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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媚君-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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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医道:“臣观郡王脉象,此毒怕不是一次下进去的,而是分多次一点点下的。不然,只怕郡王这一回性命堪忧。”
  沈昭冷声道:“分多次一点点下的……那就是身边人。堂堂郡王,身边竟有这等歹毒叵测之人,若是不把他揪出来,岂不是要将小襄长久置于悬崖险壁之上。”
  说罢,他冲魏如海吩咐,让召刑部尚书高颖。
  做完这些,沈昭便借口查案要告退,裴太后倒是没拦他。
  事实上,自刚才太医口中说出‘赤醉’二字时,裴太后便一言不发,手里捻动着翡翠佛珠,低垂眉眼,一副入定老尼模样。
  到沈昭要起身回宣室殿,裴太后才抬起头问了一句:“瑟瑟近来怎么样?”
  沈昭一愣,眼中晃过一丝诧异,但随即换上了副温和神情,微笑道:“太医说一切都好。”
  裴太后道:“那就好,她怀着孕,又素来娇弱,陛下行事要多为她着想。”
  她语中含有深意,却不多做纠缠,清清淡淡地嘱咐了几句,便放沈昭离去。
  到出了祈康殿,坐上辇舆,沈昭回想着刚才的场景,总觉得裴太后似是将他看穿了,知道他要干什么,才会刻意提醒他多顾全瑟瑟。
  辇舆穿过御苑,新树枝桠横斜,遮挡着炽盛的日光,落在脸上斑驳影翳。
  沈昭闭了眼,想着裴太后那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心绪飘飞。
  当年的事,可以确定兰陵是主谋,炮制了那一出宫廷悲剧,可这里面,裴氏到底参与了多少,参与得多深,至今,他也弄不清楚。
  前世手段太过狠戾,对裴氏与兰陵公主一视同仁,强力打压,无情诛杀,没给自己留余地,导致后面路越走越窄,越走越艰难。
  如今清醒些看过去,发现裴家跟兰陵也不是毫无嫌隙、铁板一块的,或许前世就是沈昭将他们逼得太紧,迫得他们不得不抱团群暖,才那么难对付。
  他搭在扶沿上的手握紧,心绪有些复杂。
  或许他该详细查一查当年的事,若是能让裴氏和兰陵离心离德,逐一击之,那是再好不过了。
  沈昭回了宣室殿召见高颖,让刑部派人去庆王府查验沈襄的膳食和贴身用物,审问府中下人,十日之内务必要将事情查清,呈表上奏。
  高颖是沈昭未登基时便追随他的太子少师,为人忠诚沉稳,办事向来妥帖,自他接过刑部,已将里面兰陵的爪牙清肃干净。如今,由刑部来办这个案子,正当其时。
  朝臣退下后,沈昭批了会儿奏折,看着天色渐晚,便将政务暂且抛开,摆驾去尚阳殿看瑟瑟。
  孩子快要四个月,瑟瑟几乎什么东西都吃不下,膳食香料但凡沾一点味儿,她都要呕吐不止。为这个,不光尚阳殿不再燃熏香,连宣室殿的香都停了,因为沈昭身上但凡有一点香气,瑟瑟必会捏着鼻子让他走,离她远点。
  到了如今,温瑟瑟更是绝之又绝,一听圣驾驾临,别说出来接驾,连面儿都不露,先派梅姑出来闻一闻,确定沈昭身上干净清爽,才能放他进去。
  殿中轩窗大敞,绣帷高悬,鎏金烛台上点了十二根红烛,绯光萦然垂洒,照得殿内耀如白昼,看着人心里暖暖的。
  瑟瑟倚在美人靠上,眼皮微微耷下,有气无力道:“阿昭,你说我这怀的是个什么呀,怎么这么能折腾人?我不行了,我难受……”
  沈昭看得心疼不已,忙上前将她揽进怀里,安抚道:“太医说这都是正常反应,头几个月都这样,往后就好了。”
  瑟瑟枯着眉看他:“就这,还正常反应?”她抚着胸口,把一股股往上窜的恶心之气强力摁下去,抱怨:“怎么就得女人生孩子啊,怎么就得女人受这个罪,还得被说是正常反应,太医都是男的,各个站着说话不腰疼。”
  沈昭怜爱地摸了摸她的脸颊,发觉她瘦了,一点都没有前些日子那厚软的手感,不禁叹道:“谁说不是呢。要是我能替你生就好了……”
  瑟瑟蓦地抬头看他,秀眸清灵透底,看了一会儿,说:“你有心事。”
  沈昭打趣了句“你这眼睛开过光不成”,便道:“我和小襄商量的计划今日已开始实施了,刑部已派人入庆王府,不出几日就会有结果了。”
  瑟瑟眸光一黯,随即道:“这不挺好的吗?只要一切顺利,就能尽快替小襄讨个公道,对你也颇有助力,这是件好事,惩恶扬善,不外如此。”
  这便是瑟瑟的好,小事刁钻任性,大事通情达理。
  通情达理得让沈昭心疼。
  他将她往怀里拢了拢,刻意岔开话题:“傅司棋这几日也不知在搞什么幺蛾子,向吏部告了一个月的假,天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我派人去看过他,回来说跟霜打的茄子似的,也没什么病,就是恹恹的没有精神。”
  瑟瑟仰头问:“怎么了?你骂他了?”
