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玑图-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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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怎样早已不重要,宗懿的态度才是击垮纳兰玉心防的最关键一击,纳兰玉呆呆望着宗懿说不出话来,脑袋里嗡嗡嗡的全是宗懿逼问自己的声音。
眼看纳兰玉被宗懿怼到无言,纳兰松月站了出来:
“我可以作证!回宫以后,十二姨娘便离了九王爷,先与六公主去往玉芙宫的偏殿待了一会,二人再分开。六公主回到了前殿乌林荅侧妃身边,十二姨娘则改了装束,一个人往锦绣门的方向走去。”
“如果说十二姨娘好玩,喜欢一个人到处乱窜,这都无伤大雅。可你乱窜便乱窜,为何还要换衣裳?换的还是内侍的衣裳,不知十二姨娘对此又能作何解释?”纳兰松月气势昂扬地站着,口若悬河,把游莲可以狡辩的一切退路都给封得死死的。
“九王妃又怎得知这许多?”完颜旻不解。
纳兰松月直视进完颜旻的眼:“因为那妖女有点本事,一般的人盯不住她。今天进宫前,儿媳便委托过大妃娘娘嘱咐了羽林卫大统领,要他帮忙安排人盯梢。我们早就觉得她不对劲了,今日盯了这许久,可算把她的狐狸尾巴给揪出来了!”
话音未落,众人皆无语,可汗坐这里还没发话,纳兰松月便已经把完颜旻身边的禁宫统领都给安排得妥妥贴贴的了。知道的明白这羽林卫大统领是卖她纳兰家一个面子,不知道的怕是会认为羽林卫连带这皇庭都是她纳兰家的。动刀动枪声势浩大的,就只为监视一个姨娘的行踪。
完颜旻嘴上虽然没有说什么,但心里是非常不悦的,他明白这其实也是纳兰家族的传统作风,那就是:纳兰家的一定就是纳兰家的,不是纳兰家的,也可以变成纳兰家的。
众人皆明白,这羽林卫大统领过不久怕就得换人了,可眼下还有一个棘手的问题需要解决,那就是不管纳兰松月怎样僭越,九王府的莲姨娘似乎真的往鸽子汤里下毒了。
“九王妃,你说你费这么大劲,就为了抓阿莲一个不是?”不等完颜旻说话,一旁的宗懿就已经忍不住了。他望向自己的发妻,眼里是深深的痛楚。
“九王妃向来与人为善,连本王都没有发现你厌恶阿莲竟然到如此地步……”
“九王爷说这话,臣妾我不爱听。不管我今日怎样不与人为善,可我毕竟替可汗与大妃抓出来潜伏在王爷身边的杀人凶手了不是?”
纳兰松月占了理,马上就给游莲冠上杀人凶手的帽子。今日的纳兰松月就是要乘胜追击,坚决把游莲这妖女锤死在当下,毫不退缩!
宗懿冷笑,“可如若阿莲压根儿就没有下毒呢?”
话音未落,在场众人皆哑然。纳兰松月看傻子一般看着宗懿,完全不理解宗懿为了十二姨娘,这般强词夺理有什么意义?
不等纳兰松月再度开口耻笑,却见宗懿几大步走到纳兰玉的案桌前,拿起桌上那盅乳鸽汤,只手一扬,把盅里剩下的鸽子汤悉数倒入腹中……
众人皆惊悚。
纳兰玉顾不得规矩,尖叫一声扑到宗懿身边,哆嗦着摸那宗懿的肚子:“九……九郎啊——!”
纳兰松月也被唬住了,呆滞了一瞬间后,明白宗懿刚才当众喝下了毒汤,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游莲看呆了,她想不通宗懿就算是为救自己,为什么非要喝下那盅明知有毒的鸽子汤?游莲定定地望着堂下一脸淡定的宗懿,脑子里乱成了一团麻。
第98章 狂澜
“太医……太医……快传太医啊!”纳兰玉抱紧宗懿的肚子; 凄惶又无助。
一想到宗懿一会就要死了,纳兰玉就几欲崩溃,她手足无措地望着暂时还没死的宗懿; 眼泪扑哧扑哧直往下掉。
星辉阁沸腾起来; 完颜旻高声唤太医,人群开始汹涌。宗懿却一把推开紧抱自己的纳兰玉; 跪拜完颜旻的面前,高声提醒完颜旻:“父汗莫慌,儿臣无事!”
