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玑图-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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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诉你的那个十二姨娘,叫她最好收敛一点。我们这儿是女真人家的皇庭,不是她汉人家的后院。”
宗懿的头垂得更低了:“是,母亲。”
“你现在每个月去十二姨娘房里多少次?”纳兰玉开门见山地提点出了她对宗懿最关心的那个问题。
“……”
宗懿一愣,依然老老实实回答了纳兰玉的提问,“一两次。”
“是么?”纳兰玉乜斜着眼睛看宗懿。
“是的,母亲。孩儿不常去她房里,除了最近一直住军营里没时间回府,从前我都是去九王妃房里多一些。”
为证明自己说的是实话,宗懿给给加了一句,“母亲若不信,可以问九王妃。”
纳兰玉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道,“行了行了行了!问什么问,你怎么说,我自然都是信你的,只是有一条今天得跟你说清楚了,宠妾灭妻,天诛地灭,在嫡子没有出生之前,十二姨娘不可以有身孕。”
宗懿没有迟疑,当下便应承了一声“是”。
……
宗懿在殊玉宫陪纳兰玉说了一下午的闲话,期间完颜旻来了,宗懿便陪着完颜旻和纳兰玉一起吃了晚饭,待他出得宫门的时候,已经过了戌时。
天边只剩下一抹残碎的晚霞,太阳就要落入山峦的背后,宗懿提一篮鲜红透亮的红嘉庆子,站在宫门外长吁一口气,觉得还是这宫墙外的空气好,身心都轻松了一层。
守宫的侍卫给宗懿牵来了他的坐骑十一美,宗懿翻身上马,把手上的红嘉庆子往马屁股后头一挂,双脚一蹬马腹,只听得十一美长嘶一声,便如一支离弦的箭,冲入了暮色之中。
宗懿策马扬鞭穿过大街小巷,绕进了一处花木丛生的湖边大宅。这里草木葱茏,风景迷人,可那宅子却一点也不优雅。房前屋后都挂满了红绸彩灯,一到这傍晚便灯红酒绿,人声鼎沸。
好山好水的一处地方,天然的清雅幽静,就这样给生生破坏得荡然无存。
这里是教坊司。
宗懿骑马来到这大宅门口,便有小厮迎上来替宗懿牵马。
宗懿提着那篮红嘉庆子下了马,大摇大摆地走进了那扇声色靡靡的大门。老鸨喜笑颜开地迎了上来:
“官爷,您来了,里面请,三楼东边儿最里间的兰香阁还是给您留着的。”
宗懿听了,满意地点点头,把手上的那篮红嘉庆子朝老鸨递了过去:“劳烦妈妈把这果子给洗一洗,再差人给送到兰香阁来,多谢了……”
说话间,随着这篮递过去的红嘉庆子,宗懿又塞了几粒金锞子。
老鸨接过那一篮果子,喜笑颜开,脸上的褶子张得更开了:
“没问题,没问题!老奴这就去给官爷洗!敢问官爷今夜可要留宿?”
“不。”宗懿摆摆手,“我来喝杯茶,片刻就走。”
说完,宗懿与老鸨打了一个千儿,便转身大踏步朝堂中央的大楼梯走去。
老鸨立在原地,望着宗懿上楼的背影,意味深长地笑,此刻一名嗑瓜子的龟公凑过来说与老鸨说笑:“老妈妈看呆了,莫非也春心萌动了?”
老鸨回头,往那龟公头上狠狠一个爆栗:“瞎说什么呐!知道那官爷是谁吗?胡乱说话可是要丢脑袋的!”
