来,汇聚成了眼中点点猩红。
“……是我不好。”
男人声音沉沉,一时间垂下头去,有些不敢看阿谣。
阿谣却摇摇头,只说:
“不,是我的错,是臣女不该骗殿下,臣女在殿下面前卑贱得连一只蝼蚁都不如,做错了事,自然认打认罚。”
她说的每一个都不是中伤他的字眼,可是每一个字听在他耳中,都像把把利剑,不由分说地穿在胸膛。
他的谣儿,从前只有润如水的一面,现下,是她利如刀的另一面。
裴承翊伸出去拦住她的手忽地颓然放下。
低声重复:
“别说了,谣儿,别说了。”
阿谣就像什么也没有听到一样,继续自顾自地说着:
“可是殿下罚也罚过了,能不能放过臣女?臣女受了罚,也在那夜丢了半条命去,如今涅槃重生,别无所求,只是,不想再与太子殿下有半分瓜葛。”
听到这句话,他倏然抬起头,直看着她的眼睛,似乎是想从她的眼中看出诸如言不由衷的情绪。
可是没有,她不是说笑,她是认真地在说,不想跟他有半分瓜葛。
心上,忽地被重重一刺。
就算是他苦苦寻不到她的时候,也没有想过,他们再无瓜葛。
他默然难言,阿谣则盖棺定论,给他们关系判了死刑:
“从前的恩与怨,臣女已经忘了,殿下也忘了吧。从今日以后,便恩怨嗔念一笔勾销,来日再相见,权当作从未相识过吧。”
她说完,微微福身,又是行了一礼,预备离开。
不过,面前的男人却沉浸在她刚刚说过的那些绝情断念的话里。
“忘了。”
“一笔勾销。”
“当作从未相识。”
一字字一句句,听在耳中,钻入心里。
一声声一遍遍,循环往复,不停地响着。
裴承翊双目益发红,袖下的手不自觉攥紧,久久不能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他原以为她只是想闹一闹的,他们从前也是这样。他知道她性子里有几分宁折不弯,知道她有自己的脾气,可是每一回,他们争执不虞,他哄一哄,总是要好的。
他从来没有想过要与她当作从未相识过。
男人喉结一滚,似乎是想要垂死挣扎,艰难地问出来:
“……若是孤不肯应呢?”
阿谣听了这话,却是笑了一笑:
“那太子殿下就用您至高无上的权力,将臣女下到天牢里重刑拷打,逼我就范,或者干脆杀了臣女,将棺椁尸身一并带回东宫去吧。”
她还是那么温温和和,可是处处都是软钉子。
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退,在将自己放得很低,可是每一句话都是在决定他们的关系。
她终于有了一点点权力,决定他们的关系。
裴承翊还想说话。
可是这时候宫宴已经正式散场,参加宫宴的达官贵人也都三三两两地走出门,他的话还没说出口,就有一冠冕朝服相貌堂堂的年轻男子疾步走了过来,对方站在太子爷面前,阿谣的身边,当下便给太子见礼:
“臣见过太子殿下。”
尽管裴承翊努力克制,可还是控制不了双眼的猩红,只能低咳两声,放缓语气,说道:
“伯黎不必多礼。”
姜诏一眼便瞧出太子爷脸色不对,他方才远远便见到自家小妹与太子爷站在一处,似乎在说话,太子爷天潢贵胄,他忧心阿谣应付不来,这才急忙走了过来。
此时见到裴承翊面色不好,心下便是一紧,忙斟酌着开口说道:
“臣远远便瞧着小妹与殿下在此叙话,原来殿下竟然识得舍妹么?”
还没等裴承翊回答这个问题,姜诏就听见身边一道清丽的女声:
“不识得的。”
他一转头,便瞧见阿谣一脸无辜地冲他摇着头,口中还说着:
“太子殿下问我是不是刚刚回到卫国公府。”
她没有说谎,他刚刚确实是问过这句话,不过单拿出来听,确实像是他们两个今日初次见面,太子爷作为上位者,关心一下臣子家的女儿,好像也无可厚非。
只是,姜诏明显瞧见太子爷看阿谣的眼神。
与看旁人的时候很是不同。
那眼神灼热、浓烈,似乎还有微不可查的……心伤?