宗懿的声音响起; 众人这才想起应该关注的是“中毒的”宗懿,定睛看那宗懿; 只见他腰板儿笔挺,面色红润; 中气十足,确实不像中毒了的样子。
“乳鸽汤无毒,不知九王妃如此笃定莲姨娘放毒,又该作何解释?”宗懿转身质问纳兰松月,面沉如水。
……
游莲傻愣愣地坐在马车里; 望着马车另一头的宗懿发呆。
到现在她都依然没有回过神来,今晚这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实在魔幻得让人有些无法消化; 游莲不知道究竟是哪一个环节出了问题。
为什么宗懿会突然跳出来喝那盅“毒汤”; 而自己的金蚕蛊怎么又突然就失效了?
游莲没有说话; 宗懿也不发言,他一如既往温柔地同游莲说话,扶她上马车,仔细替游莲捋顺大氅; 淡定从容地安排随从车马。
上车后的宗懿闭着眼睛兀自养神,终于,游莲忍不住了,她问宗懿:“九……九爷……你,你可曾为难过潘儿?”
游莲思前想后了一个晚上,映月为执行游莲的计划死了,武琳认真执行了游莲设计的每一个步凑,并不惜自己亲自上场,所以武琳的名字还被纳兰松月给专门点了出来。很明显,参与过这项计划的武琳和映月,她们都是没有问题的。
唯一有可能出现纰漏的,只有陈潘。
听见游莲问话,宗懿睁开了眼,他朝游莲微微一笑,回答道:“没有人为难陈姑娘,虽说我不让你出门,但你其实也与那陈潘见过多次,我若敢对陈潘不利,你会不知道?”
游莲沉默不语,宗懿说得对,潘儿若是遇到了危险,怎么可能不告诉自己?可是看宗懿今晚的表现,他似乎对游莲的种蛊计划了如指掌,莫非……是潘儿她……
游莲不敢想,她觉得一定是自己猜错了,陈家世代忠良,陈家子孙决计不会做出那种背信弃义,卖国求荣的行为的。
“阿莲……”不等游莲想清楚,宗懿幽幽地唤游莲的名字。“今晚是本王救了你,可是阿莲似乎并不懂得感激我,还大有追究责任的架势。”
游莲一噎,抬眼看宗懿,只见他闲闲地靠在窗边,嘴角微微上扬,眼底的笑三分挑逗七分不羁。
可是在游莲眼里,她认为是宗懿破坏了自己的计划,自然不会感激他。于是游莲转过头去,没有理他。
“你怂恿映月投毒,被大妃捉了个现行,好在映月是本王的人,这一桩祸事就由本王替你扛了下来。原以为你会收手,所以本王并没有苛责于你。可没想到的是,阿莲你竟然死性不改,居然自己上手亲自去投毒!”宗懿一边摇头,口中啧啧不停,就像他对游莲很失望,也像很生气:
“阿莲啊阿莲,你让本王说你什么好?”
“你早知道金蚕蛊失效了。”突然,游莲这样对宗懿说。她盯紧了宗懿,眼睛里喷出了愤怒的火苗:
“你早知道了我做的事,所以你破坏了我的蛊种,但是你又并没有揭穿我。完颜宗懿你就这样躲在幕后冷眼看我做这所有的无用功,等着看我今天失败!”
“所以,我的九王爷,你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保护我,还是为了保护你的母亲,可真不好说呢!”游莲冷笑。
宗懿不悦:“阿莲为何这样揣度我一片苦心?今日若非本王出手,现在你已经在牢里了。”
宗懿说的是实话,但宗懿毁了游莲的金蚕蛊也是事实。宗懿反对游莲的计划而不制止,这本身就是行不正坐不端的。
游莲乜斜着宗懿,冷哼一声道:“谁知道你心里还有什么小九九?怕是应该我来问你,你就那么看着我白白浪费这么多力气,是想借我的手完成你什么见不得人的阴谋诡计?”
宗懿轻轻一笑,没有理会游莲。游莲这随口一说倒真是说中了宗懿的心事,他的确是有私心的,当宗懿通过陈潘,发现武琳公主也有参与时,他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件事并不是制止游莲,而是希望通过游莲的这项计划,俘虏武琳,最终把宗烈也拖下水。
可事实让宗懿失望了,在最后的关头,武琳缩去了后头。原以为武琳会亲自出马给纳兰玉投毒,毕竟武琳人在宫里,比起游莲,武琳下毒会有更多的便利。可是武琳并没有这么做,反倒是游莲最实诚,冲出来背了这最大的一口锅,还害得宗懿失去了一名心腹婢女。
这一回,就算宗烈走运吧!宗懿在心里这样想。
宗懿这种回避的态度让游莲的心里难过到了极点,宗懿为救下游莲所做的一切努力,早已被他那“见不得人”的其他目的冲淡。游莲是理智的,她敏锐又准确地抓住了宗懿的“其他目的”穷追猛打,进而忘记了自己的命究竟是谁救下来的。
且不论宗懿想通过游莲达到什么见不得人的目的,但是通过这一次注定不会成功的投毒事件,游莲最终看明白了宗懿对纳兰玉的情感选择。
看清事实真相的游莲,实在再难接受这样的宗懿。
宗懿终究还是要护着纳兰玉的,哪怕这女人拿笞杖打游莲,派刺客害游莲。纳兰玉对游莲做了那么多丧心病狂的糟心事,要不是游莲命大,早死千百回了,可尽管这样,依然抵不过完颜宗懿维护纳兰玉的坚定决心!