龟公不屑,一边往嘴里丢瓜子,一边望着宗懿远去的背影可劲抖腿:“这有什么稀罕的,再大的官爷,能走到这里来的,就都是想跟女人睡一觉的饿男人。”
老鸨见龟公还有工夫嗑瓜子,一脸不悦:
“嘁!也就你这点眼界的猥琐之徒才会这么想了,天下男人之多,你就不许有人生来就话多,只喜欢找人聊天吗?”说完,她把手上那提红嘉庆子往龟公的怀里一塞,喝道:
“去,给老娘把这个洗了,装盘子里送到兰香阁去!快点——!磨磨唧唧……”
第79章 警觉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 宗懿果然就出来了。
他满面堆笑地与老鸨道别,说感谢老鸨对陈姑娘的照顾。
老鸨连声说官爷不客气,这是老奴应该做的; 官爷就放心好了。今天本想给官爷送几个糖糕吃; 只可惜厨房还没蒸好,官爷就要走了; 下次再来的时候,官爷务必要多呆一会,老奴请您吃糖糕。
宗懿道谢; 与老鸨再度告辞后,离开了教坊司。
嗑瓜子的龟公这一回没有嗑瓜子; 他的手里拿一只红艳欲滴的红嘉庆子,一口咬掉一大半。他一脸惊讶地望着宗懿离去的背影; 对老鸨说:
“这就完事了?他是我见过的最快的一个客人。”
老鸨无语,转身再给那龟公一个爆栗:“吃吃吃!你就知道吃!撑死你个饿死鬼……”
……
天色已尽暗,宗懿一路向北,叫开了早已关闭的北城门,继续朝氽州方向狂奔。虽然已经很晚了; 宗懿还是想连夜赶回氽州,今天纳兰玉提醒宗懿要对纳兰松月耐心一点,他依然没有打算回九王府过夜。
宗懿明白纳兰玉的心思; 纳兰松月这个九王妃不过是纳兰玉套自己头上的一把锁; 随时提醒宗懿是她纳兰家的人; 更准确一点来说,是她纳兰玉的人。
纳兰玉从没指望过纳兰松月能替宗懿诞下孩儿,她甚至并不希望纳兰松月能替宗懿诞下孩儿,纳兰松月只要举好“九王妃”这一块牌子就好。就像马车铭牌上的一粒钉; 纳兰松月可以把宗懿牢牢钉死在她纳兰家族的金车舆上就够了。
看穿了纳兰玉的心思,宗懿也会心疼纳兰松月,这位陪伴了自己整个少年时代的小姑娘,也曾经是别人手心里的宝。她不大聪明,却心思单纯,她不懂得迂回婉转,却不会有害人的心。
只是宗懿能力有限,他能为纳兰松月做的,只有让她吃好穿好而已,其他更多的,他的确再也拿不出来了。
更何况,眼下的宗懿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那就是游莲。
游莲那过分耀眼的光芒已经引起了纳兰玉的警惕,她专门把宗懿从氽州叫回上京,可并不真是为了那“铭牌”式的九王妃的。
她是为了游莲,那个自以为是,猖狂惯了的女人。
虽然纳兰玉并没有对宗懿说什么针对游莲的狠话,但是以宗懿对纳兰玉的了解,他相当清楚,不知人性险恶的游莲,已经成功把自己置于一个相当凶险的境地之中了。
氽州军营里的兵都是宗懿的亲兵,但亲兵和苏木这样的近侍也是有区别的。亲兵只意味着在军队调度的时候,他们会优先听命于宗懿,却并不代表他们都是宗懿的心腹。
氽州兵营不是九王府,宗懿无法保证兵营里没有纳兰玉安插进去的眼线或细作。当宗懿不在氽州的时候,他其实真的挺担心游莲的安全,特别是现在,被纳兰玉这么一警告,宗懿这心里真的就跟挂了只吊桶似的,七上八下。
宗懿一路疾行回到氽州兵营的时候已经过了一更天,兵营里除了巡逻和执勤的士兵,到处都安安静静的。
宗懿急匆匆往后院走,路过一处偏僻的值房时,听见里面有人语欢笑声。宗懿走到值房门口,推门一看,一群士兵正围着一张桌子玩掷骰子,桌上摆了满满一圈的铜板和银元。
宗懿突然出现,屋内众人都呆了,正上方站着一位彪形大汉,发现异样后抬起头来,是宗懿的侍卫统领苏木。
宗懿抬步走进了屋,房间里鸦雀无声的,空气似乎凝滞了。
苏木最先反应过来,拿手把面前的银元薅到自己的袖子底下。
“咳咳咳……九王爷不是回上京了么……”苏木在还尽量嬉皮笑脸地与宗懿打招呼。
“知道你们靠不住,所以本王又回来了。”宗懿淡淡地说。
“……”士兵们都低着头,有胆子小的,已经有些站不住了。
宗懿咬咬牙,扫一眼面前这群兵的怂样,开口道:“军中的规矩,你们不是不知道,这里的每一个人自己去监司官面前领一百杖军棍。不可以偷跑,更不许浑水摸鱼,本王会亲自去监司面前问的,若有人胆敢欺上瞒下,再以欺罔罪军法论处!”
话音刚落,屋中众人皆一个哆嗦,无人敢说一个不,纷纷跪地磕头,感谢九王爷恩典。
就在众人皆抖抖索索退下去各自领打时,宗懿叫住了苏木:“苏木,本王走之前交待你什么?”
苏木惊惶失措地定住了脚:“回九王爷的话,你叫我守在镇海大将军的屋门口……”
“那你守了么?”
