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君-第27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瑟瑟猛地回头看他。
事情发展到此,她才终于明白徐长林的用意。
他在以自己为饵,让她看清楚他想让她看清的事,让她彻底对这门婚事死心,好跟他走……
若说方才她对于他的身份还存着疑虑,现在,却有些信他了。
诚如他所说,这世上除了亲人,谁会如此不顾一切地想要带走一个人。
他从未想过要从她的身上得到什么,自始至终所求的都只是要带走她,为此,不惜身涉险境,不惜以命相搏。
想到此,瑟瑟却轻轻摇了摇头:“你太傻了,我早就说过,首先你得好好活着,今日我若救不了你,你若是死在了这里,那多不值。”
徐长林目光坚定,“为了你,一切都值得。”
”好了。”兰陵公主像是被他们的深情惹恼了,不耐烦地道:“把长林君带下去,给他留个全尸。”
瑟瑟紧紧护在徐长林身前,但护卫却不再忌惮她的身份,上前将她推开,扼住徐长林的手腕,正要把他拖下去——
“圣旨。”
一声尖细的嗓音,谭怀祐端着拂尘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护卫飞速奔到兰陵身边,附在她耳边道:“御前大内官带着禁军硬闯,属下们不敢拦……”
兰陵神情冷炙,皮笑肉不笑地转身,道:“哪阵儿风把大内官吹来了?”
谭怀祐好似听不出兰陵话里的讽意,规规矩矩地鞠了礼,笑道:“奴才是陛下的奴才,自然只有陛下的风能把奴才吹来。这长林君将要回丰都,骊妃舍不得兄长,求了陛下请他入宫再见一面,现如今骊妃正巴巴等在宣室殿呢。公主若是有差遣也无妨,奴才可以等,只要您差遣完了把人全乎地交给奴才就成。”
兰陵咬了咬牙,正要说话,却又听谭怀祐一阵惊呼。
“呦,温贵女怎么坐在地上?”他颤巍巍地上前,亲手将瑟瑟扶起来,像是看不见徐长林正被兰陵的护卫钳制着,一脸关切道:“您是尊贵之躯,可得小心身子。大婚在即,若是出了什么岔子,多年心血毁于一旦,可是得不偿失。”
兰陵听着这一番意有所指、说给她听的话,再看看外面训练有素的禁军,冷笑一声:“既然皇兄要人,我这做妹妹的焉有不给的道理。”
谭怀祐将瑟瑟放到婳女身边,不慌不忙地回来,笑吟吟朝着兰陵鞠礼,道:“公主体恤奴才,奴才谢您,那人就带走了?”
虽是询问,但说话间三五禁军已走到近前,强硬地从护卫手里夺过徐长林。
徐长林平静地看着这一切,任由他们争来抢去,脸上半点波澜都没有。
这是他早就设下的脱身之法。
他还想和瑟瑟重温天伦,可不能就这么死了,诚如瑟瑟所言,若是这样死了,未免也太冤了。
死里逃生,徐长林临走时不忘嘱咐瑟瑟:“只要你打定主意不肯嫁,你对他们便没有利用价值,我就能将你带走。瑟瑟,丰都的桃花很美,在河间游船,我会带你看最好的风景……”
他似是还有话要说,但被谭怀祐命人把嘴堵了,强押了出去。
虽然狼狈,但瑟瑟却松了口气,想起他那执拗的模样,不禁笑了。
人都走了,寺庙恢复沉寂。
兰陵二话不说,拉着瑟瑟去了翠华山顶,山间云雾环绕,笼罩着群峦林木,让一切看上去很是虚幻,唯一真实的,便是不时传来的野兽嚎叫,徘徊不散,叫得瑟瑟心里发毛。
母女各自安静了许久,兰陵先开口:“母亲自小教你,仁义道德是最无用的东西,信任更加不可轻易予人,你从未放在心上过。”
瑟瑟的嘴唇嗡动,沉默了许久,道:“您放过徐长林,这是我最后一次任性。”
兰陵笑了:“我养了你十六年,却比不过他与你相识月余。”
“不!”瑟瑟泪眼晶莹:“在瑟瑟的心里,母亲永远都是重要的。长林君也重要,他是……”残存的意识及时阻止了将要出口的‘兄长’二字,瑟瑟深吸一口气,道:“他没有做必须要死的恶事,这世间该有善恶之分,不能眼睁睁看着好人枉死。”
兰陵只觉荒谬:“善恶?我告诉你,善与恶皆取决于自己,所有要挡你路的人那都是恶,都该死,他屡屡蛊惑你,早就该死上一千次一万次了。”
瑟瑟张了口,却又觉无话可说,她从未觉得母亲这般陌生过,与她说话这般无力过。
静默了许久,瑟瑟攥紧了手,道:“到底是挡了我的路,还是挡了母亲的路?”