  沈昭笑道:“我哪舍得骂他呀,是他爷爷给他定了门亲,吏部侍郎家的千金,门当户对,郎才女貌,挺好的一桩姻缘,也不知他整天想些什么。”
  瑟瑟瘪了瘪嘴,低下头不说话了。
  两人安静待了一会儿,梅姑进来禀,说是兰陵公主求见。
  沈昭微愣了愣,自打慈凉寺一别,兰陵就再也没有进过尚阳殿半步,哪怕年关节礼,连样子都不想做给外人看,这冷不丁的,怕是来者不善。
  他顾念瑟瑟身体,提议:“要不就说你身子不适,睡下了,我出去见。”


第85章 85章
  瑟瑟怕母亲会为难沈昭; 犹豫着想摇头,沈昭握住她的手,微笑道:“没事; 我先去,若实在扛不住; 你再出来。”
  他的声音温和沉厚; 让人莫名的心安; 瑟瑟也确实疲极困极,便不再与他争; 轻点了点头,目送着沈昭挑帘出去。
  兰陵公主沉着一张脸坐在正殿; 手边搁着一瓯冒着腾腾热气的茶水; 见沈昭出来,起身; 极为懒散敷衍地朝他鞠了一礼:“臣要见瑟瑟。”
  沈昭抬袖让她坐; 面上挂着浅淡的笑容,温煦且有礼:“瑟瑟睡下了,她怀孕辛苦; 又总是惊悸多思,朕不忍叫醒她。姑姑若是有事; 同朕说也是一样的。”
  兰陵冷冽一笑:“如今臣连女儿的面都不配见了么?”
  她话语中满是讥嘲,丝毫不加掩饰。
  沈昭也不恼; 不疾不缓地温声道:“姑姑多心了,朕说了,瑟瑟身体不适; 不是刻意怠慢您。您是她的母亲; 该多体谅关怀她才是; 何必这么咄咄逼人?”
  沈昭也不是好惹的,你话里藏针,他便含刃,即便凶悍如兰陵,如今也别想从他手里讨到半分便宜。
  兰陵最恨瑟瑟为了这么个处处跟她作对的男人而打死不回头,沈昭看似随意的几句话,正好戳中了她的痛处。
  登时一股怒气往上窜,刚想发作,却见沈昭坐得端稳,墨瞳幽邃,唇边噙着淡若烟霭的笑意,闲洒又惬意。
  兰陵立刻意识到,他这是故意想激怒自己。
  这人一旦动了怒,哪怕再睿思多谋,心智都得损上几分。
  呵……养了多年的鹰,险些让鹰啄了眼,她从前怎么没看出来,沈家的皇帝窝囊平庸了好几代,竟突然冒出来个根骨灵秀的奇才。果然是她兰陵的眼光,当真是烁尽古今了。
  她暗暗在心中自嘲,方才那股冲顶怒气却淡了许多,冷静下心神,道:“既然瑟瑟累了,那就让她歇着吧。臣今日来,是有正事要与陛下商谈。”
  沈昭含笑点头。
  这就对了,明刀明枪的最痛快。沈昭不觉得,到了这个地步,兰陵还能有什么话要跟瑟瑟说。今日她登临尚阳殿,打着看瑟瑟的名号,实际不还是冲他来的。
  不然,为什么要恰选他在尚阳殿的时候来。
  想到这儿,沈昭眼睛微眯,掠过一抹沉色。
  看来这宫闱内的耳目还没清理干净,也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兰陵苦心经营前朝内宫近二十年,必是难对付的。
  他微微向后倚身,正起神色:“姑姑请讲。”
  “臣听说沈襄中了毒,陛下已派刑部彻查此事。衙差涌进庆王府,想抓人就抓人,想审人就审人,也太不成体统了些。好歹是一品亲王,是不是有些过了?”
  沈昭道:“姑姑也知小襄是中了毒。他就算再是庶出,再心智如孩童,也是在皇族谍谱上的宗亲,若是大事化小,含糊盖过,如何能服众人?”