“……”
苏木木呆呆地站着,说不出话来。宗懿气得脸色铁青,从喉咙里狠狠挤出一句话:“跟我走,若后院无事便好,若是有事,你爷爷我便把你这颗狗头拧下来当骰盅用!”
……
苏木并不认为镇海大将军娇弱到就连睡觉也需要他这个侍卫大统领去守着,昨天早上宗懿这样对苏木下令的时候,苏木就觉得宗懿莫名其妙,实在有些小题大作。
就算镇海大将军是女人,但这里是宗懿的亲兵营,九王爷就这么不相信兄弟们的人品和人格么?
可是苏木不敢明着对宗懿的命令表示反对,他很爽快地就应了下来,然后趁着宗懿不在,纠集了十几个“同好”在夜黑风高的时候,寻一处偏僻的值房过把瘾!
苏木相信,宗懿现在去后院突击检查,游莲一定好好地躺在被窝里梦周公。
苏木除了相信氽州兵营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之外,他还认为,这整个兵营里能干得过莲姨娘的男人屈指可数,就算真的有人喝醉了酒犯浑,杀死了后院全部的侍卫和巡逻兵,也杀不死莲姨娘。指不定整个后院的侍卫还得指望莲姨娘来搭救。
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宗懿却很在意莲姨娘晚上睡觉没人看着,苏木想不通原因,又不敢问宗懿,只能战战兢兢地在后头一路猫着腰跟着。
两个人风驰电掣般来到后院,宗懿飞奔进排屋,推开门,房间里静悄悄的,只在进门的堂屋正中央,亮了一对台烛。
宗懿转身进了里间,苏木便垂头丧气地站在门外等着。
宗懿进屋后,屋里也没有传出什么异响,苏木挺起了胸脯,在心底里鄙视宗懿的神经质。
不一会儿,宗懿果然出来了,神色轻松地对苏木说:
“好了,没事了,本王这就要歇下了,你自己去监司官那里领军棍吧。”
“……”
苏木惊讶,提出了自己的抗议:“不是……九王爷,这都没事了怎么还打呀?”
宗懿横眉:“谁说没事了,刚才值房里违反军纪赌博的人是谁?”
“……”苏木瞬间哑了火,垂头丧气地与宗懿一抱拳,应道:“是!九王爷,属下这就去领一百军棍,九王爷好好歇息!”
……
第二天一大早,宗懿就叫醒几乎动弹不得的苏木,告诉他大家要准备回城了。
宗懿最终还是决定把游莲送回上京城里的九王府。
军营里人员构成太复杂,宗懿是朝官,还有其他公干,无法天天守在兵营。而九王府则单纯许多,会功夫的游莲呆在都是妇孺的九王府,明显要比呆在军营里安全许多。
苏木不解,问宗懿,“往后这水兵的训练怎么办?”
宗懿无所谓地答:“不要紧的,水兵训练的科目,我们都走过一遍了,不要阿莲看着也是可以的。再说还有本王在呢,本王天天来军营里呆一会,有问题就可以及时解决了。”
苏木哦了一声,便闷着头收拾自己的兵器,不再提此事。
游莲自己是不想走的,因为明天就会有一批新的火铳和转膛炮送来军营,她想留下来验收。
宗懿推着游莲往屋外走:“别验了,我的大将军,你忘了你还有我吗?有什么事,我宗懿天天回家来给你汇报就好。”
听得这话,游莲笑了,“是哈,我还有完颜副将哩!是可以回家休息了。”
游莲一边走路,一边与宗懿说话。她回应宗懿得自然,说起“回家”两个字也自在又随意。
宗懿突然有些感动,想到自己孤军奋战了这么多年,到现在终于有了一个把自己的事业当作她的事业的妻子,可不是老天终于垂怜自己了么!
想到此,宗懿伸出手来,也不顾身后还有一众兵丁跟着,就把游莲搂进怀里狠狠抱了抱。
“好阿莲……”宗懿在游莲的耳边呢喃。
游莲被吓了一跳,抬手死命推他的肩:
“你知羞不知羞的!这儿这么多人呐!”
宗懿松开手,吸溜了一把鼻涕,淡淡地说,“无碍的,他们都是睁眼瞎。”
游莲无语,侧过头去偷偷看他身后的卫兵,果然在集体望天。
“走吧!”宗懿拉起游莲的手大步朝营门外头走,一边走一边与游莲絮叨:
“苏木跟了我十年,是我最信任的护卫。今天回到九王府,我就把苏木留给你,我安排了管家在怡园的花园里找了一间屋给他住,无论你在家或出门,都让苏木陪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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