这话一出,周遭一阵死寂。
兰陵在愣了许久后,笑靥轻绽,美艳中透出了冰冷的残忍,她将目光投向这苍茫深山,道:“瑟瑟,母亲喜欢这里,这里人少,野兽多,没有尘世的那么多虚仁假义,动物间的厮杀才是世间最真实的法则。”
她抬手捋了捋瑟瑟的鬓角,耐心且温和道:“弱肉强食才是世间永恒的法则,你从前不懂,是因为有权力的庇护。现在,我要把这庇护暂且收回,你去试一下当弱者的滋味,余生你要姓温,还是要姓宋,是该好好想一想了。”
说罢,她唤来护卫。
“把贵女送到深山谷中,选一处野兽出没最多的地方,送到了你们就走。”
**
山间石道崎岖,香客们被驱赶而下,皆敢怒不敢言,而粘了络腮胡子的傅司棋一身麻布粗衣,混在其中。
沈昭虽打定主意要借兰陵之手杀了徐长林,可毕竟瑟瑟牵扯其中,不敢彻底放手,仍旧带人守在了附近。
傅司棋自桑树下找到了沈昭,略微踌躇,回道:“陛下派人把长林君带走了。”
沈昭眉间纹络轻舒,看不出是遗憾还是庆幸,只沉默了一会儿,道:“这样……也好。”
傅司棋又犹豫了一下,接着道:“兰陵公主把温贵女独自扔进了野兽出没的深山里。”
“什么?!”沈昭霍得回头。
“殿下不必担心,属下看见公主府的护卫没有离开,悄悄跟着贵女,只是贵女自己不知道罢了。想来……长公主不会傻到真让野兽吃了贵女,不过是想吓唬她,让她顺服些。”
沈昭缩在袖中的手紧握成拳,道:“你们随孤上山。”
“殿下,公主打定了主意要驯服自己的女儿,她不会卖您面子,您若要阻止,少不得会起冲突。不值,请三思。”
沈昭怒道:“驯服?孤告诉你,她是个人,不是豢养在笼子里的小猫小狗,更不是她沈淑的牵线木偶,轮不到她来驯服!让开!”
傅司棋不敢再拦,只有召集齐人,随沈昭上山。
在山谷入口处,果然被拦住了。
护卫恭敬且冷漠,只道奉了长公主之令,绝不能放任何人进去。
山谷空旷,不时传出野兽嚎叫,声声嘶鸣,冷不丁传过来,竟惊得沈昭猛打了个哆嗦。
他凤眸微眯,看着眼前的阻拦之人,吩咐左右:“既然不让,杀。”
第29章 29章
山谷空幽; 溪水潺湲。
瑟瑟蹲在小溪边的乱石中间; 环胳膊抱住肩膀; 耳边时不时传来野兽尖啸刺耳的叫声。
她身体僵硬,不敢动; 苍白的额头上渗出点点汗珠。
事情终究还是走到这一步了。
她很想静下心来好好想一想自己的出路,可耳边的叫声一遍赛过一遍的凄厉; 将她脑子里的思绪都驱散干净,只剩下深深的恐惧。
强迫自己镇定; 把对徐长林说过的话在心底默默重复。
——人总得先活下来,才能有出路。
总得活着。
她深吸一口气; 然后禀住呼吸; 鼓起勇气悄悄从乱石边探出个头。
像这种峡谷,有许多林木、山洞,可以凭此来暂时躲避野兽的攻击。
她撕扯掉冗长碍事的裙纱,爬到了一棵老榆树上,倚着枝干; 眺望远方。
环山重翠; 石壁陡峭。
唯一的出口被守住了,凭她自己肯定是逃不出去的,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给自己留个全尸; 别被野兽撕咬得太丑。
她默默低下了头,很沮丧; 觉得自己简直太失败了。总想着顾念别人; 平衡各方; 怕他们正面冲突,可最终却还是这么个结果。
谁都不让步,谁都那么会算计。
看来,世人的苦衷只有自己才体味清晰,指望旁人理解,简直痴人说梦。
瑟瑟明白了,这个世上她最大的靠山只能是她自己,她想要好好地活着,必须要自己先强大,旁人的好、旁人的爱只能做锦上添花之用。
这般透彻感悟却是让人有些痛苦的,她将头埋在膝间沉寂了许久,又抬起头来。
她想了想,抻胳膊掰下一段树枝,又从鬓发间摸出金簪,钻进树枝里,试试看能不能取火。
野兽怕火。
捕捉到这个念头,她微微愣了愣。
这是谁告诉她的?