可再一看,又觉得高深莫测,什么情绪也瞧不出来了。
姜诏只能说:
“原是如此。舍妹不善交际,若有冒犯太子殿下之处,还请殿下恕罪。”
“没有冒犯。”
裴承翊的眼神从姜诏身上挪到阿谣身上,复又挪回去,
“令妹……很好。”
“这臣便放心了。”
姜诏似乎还有话要说,不过没等他说出来,阿谣就倏然稍稍靠近,滢白的小手轻轻扯扯他的衣袖,低声开口:
“哥哥,我有些不舒服,想回家了。”
这声突如其来的“哥哥”和“回家”让在场的两个男人俱是一愣。
姜诏的惊喜之色藏不住,眼中缓缓染上暖意,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轻轻揉了揉阿谣的发丝,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
“好,哥哥这就带你回家。”
……
另一则是突然发觉,她有了自己的哥哥,有了自己的家,而她的家里,没有他。
他们之间,正以着不可估量的速度,渐行渐远。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我昨天欠的那章qw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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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是夜; 未央宫里仍点着一盏昏黄的灯。
向来一丝不苟的皇后娘娘此时躺在躺在榻上,并未梳妆,略显疲倦的脸上隐隐着病态。
未央宫的一等宫女琴姑进了门来。
径直走向皇后的榻边; 福身行礼,汇报道:
“娘娘; 今日宫宴上的事已查清了。”
“嗯,”
皇后病容恹恹; 脸上的凌厉却仍存;
“秦宜然不是老实了么?怎么又惹起事来?这回好了; 也让贤妃好好看看她中意的儿媳妇是个什么德行。”
皇后说的自然是从前她看重秦宜然意欲让秦宜然做未来的太子妃; 彼时贤妃担心皇后坐大,还特意同圣上暗暗表现有意让秦宜然做桓王妃; 当时这事委实将皇后气得不轻。
只不过现下今时不同往日,秦宜然已不得皇后看重,抛去秦家是皇后母家这一层看似华贵的外衣; 她区区一个没有实权的伯爵府小姐; 又哪里会得到贤妃的青眼呢?
这从前风光无限的永昌伯府秦大姑娘如今; 也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罢了。
皇后如今还叫人去查宫宴上秦宜然究竟是与什么人闹起来的; 也不过是因为在宫宴上吵闹实在是大大的不体面; 她想瞧一瞧这秦宜然究竟是为什么闹这一出。
琴姑听了这话; 须臾说道:
“听闻秦大姑娘是与卫国公府的姜二姑娘闹了不虞,说是两个人碰着面; 没几句话的功夫就吵起来,旁边的人甚至还没反应过来,瞧着架势哪里像是新生龃龉,倒像是早有旧怨了。”
闻言,皇后秀眉微蹙; 若有所思,低声说道:
“秦宜然虽不是个聪明的,但也不至于蠢到在宫宴上丢人现眼。你说的姜二姑娘,是卫国公府从前走失了才找回来的那个。”
“正是,卫国公府统共就两个小姐,大的嫁进了瑞王府,小的这个前些时日才被寻回来。”
才刚刚被寻回来,就能在宫宴上和秦宜然生了怨,皇后总觉得这件事有些怪,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简单。
不过她也找不出具体是如何怪的,便只说了句:
“这个姜二姑娘瞧着不简单呐。”
不单是秦宜然这件事,皇后虽身在深宫之中,可是她作为一国之母,眼线众多,即便自己没有派人去看,也会有人巴巴儿地上赶着来告诉她近来这洛阳城中有什么事情。
绝不至于消息闭塞。
所以,她自然知道这些时日在洛阳城中一时风头无两的姜二姑娘。
不过,因为这回端午宫宴她恰好伤了风寒,便还没有见过真人。
“能得京中那许多郎君和官家太太青睐,想来不是简单的。”
主仆二人你一言我一语,正说着话,倏然间被吵闹声打断。
喧闹声是自门口传过来的,起先有宫人连声阻拦——
“姑娘,您不能进!”
“姑娘、姑娘!没有皇后娘娘通传,您不能进的!”
不过那被阻拦之人显然不是什么善茬,她边往殿里闯边说:
“皇后娘娘早特许我随意进出,你们拦我做什么?”
未央宫的宫人是知道秦宜然从前有能随意进出未央宫的权力的,可是从前是从前现在是现在,现在已经不同往日,皇后娘娘虽未明说,到底也算是不那么看重秦大姑娘,这随意进出的权力自然也做不得数。
只是秦宜然又到底是皇后母族之人,宫人们也不敢真的得罪于她,这么一不小心,就让秦宜然闯了进去。
这声音殿中的主仆二人都是熟悉的很,一时间,两人对视一眼,面上都不是那么好看。
秦宜然原本也算是个性子沉静的,前些日子一直被禁足在家中,这才放出来没几天,也是颇为老实。只是今日也不知是怎的了,像被下了降头似的,又是在宫宴上与姜二姑娘争执,又是夜闯未央宫的,令皇后甚为不悦。
可秦宜然却像是没瞧见皇后的不悦之色似的,一闯进门来,就径直向着皇后的身边走过去,一脸的委屈,还有张皇。
琴姑不动声色地挪了一步,将皇后护在身后。
皇后则撑着坐起身来,靠在床头,一脸不豫之色:
“夜半三更,你这是做什么?你将本宫的未央宫当成什么地方了?”
像是未察觉皇后的疾言厉色,秦宜然面色发白,只待皇后说完这句话,就急急开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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