  “陛下说得是不是太严重了?”兰陵公主淡淡扫了沈昭一眼:“兴许就是底下人欺沈襄心智低弱,伺候得不够尽心,依臣看,打杀几个贱婢也就是了,再这么查下去,攀着藤蔓牵着丝的,闹得人心惶惶,总归不是好事。庆王妃已来找过臣了,哭诉她没照顾好沈襄,很是愧疚。”
  沈昭不再说话,而是凝眸看着兰陵,陷入思忖。
  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要说她打心眼里认为此事微末,或是不值得为沈襄兴师动众,可她话里话外又把线头往庆王妃那里引,不像是真心来劝他罢手,倒好像是来试探他的。
  沈昭面上有冷讽之意一晃而过,道:“那就请姑姑好好安抚庆王妃,刑部会秉公查案,不会冤枉好人的。”
  兰陵觑着沈昭的脸色,转过几道心思,神情越发若云外山海,高深莫测。她默了默,起身,道:“陛下乾纲独断,恕臣多言了,天色不早,臣这就告退。”
  沈昭跟她客套了几句,吩咐魏如海亲自送她出去。
  天边彤云密布,光色暗下,眼看阴沉欲雨。殿中早早掌灯,宫女进来拉下轩窗,又添了几根蜡烛,驱散着透进寝殿的湿寒意,带起几抹温馨的光亮。
  瑟瑟从发髻间拨下簪子,撩挑着明灭跳动的火苗儿,忽的腰间一紧,被人从身后扣进怀里。
  温暖之气扑迎而来,清爽干净,一点多余的熏香都没有。
  她莞尔,偏头问:“我母亲走了?”
  沈昭低头细碎吻着她的颊边,幽然叹息:“走了。”
  “怎么了?她为难你了?”
  沈昭不答,胳膊环过瑟瑟纤瘦的腰线,轻抚着她的腹部,默了许久,才道:“她可能是来试探我的,想要根据我的反应来判断这件事是意外,还是我蓄意为之。开始时我没有反应过来,可能露出马脚了。”
  瑟瑟的心一下子提起来:“那怎么办?”
  沈昭拢着她,将脸埋在她的颈窝里,道:“没什么,迟早是要摊牌的,你母亲不是寻常人,会有应对也是正常。”
  瑟瑟勾住他的手指,柔声问:“那你又在愁些什么呢?”
  沈昭歪头亲了亲她的耳廓,意犹未尽,伸出舌轻舔了一下,那细腻柔滑的肌肤触感瞬时融化在舌尖,顺着喉线流下去,挠得他心尖痒。
  他勉强压制着身体里的燥热,在瑟瑟耳边喟然道:“我愁这孩子到底什么时候能出来,天天搂着你睡,能看却不能动,当真是煎熬死了。”
  瑟瑟的脸腾得红了,弯起胳膊肘轻捣了他一下,抓住他不安分的手,嗔道:“我是真为你担心,你却在想这种事……”
  沈昭又黏糊糊地贴上来,用鼻尖蹭着她的脸,笑道:“要不咱们去榻上,你好好跟我说说你都在担心些什么。”
  说罢,将她横腰抱起,绕过绣帷。
  沈昭不过是嘴上过过干瘾,给他一百个胆子都不敢在这个时候动瑟瑟,只是将她搂在怀里,斜靠在粟芯枕上,揉捏着怀中软玉,说了会体己话。
  月至中天,正当瑟瑟倚在沈昭怀里打起了瞌睡,魏如海进来禀:“高大人递进信来,说他审问了庆王府的下人,有人供出是庆王妃指使她给穆荆郡王下毒,物证是有了,高大人请旨,是否可以请庆王妃去刑部问话。”
  瑟瑟倏然清醒,抬头看向沈昭,见他唇角微挑,一副不出意料的神情。
  高颖果然能干,事情进展比他想得还要顺利,还要快。
  中毒也好,那突然站出来指证庆王妃的侍女也罢,都是他和沈襄提前安排好的,顺着这个线索查下去,凭高颖的本事,用不了几天就可以把当年的事掀出来。
  沈昭道:“告诉高颖,朕早就下过旨,凡与郡王中毒一案有关的人,只要有证据,卿皆可审问。”
  魏如海领命而去。
  殿中恢复了宁静,沈昭低头看向瑟瑟,见她目光微渺,散于虚空,正出神发愣。
  沈昭弓起手背轻刮了一下她的鼻梁,轻声问:“想什么呢?”
  “在想小襄。”瑟瑟挪了下身体,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卧在沈昭怀里,道:“这么多年了,他把自己伪装成一副心智失常的模样,也真是够不容易的。”
  沈昭回想往事,唏嘘之余,亦心疼至极:“前世,好不容易帮着他为他生母讨回公道,可最后还是没有护住他。如今重来一回,我得把身边的人都保护好了,小襄,司棋,他们都不能出事,凡事要未雨绸缪才好。”
  瑟瑟也想起,前世的沈襄是为了给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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