冥思沉想了许久,她想起来了,是宋贵妃。
她出身武贲世家,在闺中时经常随父兄外出打猎,英姿矫健不输男子,本来就是当年风华绝世的巾帼女英豪。
瑟瑟记得七岁那年随母亲进宫,进南熏殿,便是见宋贵妃一身大红劲装,扎起袖口,在扬弓射箭。
她见瑟瑟来了,很是高兴,随手将弓箭扔到一边,上前将她抱在了怀里。
宫里的人都喜欢她,宋贵妃,皇帝陛下……那时她对一切都无所知晓,觉得是自己漂亮可爱天生招人喜欢,却不知,他们喜欢的、怜惜的是全家蒙冤、失去了双亲的宋姑娘。
她就是宋姑娘,所以他们喜欢她。
宋贵妃抱着瑟瑟说了会儿话,便将她放下来,笑道:“阿昭这会儿大概要下学了,你去永安殿看看他有没有偷懒。”
瑟瑟高高兴兴地去了。
刚走近瀚文殿,便听到里面传出孩子们的嬉闹争吵声。
“你舅舅是乱臣贼子,你全家都是乱臣贼子,你身上流的是脏血,你还不承认,你就是个小祸害!”
孩子的声音绵软,可话却恶毒至极,听起来更加刺耳。
瑟瑟忙加快脚步,飞奔进去。
一进去,便见沈晞将沈昭摁倒在地,整个人大胯马步地骑在了他身上。
他是大哥,又自小生得健壮粗胖,力气比弟弟大得多,沈昭被他紧压着,挣扎到脸蛋通红,却都是徒劳。
沈旸和几个入宫伴读的郡王在一旁看着,一脸的司空见惯,想来这种场景是经常发生的。
內侍却害怕,赶上来劝道:“岐王殿下快松开三殿下吧,您忘了刚因为这事被陛下责罚过……”
沈旸也道:“就是,翻来覆去不过是些陈年往事,都是宋玉做得孽,跟三哥有什么关系?你若要替你外公寻仇,就去找宋玉,总欺负三哥做什么?”
沈旸的生母文妃位份虽低了一截,但她是文丞相爱女,背景深底子厚,所以沈旸有足够的资本不惧沈晞。
沈晞咬了咬牙,抬头怒道:“我就要欺负他!”横扫了一圈周围的人,道:“上一回向父皇告密的那两个贱奴被我母妃揪出来了,当夜就杀了,我看你们哪个不知死的敢再去。”
周围站着的宫女与內侍皆噤声,没有敢言语的。
彼时沈晞的生母黎贵妃还活着,虽在黎渊死后,黎家今时不同往日,但朝野内宫势力犹在,黎贵妃性子张扬跋扈,阖宫里的人都怕她。
且前些年宋贵妃盛宠过甚,夺了裴皇后的风头,把裴家也得罪了个彻底。虽说胜负已分,裴皇后不至于像黎妃母子那般浅薄狂妄,要去欺负那失了倚靠的孤弱母子。但对于这些事,她从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爱多管。
长久下来,阖宫寂寂,连敢说句公道话的人都没有,沈晞愈加嚣张,更是把欺负沈昭当成了家常便饭。
瑟瑟看在眼里,紧咬牙,随手拾了根柳枝,冲上了上去。
道理是没法讲的,沈晞就是个极不讲究的性子,跟这种人,能动手就不要动嘴。
众人皆见院落亮堂,一道绯红身影风儿似的奔过来,朝着沈晞就抽。
那柳枝儿柔韧,抽在身上很疼,瑟瑟又没提前知会沈晞一声要抽他,当即把他抽了个懵懂,挨了好几下才反应过来。
被惹恼了的小霸王立刻丢了沈昭,朝着瑟瑟去了。
內侍宫女们敢眼睁睁看着沈晞打沈昭,可不敢看他打瑟瑟,忙齐刷刷围上来,拦住往外挥拳头的沈晞。
“岐王殿下,可不敢啊,您要是伤了贵女,长公主是要吃人的。”
“您可不要给黎娘娘惹麻烦,仔细她罚您……”
这厢众人七手八脚拦着沈晞,那厢瑟瑟弯身把沈昭扶了起来,给他掸了掸身上的尘灰,冲着沈晞道:“对,赶紧回去找娘,当你娘怀里的乖宝宝,别一天到晚出来丢人现眼。”
沈晞气得眼瞪若铜铃,奈何被內侍拦着动弹不了,瞪了瑟瑟一会儿,讥讽道:“温瑟瑟,你又来多管闲事,跟你有什么关系?”他一顿,脸上漾起恶毒的笑意,嘲道:“哦,你是看上这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