或许,宗懿就压根儿就没把游莲当作身边人看待吧?
游莲低眉,暗自垂泪,为自己曾经对宗懿寄予过多的期望后悔。
她明白,宗懿一直都渴求那个位置,不论从情感,抑或客观现实,他维护纳兰玉,便是在维护宗懿自己。但宗懿是皇子,是男人,真正的男人,应该用男人的方式获得成功。
游莲的心上人可以是真小人,却一定不可以是伪君子。
……
今晚的游莲,情绪如此低落,宗懿也感觉到了。他试图靠近游莲安慰她,被游莲毫不留情地推开。
“滚开!没骨气的软脚虾,离我远一点,或许还能保持住你在我心里的最后那一点好感。”游莲冷冰冰地对宗懿这样说。
宗懿果然没有再靠近,他望着游莲闲闲的笑,带他惯有的三分痞气,似乎并不在意游莲情绪的崩溃。
看着宗懿脸上的表情,游莲更恨了,恨自己瞎了眼,猪油蒙了心。
回到芙蓉院,游莲便抢了宗懿的刀,唰一声拉开了,大马金刀的坐在大门口:
“话我就撂这里了,不许进我的房,如若你敢用强,先问我手里这把刀,答应不答应。”
宗懿立在院子里,远远望着游莲眼底那鄙薄、嘲笑又抗拒的光,他果然没有靠近。
“阿莲何必如此,果然还是本王待你太好,让你忘记了你只是爷的奴?”
嘴角痞气的笑容依旧,宗懿说完这句话,便甩甩衣袖,洒脱地转身离开。
宗懿痞,但不贱。他是王爷,皇帝的儿子,当然不会自贱身价去讨好一个姨娘。
游莲不说话,端坐廊檐,一丝不苟地替自己守着大门。
这天晚上,宗懿没有回来。
第二天白天,游莲听婢女们说,九王爷去了前院书房过夜,因为褥子薄了点,似乎有些受凉。
第二天晚上,游莲依旧扛着刀守在廊檐。
宗懿果然没有再来。
第三天白天,游莲听婢女们说,九王爷忙到半夜回的府,还是在前院书房过夜,管家给他添了炭,九王爷一直在咳嗽,喝过药后,便也那么睡了。
第三天晚上,游莲没有扛着宗懿的刀守在廊檐。但是把大门锁了,睁着眼睛躺到天亮。
宗懿还是没有回来。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游莲始终紧锁着芙蓉院的大门,宗懿也一直没有踏足游莲的房。
直到第十天白天,游莲听婢女们说,九王爷的咳嗽好多了,但偶尔还是要偷咳几声,昨天半夜九王爷回了一趟书房,拿了一堆书后便又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游莲点点头,表示不必担心他。
这天晚上,游莲敞着房门舒舒服服地睡了一个好觉。
宗懿果然不会再回来……
……
九王府早已名存实亡,连宗懿都不大愿意再回这个地方,花园里草木凋零,只剩下枯枝败叶。因为宗懿没有要求,下人们便只管走道的路上没有长青苔就好。荷塘里的莲叶早化作了一堆烂泥沉在塘底,除了偶有乌鸦掠过水面,再没有人前来光顾一眼。
因为纳兰松月肆无忌惮地在皇庭丹殿上争风吃醋,甚至不惜动用当朝天子的羽林卫,也要给九王府上区区一姨娘扣上一个莫名其妙的投毒的罪名,已然成为京中贵族们口中的笑柄。
女人嫉妒不可怕,可怕的是主母嫉妒姨娘,还嫉妒到朝堂上去了。这不仅仅是一家王府后宅妻妾不合的问题,更是丢尽了完颜宗懿的脸,也丢尽了完颜旻的脸!
纳兰松月被宗懿彻底遗弃在了怡园,那个大却空洞,幽深不见天日的宅院。
和纳兰松月一起被“遗弃”的,还有游莲。
因为从腊月初十宗懿离开王府开始,宗懿就已经连续好几天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